《只想劝机械美人攻好好惜命》懒大大

48、第四十八章 最高研

　　最高研究室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

　　房间很大，中央立着一具水晶棺，蓝色的溶液在里面缓慢流动，表面平静得像一面从未被风吹过的湖。台面上铺着白色防尘布，角落里堆着摞到天花板的资料盒。窗边有一把旧椅子，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有人长年累月坐在那里、手肘撑着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苏然看着水晶棺，缓步走去。

　　溶液在他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冷砚秋。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嘴角微微上翘，像做了一个好梦。

　　他弯腰，将她轻轻放入水中。

　　蓝色的溶液漫过她的指尖、手腕、手臂，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漂浮着，像深海里缓缓舒展的海草。

　　她的面容被蓝光滤过，显得格外安静，格外年轻。那些眼角细碎的纹路在溶液中淡去，她回到了某个更早的时候——也许是收到纸花的那天，也许是站在绿洲雏形前微笑的那天。

　　苏然伸手，想去触碰她。

　　蓝色的溶液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水面时，猛地亮了一下。

　　整个实验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金属在震动，又像什么东西在远处悲鸣。冷白色的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塔里斯从身后赶来，一把将苏然向后拉去，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肩膀。

　　苏然被他禁锢在怀中，看着水晶棺里冷砚秋的面容在蓝光中逐渐模糊。溶液变得更加浓稠，颜色从淡蓝变为深蓝，她的轮廓在水中溶解，像墨滴入水，先是清晰，然后扩散，最后只余一缕极淡的痕迹，被水流带走。

　　实验室里的嗡鸣声渐渐升高，频率越来越快，墙壁上的灯管接连爆裂，碎玻璃落在白色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咔哒。

　　水晶棺缓缓下沉，地面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边缘有细小的蓝色光源镶嵌在石阶侧面，幽幽地亮着，像一条通向地心的细线。

　　塔里斯松开了苏然，但手还扣在他的腕上。

　　塔里斯与苏然对视一眼。点点头，塔里斯牵着苏然的手，自己率先一步，走在前面。

　　苏然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前一后，一个沉稳，一个极轻。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蓝色的光从脚边漫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头顶的石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得像融化的蜡烛。

　　不知走了多久。

　　苏然数过台阶，但数到九百之后他开始忘记数字，只能机械地迈步、迈步、再迈步。空气越来越沉，湿冷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裹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红雾的腥臭，不是变异种的腐烂，而是一种金属的、古老的、干燥的、像被密封了很多年的气味。

　　塔里斯忽然停下。

　　苏然的额头轻轻撞上他的后背。

　　“到了。”塔里斯说。

　　苏然从他身侧探出头去。

　　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阶梯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平台下方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底部。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塔——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皮，又像某种生物的骨骼。塔身极高，向上没入黑暗，看不见顶端。但它身上有火光，微弱而稳定，在塔身表面的凹槽中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苏然打量着这座塔。它不像人类的造物——太庞大，太沉默，材质也无法辨认。但它又不像变异种或者机械人的产物，因为那些纹路太规则了，每一条的间距都精确到不容误差。

　　平台边缘有一块石碑，半人高，表面有被时间磨蚀的痕迹。

　　苏然走过去，蹲下。

　　碑文是帝国通用语，字迹方正，刻得很深，像是在决定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它们会被长久的岁月反复擦拭。

　　【后来者，这里是地下3000米的禁区。若此地开启，说明人类已至灭绝之际。一切努力皆已用尽，别无退路，只能启动“人类火种计划”。

　　后来者，你身后的塔，便是火种。

　　按下它，人类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苏然看完碑文，没有动。

　　塔里斯站在他身后，也看完了。他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碑文的最后一句话——“另一种形式”。

　　“我在灵的数据里从没见过这个计划。”塔里斯的声音很平，但苏然听得出来，那是塔里斯在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用的语气，“地下城的所有档案我都调阅过。没有“人类火种”，没有地下3000米的禁区。”

　　苏然站起身，转向那座塔。
　　塔里斯站在他身后，也看完了。他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碑文的最后一句话——“另一种形式”。

　　“我在灵的数据里从没见过这个计划。”塔里斯的声音很平，但苏然听得出来，那是塔里斯在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用的语气，“地下城的所有档案我都调阅过。没有'人类火种'，没有地下3000米的禁区。”

　　苏然站起身，转向那座塔。火光在他的白发上跳动，明灭之间，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忽隐忽现的线。

　　“进去看看。”苏然说。

　　塔里斯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半步，挡在苏然和塔门之间。门很高，通体漆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塔身纹路在门面上汇聚成一个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有一枚很小的凹痕，形状和冷砚秋留下的芯片一模一样。

　　塔里斯回头看了苏然一眼。

　　苏然从胸口取出那张芯片。很小，很轻，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他捏着它，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划痕。然后他向前，将芯片贴近凹痕。

　　咔嗒。

　　门没有开。但塔身的火光猛地亮了一瞬，纹路从门面开始向上延伸，一路照亮了塔内部的轮廓。黑塔的墙壁变得透明起来，像一层薄薄的、被火光照透的壳。

　　苏然伸手推门。门向内滑开，无声无息。

　　塔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中央是一根巨大的光柱，从地面直通塔顶，光柱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像星云，又像一片悬浮的、被缩小了的银河。光柱周围环绕着环形的走道，每一层走道的外壁上，都嵌满了透明的方形容器。

　　苏然走近第一层走道。

　　容器里封存着样本——人类的基因样本。每一份样本旁边都有微小的光屏，上面滚动着信息：

　　【姓名：李承远 / 基因序列编号：E-7391 / 职业：生态修复工程师 / 贡献点：】

　　【姓名：秦若 / 基因序列编号：E-8824 / 职业：能源结构研究员 / 贡献点：】

　　【姓名：未记录 / 基因序列编号：F-0012 / 职业：无 / 贡献点：】

　　苏然的脚步慢下来。

　　他沿着环形走道缓步前行。有些名字他认得——帝国学院的教授、研究所的同事、红雾爆发初期就牺牲的研究员。还有一些他不认得，但那些名字后面标注的职业，每一个都在为"生存"这件事工作过。

　　走到第三层走道时，苏然停住了。

　　某个容器里，光屏上显示着一行字：

　　【姓名：冷砚秋 / 基因序列编号：A-0001 / 职业：灯塔首席研究员 / 贡献点：】

　　容器是空的——她的基因没有被保存。

　　“她在最后的选择里，没有为自己留一份。”塔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空容器的玻璃面。触感冰凉，干净，没有任何指纹。

　　他们继续向上走。

　　每一层走道的墙壁上都嵌满了容器，每一份样本旁边都标注贡献点，编号和职业。

　　走到第十层时，苏然停下。

　　这一层的走道很窄，容器数量骤减。他面前只有一个方形容器，光屏上的信息与其他都不同：

　　【姓名：格休夫 / 基因序列编号：A-0017 / 职业：信息中转 / 贡献点：】

　　苏然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僵在原地。

　　格休夫，那个在下城区开黑市的小老头，敲诈塔里斯工资时笑眯眯的老头。

　　他收回手，继续向上走。

　　第十三层，走道的尽头有一块更大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几行字。字迹和石碑上的一致——是同一人所写。

　　【火种计划启动条件：
　　一、塔内基因样本保存率需达90%以上——当前保存率：97.2%（达标）
　　二、外界人类存活率需降至3%以下——当前存活率：未确认
　　三、塔顶被激活时，需有一名"持有人"在场——持有人身份认证：冷砚秋（已逝）→苏然（继承人认证通过）】

　　苏然看着第三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塔里斯刚才握过留下的余温。

　　“她是故意的。”苏然说。声音很轻，“她把芯片给我，不是让我保管。是让我继承。”

　　塔里斯没有接话。他走到苏然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苏然平齐。

　　“你打算怎么做？”塔里斯问。

　　苏然抬头看他。火光从塔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细碎的金线。

　　“继续往上走。”苏然说，“看完再说。”

　　塔里斯直起身，伸手。

　　苏然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们并肩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