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之间》杀尼格

1、第 1 章 繁华街道，

　　繁华街道，一个背影穿行其中。

　　背影伸出手，轻轻一拈，生出一团粉红烟雾。粉雾透出电线杆，又飘散成中空的方框。几辆电动车自框内冲出，依次排好停靠在路边。方框悄然落地，长成一棵阔叶大树。

　　树下，一滩黑水拔地而起，拦住背影身后的电线杆。电线杆被腰斩。方才那一排电动车剧烈抖动，黑水飞穿过去，和电动车扭作一处。

　　而黑水愈发汹涌，猛窜上树尖，瞬间凶狠地砸下去，大树被碾回土里。地面上，残存的粉红方框早已被锁定，片刻后，为黑水一口吞没。

　　无尽的黑暗漫上天空。

　　黑水步步紧逼，吸食背影手中的粉红烟雾。背影来不及回头，只顾往前走，而步伐像是被什么东西捉紧，愈发沉重。

　　四周越来越黑，只剩背影周身的一方明亮。背影握紧拳头，用力捶打周围的黑水，冲撞的力气有去无回，硬是叫这片黑色拖拽着向前去。

　　光亮愈发暗淡，直到完全被黑色占领，只留下背影光感微弱的轮廓。

　　背影低沉着头，突然转身，抬起头，嘴角上扬。

　　他周身向外散发粉红的烟雾，轻快地迈开步子。他扬起一只手，优雅地挥动，无数的粉红方框从掌心飞出，簇拥着黑暗的边缘。

　　黑水愈发颤抖，逐渐退缩。粉红方框深嵌在黑水中，它们凝结着黑水，朝着天空流动。

　　黑暗徐徐拉开。天色放明，街道依旧。

　　街道的上空突然闪了一下。闪烁处，一片粉红方框从空中飘落。透过方框看，一个女人，黑直长发，身着正装，脖子上挂着工牌，正站在街边用手机发消息，而她四周空无一人。

　　女人一边看手机，一边朝前迈出一步。她转过身，一屁股坐下去，用力地向后倒，二郎腿翘得高高的，整个人停在半空中，那形态仿若一个恰好达到平衡的雕塑，舒适而自然。她眉头舒展，嘴角带着微笑，打字打得更起劲儿了。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频繁弹出。

　　消息音越来越密集，逐渐嘈杂。似乎有莫名的声响混入其中。而这声音愈发的清晰，持续逼近。

　　一辆轿车喇叭长鸣，从街角急转弯，横冲直撞开进街道。

　　而此时，街道上所有车辆都在朝着女人奔去，车内却无人驾驶。女人停在街道中央，仍旧一脸惬意，保持着她的姿势。

　　车就要撞上女人了。

　　场灯全灭。

　　黑暗中传来人们的指责和抱怨声，烦躁逐渐充斥全场。

　　某个角落，一束追光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灯光里。他身着黑格子西装，灰色牛仔裤，褐色软皮鞋，看着像个寻常生意人，却自称魔术师。

　　魔术师优雅地鞠上一躬，刚才的表演精不精彩呀！”

　　“哪精彩了？后面发生什么了？凭什么不让我们看！”

　　魔术师斜对面，另一束灯光里，一个男人气愤地站起来。他戴着电动车头盔，手握着电动车把手，一脸不服地叫嚷着。

　　叫嚣者周围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放眼望去，人头攒动，看不到边际。

　　人群紧盯着魔术师，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片粉红方框。

　　魔术师伸出手，猛从空中一抓，一片粉红方框便从指尖翻腾出来。魔术师又将方框轻轻晃动几下，方框瞬间变成一只遥控器。

　　“各位稍安勿躁，后面还有更好看的表演等着大家呢。”魔术师笑着说：“现在只需要亲自动动手指，你们心里想看什么，马上就会上演什么。”

　　魔术师话音未落，人群手中的粉红方框清一色变成遥控器。人们眼光齐刷刷看向魔术师身后黑色的幕布，手上动作跃跃欲试。

　　黑幕纹丝未动，只见其上浮现两个大字：结束。

　　大字之下，有一人拖行李箱，从幕后缓缓走出。他朝着魔术师走了几步后站定，和对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魔术师对他微笑致意，热情向人群介绍起来，“这是我的助手，他也喜欢魔术。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我这样的魔术师。”

　　拖行李箱的人指着魔术师，严肃道：“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辛辛苦苦攒的东西说扔就扔，就知道糟蹋东西。”

　　“大家别在意，我的助手一向脾气古怪，在台上总是心疼我扔道具。”魔术师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解释道：“其实他最大方了，尤其是对你们这些观众。你们想要什么，他都能实现。”

　　“你以为谁愿意陪你演。”助手提高了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你嘻嘻哈哈，无所事事，活像个疯子。”

　　“好极了。”魔术师仍在发笑，笑得疯狂，“亲自动手吧，难道你不想看看疯子要做什么吗？”

　　魔术师挥指台下，观众席被点亮。席间，先前的叫嚣者正摆弄着手中的粉红方框，一脸痴迷。他的拇指抵在方框一角，将要按下去。

　　助手的行李箱突然脱手，疾速飞冲下台，发出赛车引擎般的噪音。那人来不及闪躲，像纸片一样，连同粉红方框瞬间被卷进行李箱，消失不见。

　　观众噤声。

　　大幕开启了。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混乱，还是那个悠哉的女人。一切从暂停的地方继续。

　　消失在行李箱的叫嚣者正坐在女人面前的轿车里，他浑身发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身体绷得挪不得半点。

　　他终于开着车撞向女人。

　　黑幕再度降临。

　　观众沸腾起来，每个人疯狂按动手中的粉红方框。黑幕背后不断传出车的碰撞声，爆炸声，人的惨叫声……

　　这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黑幕的下边沿，一个人挣扎爬出。他满脸是血，后背冒着焦烟，这正是刚才开车撞人的叫嚣者。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没有人敢回应。

　　助手试探着向前几步，小心观望叫嚣者。

　　叫嚣者眼睛突然睁大，眼神里似乎充满希望。他匍匐向前，艰难挪动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身下拖出一长道血迹，拼命向助手爬去。

　　“医生，是医生！医生救我！”叫嚣者气息虚弱地叫着。

　　助手一惊，连忙后退，仓促间被一块坚硬的粉红方框绊倒。助手摔倒在地，来不及爬起，却觉得下肢负重。他回头看，叫嚣者一把抓住他的脚踝，那淌血的面孔紧贴在他腿上。

　　助手呵斥着，用力蹬腿，仍甩脱不掉。头顶上，幕布急剧收缩，将要瓦解。

　　“我的腿好疼！”叫嚣者哀嚎道：“快给我做手术啊！”

　　叫嚣者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火苗燎上助手的裤脚。

　　助手摔倒的地方，一把手术刀直插在地。他费力向前，勉强够到拔出来，回身一划。

　　叫嚣者的双腿被割断，鲜血迸溅。

　　助手爬起俯身，手起刀落，几刀切断脖子和胳膊。残肢和头堆在肚子上，又被拦腰折叠进去。处理整齐后，助手起身，用力一掷。手术刀飞出，斩落黑幕一角做包袱。助手麻利地将折叠的叫嚣者打包。包裹高速旋转，逐渐方正立体，变成助手的行李箱。

　　“谢谢医生，我好了……”行李箱里传出叫嚣者的感恩，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被一阵风淹没。

　　风声自助手身后而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路上。

　　恍惚间，观众大惊失色，慌乱尖叫，不知所措。

　　大幕曝亮，街道明晃晃地倾泻开来，数不清的车流朝观众席倒灌。汽车肆无忌惮地飞驰，破碎的玻璃和爆裂的砖墙交替崩坏，攀升的火蛇和翻滚的浓烟纠缠不休。人们只能狂奔在这片混乱的夹缝里，任由恐慌攀升，没有生还的希望。

　　助手置身人群之中，阻拦不住任何人。而观众看见助手，犹如遇到救星，纷纷向着助手而来。人群转向，车流也随之调动，全部冲着助手开去。

　　助手避无可避，逗留原地。他打开行李箱，全身注力，双手朝上，像是托举起巨大而沉重的屏障。擎起的一刻，助手纵身化作黑水，贯入箱中。箱中震颤，周围的地面也跟着强烈抖动。突然间，黑水喷涌而出，冲上云霄，巨幅铺开在天地间。

　　“快看！出口在这，往这边来。”

　　人群中，有人找到方向。人们互相推搡，你争我抢，甚至踩着别人的身体，不顾一切地跑进天地间的黑暗里。

　　黑暗的深处，一双手紧紧拖拽搅动，像是在用力卷什么东西。黑暗如流沙般汇聚，空间扭曲成黑色的龙卷风。所有的一切正在被吞噬，不断归于行李箱。

　　助手合上箱盖。

　　此刻只有完全的黑暗，透着死寂。

　　助手气喘吁吁。他拖起行李箱，准备离开。

　　射灯骤然明亮，将他定住。

　　台下一片欢呼声。一望无际的观众正在为助手鼓掌喝彩。

　　助手露出欣慰的倦容。他张开双臂，闭上双眼，尽情拥抱着这迎面而来如同浪潮一般的掌声。

　　灯光的温热里，助手睁开眼。他看见最后一排有人站起来，高举双手使劲地拍手，那张脸正是魔术师。

　　助手怔住，不可置信，不能动弹。

　　魔术师放下双手，所有的观众即刻安静。人群直直的盯着拖行李箱，一齐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街道混乱的声音俞发逼近，一辆车猛的撞向拖行李箱的人。

　　黑幕闪现。

　　魔术师拖着行李箱从幕后走出，脚步轻快。风扬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阳光照亮他整张脸，光彩中透着得意。幕后传出车辆撞击声，夹杂着人们哀嚎声，这些嘈杂的声音逐渐和街道的喧嚣声融为一体。

　　魔术师继续走着。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一个背影。

　　一种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辆车飞速撞向魔术师。

　　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