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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助 高人,不可 ...

  •   桃枝猛的一震,复而觉得可笑,她不过来了十八年,其中又有十三年在做鬼,又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人物,妄觉,必定是妄觉。面前之人看来有些能耐,既能看出她的来历,似乎又没有除鬼的心,她本该多谢才是。自嘲一笑,桃枝退后两步,低低道歉。道歉之后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男子长出一口气。

      “冒犯”话音未落,男子手上树枝疾动,一抬一拨间,将她发际山花挑出了院子。动作虽然快,准头却不足,跟着花朵被挑开的,还有桃枝束发的钗,随着珠钗敲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响声,桃枝的发散了满肩。清丽的少女,墨般青丝,任是谁看见都会赞上一声,便是面前的男子也在片刻间愣怔了神情。

      “……阿萤”像是脑中的某片深藏的记忆被突然惊醒,男子双眼骤然迷离,定定盯着她瞧了许久,嘴中如呓语般发出轻飘飘的声音,左右不过两个字,却被他含在嘴中如宝贝般喃喃唤出。

      阿萤?在梁府多日,从未听见有人唤过这个名字,定当不会是梁如意的闺名小字。正想出声否认,脸颊上却不期然觉察到一丝凉意。

      “……可是回来了?”喃喃中,男子泛白的指尖已经抚了上来,像是要确定什么虚无缥缈的事物般,唯有见着了,碰着了,方才能证实不是虚幻。指尖的抚摸,或许是触碰到了方才的擦伤,让人隐隐觉着疼。

      只是稍许的不知所措,也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桃枝已回过神来,猛的退后两步,整肃了脸色,强自摆出丝凌然道:“奴家从未识得公子这般人物,想必公子是认错了。”

      忽如而来的亲昵举动,倒让她警觉起来,识不得便是识不得,哪怕他真是梁如意的故交,却怎么也不会是散魂刘桃枝的友人。梁家小姐已去,如今世上再无此人,阿萤是谁,也不是此刻可好奇的,她要做的,便是防个严严实实,即便碰着梁家人,也需得摆出身段死不认账。

      这样的举动,足以算得上是轻薄。好人家的女孩儿,定要愤然不已,好鬼,自然也是一样。

      “错了?”因为她的退后,男子的手虚悬在空中,就如木雕泥偶般,无谓动作。双眸暗闪,目光在桃枝脸上流连许久,似乎一点一滴都要细细查验清楚。突然,男子伸出手臂握住桃枝的手腕,将她一把拉至身边,另一手则拢起她满肩的发,转眼将目光定在她的脖颈后侧。

      待看清之后,他的眼睫颤抖得厉害,握着桃枝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又紧,嘴中发出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真是……错了……若真是她,到今日又怎会是如此年纪…………”

      若说之前这张脸上还有半丝红润,此刻便已是无影无踪。

      颓然放手,男子不再言语,只顿了顿脚步,便决然转身而去,片刻便消隐在桂树浓荫中。

      桃枝被主人家弃在院里,再不管顾。这样或许更好,看他那模样,想是对名为阿萤的人儿极为用心,只可惜、只可惜此人非彼人,万万不可因为一时心软硬顶着她人的名头求个虚幻太平。

      转而回头,看向山花落地之处。只见阿采小蜜蜂已从绢花中钻了出来,此时正挥着翅膀一颠一颠的在篱笆外转悠,一副想进又不敢进,不进又不甘心的模样。桃枝微微抿嘴,此间主人之前一番作为,竟然是冲着阿采去的,不过他虽防妖防得甚紧,却没有再度出手相逼,如此,还是让阿采避开的好。

      挥挥手示意阿采离去,叹口气放宽心,既然他没能辨出她是个鬼魂,便应当没有性命之忧。如此,稍作休息便离开吧。这么一惊一乍一宽心,之前强压下去的饥渴困乏也随着忽的全冒了上来,梁小姐的肉身娇贵,一夜奔波已是极限,方才又那么提心吊胆一番,更是支撑不住。

      困乏得极了,便也不做多想,见院中深处有张木榻便躺了上去,身子方躺好,即被困意卷入梦中。

      这一觉,从清晨睡到了黄昏,醒来时只觉四肢发软,周身更是一阵阵发冷,喉咙中火烧火燎疼痛得厉害。头疼脑涨中,桃枝暗道一声糟糕,许久不曾病过,竟忘了现在已有肉身,还是个娇贵的肉身,怎么受的起如此劳累亏待。一夜无眠,又粗心的在白日冷风中睡了过去,怎能不病。

      院中男子自从早晨一见之后,再不曾露面,阿采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桃枝心中叫苦,以手撑榻勉强起身,想找些水来缓缓嗓子。可是这病来得却比想象中凶猛得多,方一站起,脑中便冒起朵朵金星,眼前忽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冷,这样的冷,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冰锥子扎着,寒气顺着血脉流淌,冻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就在她觉得连意识都要被冻僵时,白茫茫中透过一丝橘色的光,暖意让她不顾一切朝着它靠近,近了、更近了,当堪堪挨上这橘色后,缓缓间终得清明。

      “醒了?”耳边响起先前听到过的男声,有些清淡,有些倦。

      “唔……”本想好生回答,怎奈何嗓子里那团火烧得厉害,让她连句清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必答话。”男子觉察出她嗓子不妥,及时出声阻止,停顿许久,又低低道:“姑娘睡了好些时候,既然醒了,便吃些粥食。”

      说完,房中响起一阵衣物唏嗦声,跟着是门轴吱呀半转,主人家便出去了。

      缓了半晌撑起身子,桃枝暗暗摇头,这一病就不知道要叨扰到何时,与她初时歇息片刻便走的想法相去甚远。留得久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可要知道,此间主人颇有道行。

      此世人间不太平,妖魔鬼怪时有出没,因此人间仙侠道义之人也多之又多。与青尾一同游历期间有幸也碰上几位,哪一位不是大义凌然嫉妖如仇,好比阿采,若不是青尾顺手藏了它,此时它便早已是某位道人除妖簿上的几个墨色大字。得道之人,不可不防,今日无事,明日无事,可怎知哪天就会出件攸关性命的大事?

      竭力坐直,方才看清床边摆着的两只碗,一碗水一碗粥,难得的是,主人家还记得插上两只麦管,以供方便取食。细细抿上两口,水是蜜水,淡淡的甜,粥是姜粥,火候过了,吃到嘴中尽是糊味,好在还不苦。

      就这么修养了数日,院中主人除了送来吃食汤药,再无言语打扰。桃枝知道处境,配合得很,有什么便吃什么,汤药再腥苦、饭食再焦糊也不做言语,大口吞下。

      仿佛之前错认是场梦,此事再不被提起。只是有时候他来送药食,桃枝会发现那人目光中偶尔的探究。

      梁家小姐的肉身虽然娇弱,底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一场病来势汹汹,看似凶险,去的却也快,这身子就仿如能吸收天地灵气般,一日日见着好转。病中昏迷时所见光彩,桃枝也是识得的,修行之人身具异能,其以真元相助时便能使人见着如此光彩。宿于青尾腕间异石时,她便是被这光彩包裹凝护。可见主人家待她,确实用心。

      想必,是沾了阿萤的光吧,桃枝苦笑。虽是不薄,可言语举止间的疏离却也明显,呆了这许久,主人家连姓名也不予告知,若是问起,便淡然道:“你我缘分,怕是到此为止,何苦添上姓名牵绊。”

      如此这般,不问姓名、不提过往,甚至连她的真身由来也不见他半点疑问。

      呆得越久,桃枝心中越不踏实,说来奇怪,此处离清风观也就一夜的路程,数天过去,居然无人来寻梁家小姐,也不知是疏漏了此处还是梁家早已放弃。又有这些日子,连着阿采也没有半丝踪影,委实不对劲。

      多思无益,自己一个孤魂,离这些修行的道人当然越远越好,就算对方诚心待她,可倘若让外人知道此间主人救了只鬼物,将他归为祸害人间的共犯可就罪过了。

      清晨时分,趁着山间微风凉爽,桃枝寻着主人家,几句客套后开了口,弯身一礼,语气真切:“公子恩义,奴家感激不尽,只是奴家现今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待日后……”

      “不必,姑娘已还了在下一个心愿,你我两不相欠。”不急不缓的言语打断了她的话,再抬头时,男子已垂下眉,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裹。

      “若是要离开,便离开罢。只是山中近日妖物出没频繁,这些东西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包裹是用棕绳捆好的,三横三折的绳线,捆得倒是牢固好看。不过是今日方开口,还未说出告辞的话语,他便了悟了来意,拿出这东西,想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修道之人,将人情缘分看得轻,只不知他嘴中说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脑中浮起的疑问被瞬间抹了去,他不愿说,她何苦问。不做推辞的伸出手,桃枝径直接了包裹道声谢,又偷偷抬眼看向男子面庞。他的眉不浓,青且长,眉端飞掠,一点锋芒,眉目间本是平静柔和,却被这点锋芒给带出了厉势。猛然间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莫名其妙的就觉得,他不该是如此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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