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三别》五行缺土

2、逢妖

　　(二)

　　桃枝第一次看见青尾，是在自家后院的鸡窝边。

　　那天刚刚下过一场雪，夜晚虽已云开月朗，但仍是冻人得很，半尺高的雪地里，披着不合身宽大棉袄的十三岁少女和一袭青衫眉眼妖孽的年轻男子两两对望。

　　“我肚子饿了。”男子噗的吐出根鸡毛，顺便用手指揩走嘴角血色。

　　桃枝原本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可是这大半夜的，后院的鸡突然炸了窝，叽叽咕咕吵闹不休，管事的姚婶懒得起身，隔着半个院子便高声她唤起来，让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桃枝只是个烧火的下等丫鬟，就算恋着被窝里的暖也只能起身，好在昨日是大年三十，主人家发善心给赏了件旧袄子，出去也不至于太冻人。

　　她开了房门，借着月光摸到后院，看见的便是遍地鸡尸杂碎和一手拎着一只鸡的青尾。

　　青尾见了她也不逃，自顾自把挣扎不休的活鸡往嘴边凑，他进食得无比迅速，桃枝只觉得眼前一花，青衣袖袍翻飞掠动，又纷纷扬扬落下许多鸡毛间，地上便多了只仍在抽搐中将死的窗禽。这样的情景在桃枝过去的短暂生命中从未发生过，于是她就这么傻在雪地之中，眼睁睁看着男子把两只鸡的血液吸尽。

　　“怎么办？还没饱呢。”咽下最后一口血，青尾瞅着自个白皙的指腹开始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鸡笼子里滑过，顺着雪地蔓延过去，最后滴溜溜落在桃枝身上停了下来。

　　“丫头，洗过澡没有？”

　　桃枝盯着他木然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她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嗓子眼中，怎么也冒不出来。

　　青尾踏雪上前，轻佻托起桃枝削瘦的下巴：“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说完，他俯下身，将鼻端埋进桃枝的颈窝使劲嗅了嗅，嗅完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个满意的笑：“香倒是香得很，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三)

　　青尾第一次看见桃枝，是在他二百八十七岁那年大年初一的晚上。

　　那一年的冬天很长、很冷，光雪就断断续续下了几个月，山里面的动物该藏的藏该躲的躲，一只只全隐匿了踪迹。那是青尾第一次下山，他饿了大半个月来到边河镇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偷偷进了镇上最大的宅子，冲着后院养得膘肥体壮的公鸡母鸡们下了手。

　　他记得当时，瘦弱的桃枝穿着身可笑的大衣裳出现在院门口，看见他立刻就傻了。人呐，总是没什么见识的，这种小丫头想必也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更没见过如此雷厉风行的进食做派。

　　青尾是只年轻的妖怪，道行尚浅，私欲过重。他一门心思想要下山转转，山里的前辈同伴也拦他不住，只得语重心长千叮万嘱，由着他去了。这野兽草木修成了妖，化成了人形，便觉得又多了许多趣味，总想着与凡人厮混厮混，厮混得好，兴许还能悟道飞升，厮混得不好，恐怕便是堕落成魔。

　　那个白雪映月的晚上，青尾真是饿得慌了，被温热的鲜血润湿了喉咙之后，却越发觉得肚腹空空。一笼子肥鸡于他而言不过是垫垫低的份量，隐忍了许久的食欲，在被开了个缺口之后便是刹也刹不住了。

　　十三岁的桃枝，方始发育的少女，就那么傻站在雪地里，不喊也不逃。青尾的眼光忍不住朝她飘过去，瞧那五官倒也是清清秀秀，就是不知道身上干净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