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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古代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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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志正伏案处理近日的公务,
脚步声与谈笑声由远及近,同僚与上司闲聊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上司踱步到凌云志案前,“前几日驸马爷请我吃饭,饭桌上特意问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凌云志脸上停留,“你与王驸马有何渊源?”
另几个同僚虽还低着头,耳朵却都支了起来。
凌云志停下笔,“驸马爷与下官是同乡,前些日子偶然重逢,叙了叙旧而已。”
“哦?同乡。”上司重复着这两个字。
旁边那位素来爱打听的同僚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驸马爷何等身份,寻常同乡,能让他亲自过问,还特意嘱咐我们多加照应?”
凌云志微微一笑,“幼时情分,驸马爷念旧罢了。下官职责所在,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仗着些许旧谊行逾矩之事。”
上司点头,“原来如此!同乡之情最是难得。驸马爷重情义,你也懂分寸,这很好。”
他拍了拍凌云志的肩,“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说。都是自己人嘛。”
同僚们重新开始埋头处理公务,只是那些瞥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揣测。
…………
公主府的书房内
王驸马临窗而立,这几日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最近发生的切只是巧合吗?”他低声自言自语。
顾六郎像一道阴影笼罩着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王驸马转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又放下。
最终,他招来一位亲信手下。
“你去临城,打听一个叫顾六郎的人,他家里几口人,平日里和什么人来往,养了几只鸡鸭,仔仔细细都给我一一汇报!”
手下低头应是,不敢多问。
王驸马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此事切勿让公主知道。”
手下退下后,王驸马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枯叶,心头那份不安并没有减轻。
还不够。
……
几日后,探得凌云志出门拜访友人,王驸马亲自提了油纸包,叩响了木门。
开门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躲在门后,有些怯生生,“我爹今日不在家。”
“小月……”王驸马的眼睛落在小女孩脸上,心头突然涌上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几年不见,女儿已经长这么高了,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她母亲的影子,也有一点点像他。
“小月,你是王小月对吗?我是你亲爹王大郎,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月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慌乱,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王驸马将油纸包放在门内,语气温和,“小月,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你以前最喜欢红糖馒头……”
小月却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我现在不爱吃了。”
她以前确实爱吃红糖馒头,那是因为在王家村的日子过得很节俭,爹偶尔从镇子上买回来的红糖馒头,是难得的甜蜜。
而现在,她跟着娘亲来到京城,吃过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麻花、藕粉桂花糕、玉露团、猪头肉、山椒海带、烤肉串……
尝过了那些滋味,普普通通的红糖馒头,便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
更何况,那天她亲眼见到爹和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在一起,举止亲昵。
那一定就是爹在京城娶的新妻子。
小月心里沉甸甸的。
王驸马被拒绝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小月,是我不对,没有尽到做为人父的本分……”
“我现在过得很好!”小月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警惕。
娘亲现在女扮男装考中了进士,当了大官,她们再也不用过从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了。
只不过女扮男装这件事总是提心吊胆,面对这个突然上门的亲爹,小月心里充满了戒备。
爹都已经娶了新的妻子,为什么会来?知道了娘亲的秘密吗?会不会给她们带来危险?
她正想关门,王驸马却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小月,我知道你怨我,但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干什么!”小月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提着菜篮的孙婆婆迈了出来,一眼便瞧见这情形。
她见到一个陌生男人逼问邻居家孩子时,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这位爷!”孙婆婆嗓门响亮,“找我家邻居有事?她家大人不在,就个小丫头在,有什么事,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王驸马一顿,迅速直起身,脸上瞬间挂回得体的笑,“老人家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是顺路拜访,既然不在,改日再来。”
他不再看小月,对孙婆婆略一颔首,便转身一瘸一拐仓促离去,那一袋红糖馒头,孤零零地留在门内。
孙婆婆“啧”了一声,走到有些发懵的小月身边,嘀咕道:“穿得人模人样,怎么专挑大人不在来吓唬孩子……”
又低头慈声道:“小月不怕,婆婆在这儿。下回再有生人来,只管喊婆婆,知道吗?”
小月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孙婆婆的衣角。
……
王驸马快步穿出小巷。
小月慌乱又警惕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定是已经顾六郎和过世的刘玉妹挑拨了小月和他的感情。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
脑海里闪过成亲时害羞,进京赶考的离散……最后定格在看到信件听闻发妻和小月的消息时,自己那点隐秘的释然与悲伤。
那时他以为,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然而现在过去全都变成了隐患。
权势的稳固,公主的体面,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
…………
昭阳公主府外,石狮肃立。
凌云志在门外等了片刻,管家亲自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顾公子,请!公主已在厅中等候了。”
厅堂里弥漫着熏香,昭阳公主端坐在首位,神情端庄中带着几分严肃。
凌云志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昭阳公主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两旁侍立的侍女,“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与顾公子讲。”
她望着一身素雅男装的凌云志,“你的故事,本宫听说了。”
昭阳公主的声音清朗,“为已故亡妻终身不续娶,如此情深义重,世间罕有。”
凌云志扯了扯嘴角,心里闪过一丝自嘲,“公主谬赞,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昭阳公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惋惜,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宫也有一桩难事。”她缓缓道,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我父皇与母后皆催我择驸马。可我志不在此,亦不愿终身困于后宅博弈。”
凌云志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抬起眼,对上昭阳公主的视线。
“你既已立誓不娶,本宫亦无意于真婚姻。”昭阳公主的话语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冷静,“不如你我合作,缔结一场有名无实的姻缘。你从以后仕途顺达,而本宫可挡四方纷扰,得个清净自在。你意下如何?”
凌云志静静地打量着昭阳公主。
这一招真是个昏招,原剧情中正是因为这个主意,给了一个男人青云直上的机会,最终反噬其主……
算了,她心中轻叹,这局面于自己并无坏处。
她拱手道:“公主思虑周全。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昭阳公主的唇角,扬起了满意的弧度。
……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的婚事,定了!”
王驸马正批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闻言笔尖一顿,不动声色竖起耳朵却已竖起。
“怎会不知?前几日的宫宴,便是为此。圣上亲自赐婚,择的便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同僚掩不住语气里的羡慕,“当真是出人意料。”
王驸马的眉头蹙起。
昭阳……定亲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此刻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难怪这几日,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长宁公主更是频频入宫,有时回来得晚,却对他只字未提。
是了,他与长宁正在冷战,为着一桩以前的旧事,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两人已有多日未曾好好说话。
他以为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龃龉,过几日便好,却不想竟连这等亲妹妹的终身大事,她都不告诉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从心底滋生。
同僚们还在窃窃私语,话语间充满了对那位“未来驸马”的揣测与隐隐的不屑。
“那位未来驸马的女儿都十来岁了。之前有人给他做媒,他说对亡妻一往情深,发誓绝不再娶,本以为是个忠贞之人,没想到……啧啧”
“……据说公主本人很是中意,主动向圣上请的旨。”
“哦?这倒奇了。昭阳公主眼高于顶,怎会看上一位……鳏夫?怕不是另有隐情?”
王驸马搁下笔,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语气冷硬道:“公主慧眼,所选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在背后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
同僚们见他如此,便讪讪地转了话题。
但王驸马心中那团火却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长宁竟将他当作外人!
回府的路上,王驸马坐在轿中,想起初婚时的长宁,宫里宫外的趣闻琐事,总爱说与他听。
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般模样?冷战数日,她竟能忍住不透露半分亲妹妹订婚的消息,非要让他从旁人嘴里。
这不仅仅是赌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划清界限。
轿子停在公主府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府内一切如常,下人们恭敬行礼,他却觉得那份恭敬里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长宁公主惯常起居的院子。
长宁公主正倚在榻上翻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
见是驸马,注意力又垂落回书页上,并未开口。
王驸马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昭阳公主定亲之事,我今日在方才听同僚说起。”
长宁公主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旨意已下,你迟早会知道。”
这样的轻描淡写,彻底点燃了王驸马的火气。
“迟早会知道?”
他上前一步,语气忍不住加重,“我是你的驸马!昭阳是你的亲妹妹!如此大事,你竟觉得我从旁人口中是理所应当?!”
长宁公主放下书卷,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不耐,“告诉你又如何?昭阳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又能如何?”
“所以便连告知一声都觉得多余?”王驸马感到一阵恼怒,“长宁,我们何时变成了这样?”
长宁公主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书卷,指尖却微微发白。
王驸马看着她拒绝沟通的姿态,心头的恼怒更胜。
他又无可奈何,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
他怒气冲冲地走在回廊上,眼前晃过长宁冷漠的侧脸,同僚们窃窃私语的神情……
转角处,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影。
“咔嚓”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阵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
王驸马正想出声斥责这个不长眼的丫鬟,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是丹青。
此刻的丹青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月份不小了。
她蹲下身,低头收拾地上的瓷片,动作有些笨拙。
碎瓷旁,一摊酪黄色的糖藕糊了一地。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一片一片地拾掇碎瓷。
王驸马不好发作,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回廊里,丹青继续捡着瓷片,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