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埋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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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那场战斗留下的余波仍在继续。
加茂家主殁于高专的消息迅速传开，蔓延的震惊一如气泡水般翻涌，那些被细细按捺的隐秘情绪，也随着气泡冒出，在静默中悄然爆裂。
仅仅一个上午，加茂家就迅速做出应对。
一长串的车辆停在高专的山脚下，来者鱼贯而入，为首那个中年男人面容板正，拾级而上，没有半分客气。
家入硝子带着禅院姐妹赶到时，加茂家代表正负手站在厅中，视线冷冷扫过门口这群"迎接"他的人，眉心微动。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他开口，声调压得很平，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质问。
家入硝子刚想说点什么，刚张口，对方便径直打断了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像是连那点对话的意愿都不愿意多给。
"怎么来的都是几个女的？"加茂家代表侧过头，扫了一圈周围，"你们校长呢？让他来。"
这句话落下来，钉崎野蔷薇当场就变了脸色。禅院真希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攥紧，声调拔高：
"注意你的言辞！"
厅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家入硝子抬手，轻轻按在真希的手臂上，轻柔的力度，却把她那半步硬生生压了回来。
她心里门清。
夜蛾校长如今还在总监会的清算名单上挂着，加茂家若是此刻发难，把"校长失职"的帽子顺势扣下去……
她指尖微凉，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收回手，声调压得四平八稳：
"你们是否确定此次贸然进入高专的人，正是你们加茂家的家主？"
加茂家代表的目光微微一沉，片刻后才开口，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好。"
家入硝子点了下头，随即声调骤然凌厉，原先那几分客气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得几乎能割人的冷静：
"那你们是承认……袭击天元大人的，正是你们加茂家那位家主，夏油杰？"
厅里安静了一瞬。
加茂家代表面色不变，嗤了一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是空口白牙的就往加茂家头上扣了一口好大的黑锅！"
"那你们怎么解释——"
家入硝子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残留在现场的咒力残秽，正是你们家主的术式？"
"有人亲眼见到的咒灵，正是你们家主曾经使用过的？"
"连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对上都受此重伤！对此，你们加茂家，又打算怎么解释？"
三连问掷地有声。
加茂家代表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可沉默了几息，却忽然笑了。
"我看，这分明是平民咒术师九十九由基，意图袭击天元大人。"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的公文，
"是我们家主上前拼死抵抗，最终力战就义。"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对上家入硝子。
"是你们！你们高专，倒是好大的胆子！”
“为何包庇九十九由基这个真正的凶手？”
“又为何意图将脏水泼到加茂家身上？"
厅里陷入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悬在空气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钉崎野蔷薇终于忍不住了，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怎么这么臭不要脸！这件事直接去问天元大人不就知道了？！"
若不是羂索的存在不好直接告知，她早就想把这个消息狠狠宣扬，让眼前这个老头吓得屁滚尿流！
加茂家代表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中闪过轻蔑，连回话都懒得给。他只是重新转向家入硝子，负手而立，等着她开口。
天元亲自插手咒术界事务的情况少之又少，无论真相如何，只要趁早把"事实"钉死在板上，就算事后天元亲自现身，也不能轻易推翻已成定局的结果。
毕竟……一个加茂家的家主就这么无缘无故死在高等咒术专门学校的地盘上，于情于理，高专都欠着一个交代。
但，当真如此吗？
家入硝子看着他那副笃定的神情，沉默了几息，面色渐渐沉静下来。
天元与咒术界的关系，当真是这么算的吗？
毕竟……自星浆体遇刺之后，天元与总监会的合作实质上已经作废了。祂不再需要总监会替自己找星浆体了，可咒术界至今仍旧依赖着天元的结界术护佑，那层笼罩全霓虹的屏障一日不撤，天元就一日握着实实在在的筹码。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还没适应这个现状吗？
五条安啊……
家入硝子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这些困在家族血脉里的可怜虫，总是单纯地认为家族影响力大到足以撼动一切。
可实际上，那些纠缠了几百年的宗族体面和血脉荣光，放在这座薨星宫的主人面前，不过是一粒飘过结界的灰尘。
她抬起眼。
"诸位是忘了，还是装作忘了——"
家入硝子轻扣桌面，眼底闪过嘲弄：
"现任加茂家主夏油杰，在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整整十年都是咒术界最高级别的通缉犯！”
“即便后来他以家主身份撤除了自己的通缉令，那也改不了他本人的危险本质。”
“你们难道当真以为，一个以收服驱使咒灵为术式的特级诅咒师——会对天元大人抱有善意？"
加茂家代表皱眉，嘴唇动了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被家入硝子打断：
"我们不妨摊开来讲，你们难道不觉得，天元大人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已经给足了加茂家体面了吗？"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这位长久以来龟缩在医务室的医生少见的强硬到底。
"一个对祂抱有明确恶意的咒术师，闯入了祂的结界，天元大人没有亲自动手，也没有把这件事公开上升为对加茂家的追责
——祂只是让九十九由基出面，将那场袭击按在了薨星宫内处理干净，这难道不是天元大人留给加茂家的余地吗？”
"你们的家主，值得天元大人出动一位特级咒术师来应对——"
家入硝子声音骤然放轻，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那诸位觉得，冒犯天元大人的你们……又值得祂用什么来对付呢？"
家入硝子在心里冷笑。
加茂家代表既然已经决定胡搅蛮缠，何不索性再大胆一点，把这件事直接说成是天元大人自己的手笔？
可出乎家入硝子意料的是，加茂家代表的神色纹丝未动。
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异常，像是对她方才的威胁不以为然。家入硝子面上不显，心里却一沉。
她原先还在揣测，这次加茂家来势汹汹，究竟是单纯为了家族颜面，还是已经被羂索那家伙的暗中渗透。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正在一点一点压过前者。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不同于总监会那些隔三差五不痛不痒的试探，加茂家到底是传承千年的御三家之一，他们若真想动手，高专里那些尚未毕业或刚毕业的学生，都会成为可以拿捏的软肋，拖得越久，后果越难收拾。
但好在，谈判桌上他们站不住脚，就不敢堂而皇之地动粗。
只要暗地里把学生约束好，把高专的防线收紧，再尽量把这件事压在小范围内，至少短期内不至于闹出更大的乱子。
家入硝子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这件事，我们五条家也有参与。"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中年人从侧门走出，眉眼间带着一种难看的势在必得。
家入硝子心里的火气正一点一点往上拱。
那个赖在手术室门口不肯走的五条家临时家主，平时倒是会装乖，今天来得可真够快的。
"毕竟那位加茂家主之死，我们五条家也有自家子弟牵扯其中。”
只见那临时家主笑眯眯地朝众人欠了欠身，谦逊一改以往：
“不如这样，这次的事，就由我们五条家和高专共同审问自家子弟，一同调查真相，也好给加茂家一个交代。"
听起来像是在帮忙解围。
家入硝子听得有些作呕。
什么"共同调查"？分明是想借着审问的名义把五条安带回五条家去。
毕竟自打五条悟被封印之后，推上来的这个临时家主只是一个挡箭牌，现在这般说辞，怕是早就想打五条安的主意，借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把那份空悬已久的主导权攥进自己手里。
加茂家代表听到这番话，沉思片刻。
若是五条家也掺和进来，局面就不再是加茂家单方面对高专施压了，反而多了一个可以周旋、可以拖延的中间环节。
对加茂家而言，能趁机与天元重新搭上线的机会，哪怕多拖一日也是好的。
两伙人各怀心思，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算是心照不宣。
"不必。"
家入硝子却在这时开了口，态度斩钉截铁。
她盯着五条家的临时家主，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铺直叙：
"五条家与这次事件无关。那位牵扯其中的子弟，是高专的学生，自然由高专来处理。外人插手，反倒显得我们这里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她说完便收回目光，没有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五条家临时家主脸上的笑容僵住，几乎维持不住体面。而加茂家代表沉默着看了硝子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压了压眉，不再接话。
这场原本该继续下去的谈判，就这样被一段意外的插曲打断了节奏，最终谁也没能讨到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徒劳的纠缠后，脚步声终于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厅堂得以重归平静，唯有家入硝子站在原地，指尖揉着太阳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会面无果而终，加茂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高专也没有完全守住防线。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回合罢了。
禅院真希三人便不自觉地朝家入硝子靠拢过来，三人的脸上皆是藏不住的忧心忡忡。
"怎么这幅表情？"家入硝子强打精神，语气刻意放轻了些。
"要是天元大人能出面澄清一下就好了……"钉崎野蔷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但她们谁都清楚，这点"小打小闹"在天元眼里根本不值得祂离开薨星宫半步。
禅院真依却忽然开了口，呢喃着，却带着一股止不住的颤：
"他们……真的好恶心啊。"
那些加茂家代表的嘴脸、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些颠倒是非的话术……这和禅院家高层如出一辙的嘴脸，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泛寒意。
可紧跟着，她咬了一下嘴唇，说出那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天元也是。"
禅院真希猛地握住真依的手，面色愈发难看，可那种相似的情感就这么无可控的弥漫。
明明九十九由基拼到那种地步才挡下羂索的领域，伤成那样躺在那里，天元却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明明她们冲在前面替祂解了围，却连一丁点信任都没换来，有的，只是天元不咸不淡的审视和防备。
更别提这次加茂家的上门刁难，明明完全可以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却偏偏因为忌惮羂索，不肯轻易出面。
那股憋闷的滋味，不只在真依一个人胸口翻涌。
家入硝子低头看着眼前三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松下来，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掌心的消毒水气味残留在发丝间，却意外的让人安静。
"觉得憋屈就对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心情的时候——"
"就去看那些能比肩你们对手的人。"
"然后，跟上他们。"
“找到你们欠缺的答案。”
外界不是常说高专是五条悟的地盘吗？
那就让他们拭目以待吧。
但是悟啊……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她偏过头看了看窗外，山道上的车已经走远了，而日光明晃晃的占领着整个操场，让人眼睛发酸。
薨星宫地脉交汇处，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刀刃破风的声响。
一线狠狠劈在狱门疆上，数次的碰撞让刃身开始发烫，原先繁杂的结界术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被割开缝隙。
直到数十次挥刀累积的裂痕终于拼出一丝回应，一道拳头大的缺口在狱门疆·里上盘桓。
但五条安却就此收刀，他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几乎是不抱希望地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
边缘不断修复的结界术瞬间便将五条安的指尖割破，五条安遗憾的收回手，露出懊恼的神情。
还不够。即便开刃后的一线能够割开狱门疆上复杂的咒术回路，但依旧不足以撼动封印的主体。
看来只能按照天元所说，去找那个叫天使的咒术师了。
五条安收好一线，疲惫的垂下头，调整吐息。
算了。
他转过身，迈出一步。
那道极细的缝隙里，忽然漏出一点声音。
"咦？是……小安？是你吗？"
令人慌张的寂静瞬间蔓延，直到五条安终于在骤跳的心脏声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悟？”
却无从得到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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