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吹过狗尾巴草》南冥湫

66、第 66 章 “你俩

　　“你俩还没和好呢？”李枫转过身子，趴在纪昀文桌上同他大眼瞪小眼。

　　纪昀文现在是谁也不想搭理，头埋在双手间，只懒懒道:“算是吧……”

　　“倒底是因为啥事啊?”李枫问，“不然我和刘晨帮你劝劝去?”

　　再一次，纪昀文撇过头不愿正面回答，仍旧淡淡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吧……”

　　李枫放在桌上的手没收回，他戳了戳纪昀文的胳膊，说道:“阿文，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麻烦，不要觉得嫌麻烦就不好意思说的。”

　　“我知道……”纪昀文抬眼看了看李枫，转而把下巴搭在胳膊上，“我就是，有些难以启齿，不太想说。”

　　“你要真不愿意说，就不说了。”李枫倒也坦然，“立夏那边，我俩还是会帮你留意一下的。”

　　纪昀文刚想开口说没必要，转念一想，又不愿一直表现得这么生硬从而伤到李枫的心，只得点点头，道了声谢。

　　已经这么明显了么……

　　纪昀文长吸一口气，直起身子，两手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这样整日愁眉不展的模样，真不知还能瞒李枫他们多久。

　　他也不是不愿同别人倾诉的，只是，喜欢的对象是一起的玩伴，还是个男生，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知道李枫刘晨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如何看待何立夏。

　　何立夏他不想失去。同样的，这份难得的友谊他也不想失去。

　　所拼命伪装的倔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暴露得一览无遗。

　　懦弱。

　　在大家的庇护下，他差点都快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因为自己的懦弱，怯于选择，怯于争取，所以他被抛给了纪业成，没有主见地来到了白虎村。

　　实在憋不住了，纪昀文就会找王淇菲说上几句。前几天，他刚把自己告白的事情告诉了王淇菲，王淇菲的反应并不很大，应当说，是完全没反应。

　　她只是问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是个男的，并且不确定取向的男的，她问他，是该就此放弃，还是要再去争取一下。

　　纪昀文特别没骨气地回了个都成。

　　王淇菲被气到了，是真没想到纪昀文从头到尾只有这两个词，晾了半天才回复他，给了个中肯的建议。

　　试探。一再试探。去看看对方对自己容忍的底线到底在哪。

　　王淇菲专打了电话和他详说了一番，纪昀文听得云里雾里，大致意思就是让自己用言语和行动去观察对方的反应。反应良好，则就得寸进尺，反应如若出现了抗拒意味，则见好就收，并且立刻道歉。

　　纪昀文对此，只简短评价道:厚颜无耻。

　　王淇菲满是不以为意，觉得白都表了，还要啥矜持的风度，再矜持个一时半会儿，人都要被别人牵走了。

　　话糙理不糙，纪昀文对此也是别无它法，他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还在琢磨之际，在走廊边瞎晃荡着，就见何立夏迎面而来。纪昀文立马精神了，自上次从明叔店里跑出来后，他就没再正面碰到过何立夏了。

　　纪昀文本想趁机再整理整理衣服的，但他一对上何立夏的目光，瞬间就愣住了，只记得看着，一味地看着何立夏。

　　何立夏发现了对面的纪昀文，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对视片刻之后，他撇过眼神，没再管纪昀文，掠过他，下了楼。

　　回过神，纪昀文才发现何立夏旁边还有一个人，是之前李枫提到过的女孩秦喻。

　　之前出于好奇，纪昀文装作无意地在九班附近晃了好久，才见到秦喻长什么样的。

　　两人一并而走，秦喻说话时，何立夏还会下意识偏过头听着。

　　短暂的一幕，还是全然被纪昀文看到了。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他害怕秦喻是要去表白的，更害怕何立夏会接受秦喻的告白。

　　纪昀文一点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情况。

　　飞快地跑下楼梯，就见何立夏同秦喻继续往前走着，似乎是要去器材室，纪昀文又偷偷摸摸地在后边跟着。

　　两人一直在聊天，直到有说有笑地进了器材室都未发现猫在后面的纪昀文。纪昀文在器材室附近就停下了，他只打算在两人出来之后再探探情况的，然而左一番等待，右一番消磨，始终不见两人有出来的迹象。

　　纪昀文忽然就慌了起来。

　　是在告白么？还是告白成功，有了近一步的接触，牵手，拥抱，还是接吻……

　　愈想愈多，愈念心愈发不安定，纪昀文三番徘徊之后，近一步靠近了器材室，听不到动静，纪昀文又走近了些，直到半个身子都贴上了虚掩着的门。

　　扒拉在门上，久久不见动静，纪昀文心起疑惑，莫不是自己恍神间他们已经走了？

　　正纠结着是该推门而入还是就此作罢离开时，屋中的人先作了回答，伴随一阵嬉笑，门往里被拉开了。

　　纪昀文没来得及反应，手忽然失力，半个身子也跟着往里倒去，忙慌不迭地，随意摸到什么就扶了上去。

　　“同学，你没事吧?”女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再睁眼，视线顺着手的方向到对方的胸脯，往上，是何立夏的脸。

　　一张带着疑惑，回望着自己的脸。

　　“没，没事。”纪昀文迅速收回手，无措地在衣服上揩了揩，瞥见两人手中提着的球，他顺势把秦喻手上的袋子提了过去。

　　“我就是来给你们搭把手的。”纪昀文赶紧借口道。

　　“这样吗？”秦喻笑笑，“那就麻烦你啦。”

　　转眼间，她又同身旁的何立夏边伸手边说道:“立夏，羽毛球拍就给我拿着吧。”何立夏点了点头，她自然地接过球拍。

　　纪昀文又愣住了。不是之前说两人不认识的么，那又为什么关系忽然变这么好了?

　　“同学，同学?”秦喻在纪昀文眼前晃了晃手，“你……还好吧?”

　　纪昀文回神，摇了摇头:“我没事，东西要拿到哪儿?”

　　“操场。”何立夏大跨一步，走在最前边，“我们要上体育课。”

　　对于纪昀文的闯入，他再没多余的询问，似乎已经接受了纪昀文刚才那随口的辩驳。

　　尽管看起来就一眼作假，只有完全不知所以然的秦喻信以为真。

　　“哦。”纪昀文巴巴地应了一声，何立夏走得很快，他便老老实实跟在后边，秦喻走在纪昀文旁边，是个性格随和的姑娘，也会时不时同他搭着话。

　　“你和立夏认识?”秦喻问。

　　纪昀文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有什么喜欢的吗？”秦喻又问，“吃的，玩的都可以。”

　　纪昀文抬头，看了看秦喻，没说话。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秦喻连连摆手，“我就是想着，周末约他出去逛逛什么的，想要交个朋友。”

　　何立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两人低声说着话，他听不到。

　　纪昀文仍然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笑:“只是想交个朋友么？”

　　“嘘……”秦喻面颊不禁泛红，忽然害羞了起来，“既然你看出来了，就拜托一下，先不要告诉他……我想，就先相处着，慢慢来的。”

　　“那你约他了么？”纪昀文垂头，问道。

　　嘴上问得漫不经心，心里实则已经焦灼成火烧蚂蚁。

　　拜托，请说还没有。

　　这样他还能多有徘徊的机会，还有喘口气的时间。

　　“约了。”秦喻很快道。

　　纪昀文心忽然被揪紧，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维持声线的平和:“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好。”秦喻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心不再被紧揪，而是彻底被放开，重重地往下沉去。

　　“挺，挺好的。”纪昀文牵强地露出笑容，尽力用着轻松与大方的语气，“他这人挺随性的，你送什么，他应该都会接受……他也没什么忌口的。”

　　对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纪昀文除了嫉妒，再生不出其他恶意来。

　　唯有不爽，不痛快，他嫉妒她的落落大方，嫉妒她的磊落邀约。

　　但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纪昀文还是不会祝福他们的，他很小心眼，小心眼到眼里只能容纳何立夏一个人，他身边多一个人都不行。

　　可他除了在心里暗自嫉妒，他什么也不敢做。

　　要是王淇菲在这边就好了，至少还能有个人从后边推他一把。

　　东西放到操场，秦喻再一次同纪昀文道完谢，就回班级所在地去找她的朋友了。何立夏则是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纪昀文的体育课不在这节，他站在操场上也是一个劲儿地被太阳晒着，就也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了过去。

　　何立夏买完水出来，与纪昀文迎面相撞，纪昀文偏过头，身子左挪准备让路时，何立夏也同时左挪。纪昀文随即一步往右，何立夏也往同样的方向挪动。

　　他本不想再开口的，然而就是这一番拉扯，不管在何立夏看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忽然就改变了想法，索性双手抬起拦住了何立夏。

　　“怎么了？”何立夏问。

　　纪昀文抬眼，定神:“自行车，你今天骑回去吧。”

　　“我最近比较喜欢走路。”何立夏轻飘飘道。说完，他也没动，不知是单纯的懒得挪动步子等纪昀文主动让开，还是在等着纪昀文的下文。

　　“不管你是喜欢走路还是蹬自行车，那都是你的东西。”纪昀文说，“如果非要躲着我的话，那你就把自己的东西也一块拿走。”

　　“随便。”何立夏耸耸肩，侧过纪昀文准备离开。

　　不管是自行车，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行车，这根本不是纪昀文的要点所在，何立夏回答成什么样，他也都无所谓。

　　那些都只是无关要紧的铺垫，毕竟他只想问:“你和秦喻的关系变这么好了么？”

　　也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在急着寻求印证。

　　“一般吧。”何立夏说。

　　纪昀文转过身子，面对何立夏，一鼓作气地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和她去约会?”

　　何立夏看了纪昀文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子，纪昀文下意识后仰过去。

　　“纪昀文，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何立夏笑了起来。

　　“哪样?”纪昀文没懂何立夏话里的意味，只是拧着个眉。

　　何立夏直起身子，迈开腿掠过纪昀文，走了几步，不知怎地又停下来，悠悠道:“哪样都成，反正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后，又是一声很轻的泊笑，不知是何意味。落入纪昀文耳里却被理解成讥讽的意思。

　　他心里的火气又是蹭蹭蹭地好一顿上涨。腿迈开，手挽起袖子就想跑上前，提着何立夏的后领，彻彻底底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次自己直截了当的询问，他都非要在那不知所云地打哑迷。

　　蹿出去几步，几个学生迎面走过 ，不过不经意看了他一眼，纪昀文立马就怂了下来。他恢复正常的走路姿势，心头火也卸下，不敢再追何立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