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太阳的轨迹3 ...
-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破釜酒吧油腻的窗户。索莱伊紧紧牵着艾瑞斯冰凉的小手,站在拥挤嘈杂的吧台角落,努力隔绝着周围麻瓜和巫师混杂的汗味、酒精味以及壁炉飞路网频繁启动带来的硫磺气息。祖母塞尔温夫人站在几步之外,像一座裹在黑色丝绸里的冰山,与这喧嚣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正用一块精致的手帕掩着口鼻,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对这里的厌恶。
“跟上,孩子们。”塞尔温夫人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没有再看她们,径直走向酒吧后巷一个不起眼的、被雨水打湿的暗门。家养小精灵麦琪早已等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
“夫人,小姐们。”麦琪细声细气地鞠躬。
推开暗门,外面并非预想中的后街,而是一个被魔法巧妙隐藏的庭院。雨水在这里变得稀疏,两匹高大、瘦骨嶙峋、长着巨大蝙蝠翅膀的黑色生物——夜骐——正安静地站在一架样式古朴的黑色马车前。它们空洞的眼窝似乎穿透了雨幕,注视着来人。
索莱伊的心猛地一沉。夜骐。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上辈子的也做数吗?
“上车。”塞尔温夫人言简意赅,在麦琪的搀扶下率先登上了马车,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
索莱伊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拉着几乎要钉在原地的艾瑞斯,艰难地登上了马车。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装饰着深绿色的天鹅绒,但同样散发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祖母已经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仿佛她们是两件需要运送的行李。
马车在夜骐无声的奔驰中升空,破开雨幕。索莱伊紧紧握着艾瑞斯颤抖的手,目光却透过狭小的车窗,贪婪地捕捉着下方伦敦模糊的灯火。自由的气息如此短暂,她们正飞向一个更巨大、更沉重的牢笼。口袋里的项链贴着大腿,冰冷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开始下降。下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连雨水都被吞噬。当马车终于停稳,车门被麦琪从外面打开时,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苔藓、湿土和一种深沉的寒意。
塞尔温庄园并非宏伟城堡,更像一座被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和层层叠叠的防护魔法严密包裹着的、巨大而阴森的石头宅邸。它没有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点幽绿或惨白的光芒在深不见底的窗口后闪烁,如同巨兽沉睡的眼。
麦琪提着一个小小的、光线微弱的提灯,引着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无声开启的沉重铁门和布满诡异雕像的回廊。空气越来越冷,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每一步都像踏在索莱伊紧绷的神经上。艾瑞斯紧紧依偎着她,呼吸急促。
最终,她们停在宅邸西翼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前。
与上一世没有什么区别,“冬青室,小姐们。”麦琪推开房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比索莱伊记忆中任何一间都要狭小和偏僻。只有一扇窄小的、装着铁栅栏的窗户对着外面浓密的、张牙舞爪的常青藤。室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两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陈旧的衣柜,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壁炉里没有生火,空气冷得像地窖。这绝不是招待“尊贵”的塞尔温小姐的地方,更像是安置不受欢迎的客人的临时住所。
“晚饭稍后麦琪会送来。”塞尔温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两张苍白的小脸上扫过,在艾瑞斯那头刺眼的红发上停留了片刻,湖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似乎想对索莱伊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早点休息,明天葬礼需要体面。”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留下沉重的死寂和刺骨的寒冷。
麦琪很快端来了晚餐:两盘精致的冷肉派、蔬菜沙拉和南瓜汁,放在小桌上。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艾瑞斯小姐,索莱伊小姐,请用餐。”麦琪细声细气地说。
艾瑞斯看着食物,小脸上充满了恐惧,她猛地摇头,后退一步撞到冰冷的墙壁:“不……我不吃!我不吃这里的东西!” 她小小的身体紧绷着,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对这个陌生、阴森环境的极度不信任。
索莱伊理解她的恐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和排斥。她刚想开口安抚,艾瑞斯却突然抬起头,带着哭腔朝着门口的方向——祖母离开的方向——大声问:“姐姐,妈妈呢?奶奶为什么不带我们去见妈妈?”
这句话如同惊雷!
索莱伊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了艾瑞斯的嘴!“嘘!艾瑞斯,别问!”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太了解祖母了,在塞尔温夫人眼中,精神失常住在麻瓜医院的母亲,是整个家族最大的污点和耻辱!艾瑞斯此刻提起,无异于在祖母刚显露的薄冰上狠狠踩了一脚!
然而,已经晚了。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塞尔温夫人并未走远。艾瑞斯那带着哭腔的疑问清晰地传了出来。紧接着是索莱伊捂嘴的轻微挣扎声。
门外,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是冰冷得能将空气冻结的声音响起,透过门缝钻入:“看来,你们母亲那低劣的血统和软弱的精神,已经深深污染了你们。”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索莱伊心上。祖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麦琪,看好她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正地远离。
艾瑞斯被索莱伊捂着嘴,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恐惧和不解的泪水。索莱伊慢慢松开手,疲惫地跌坐在冰冷的床沿,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她看着桌上精致的食物,胃里一阵翻腾,毫无食欲。
“姐姐……”艾瑞斯怯怯地靠近。
索莱伊看着妹妹惊恐未消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拉起艾瑞斯冰冷的小手,声音嘶哑:“听着,艾瑞斯。在这里,不要问关于妈妈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她……” 索莱伊艰难地措辞,“她是祖母不喜欢谈论的话题。如果你想安全地待下去,记住这点。她是你唯一的祖母。” 最后一句,她说得异常沉重。
艾瑞斯似懂非懂,但被姐姐严肃的语气吓到,含着泪点了点头。
索莱伊叹了一口气,把自己摔进床里,“如果不想吃饭,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参加父亲的葬礼。”
上辈子的艾瑞斯明明没有这么鲁莽,难道自己在天台跟她说的寥寥几句话就改变了未来吗?
那这未免也太不可控了些。
艾瑞斯仍然僵硬地站在原地。
“麦琪。”索莱伊喊道。
“啪”的一声响指,一个皱巴巴的小精灵出现在房间里。艾瑞斯又把自己缩到了墙角。
“把这些吃的都收走吧,我们没有胃口。”索莱伊吩咐道。看到活生生的麦琪,前世那颗滚落在地、惊恐睁大眼睛的头颅触感瞬间冲入脑海,让她胃部一阵翻搅,脸色瞬间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翻涌的酸楚。
校长办公室内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办公室内只有凤凰福克斯偶尔发出的轻柔鸣叫和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留在原地是自杀,邓布利多。预言像附骨之疽,黑魔王对它的执着会穿透任何物理屏障。常规防护?在绝对的力量和预言的双重锁定下,不过是精美的瓷器挡在巨斧前。”
“我同意常规防护无效。所以,空间置换,去一个伏地魔追不到的地方,比如,美国。”
“所以,你的提议是,” 斯内普的声音干涩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火山般的情绪,“把波特一家像运送违禁品一样,偷偷摸摸地运到美国去?让他们在那个野蛮、充斥着毫无底蕴的魔法的荒原上苟且偷生?”
“并非苟且偷生,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美国魔法国会有足够的力量和意愿提供政治庇护。他们的保密法执行得远比我们……激进。伏地魔的触角在那里相对薄弱。这能最大限度切断已知的追踪途径,尤其是……那个我们尚不确定的泄密渠道。美国魔法国会的保密法核心是‘隔绝’。他们拥有独特的魔法环境,对‘外来威胁’的防御体系独立于欧洲魔法网络,甚至……扭曲了某些预言类魔法的指向性。物理距离加上魔法壁垒,能制造最大的‘干扰场’。”
“干扰场?邓布利多,你忽略了魔法转移本身留下的巨大‘足迹’。跨国界、大规模的生命体隐秘传送,其魔法扰动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魔法部的监测网、黑魔王麾下精通追踪的爪牙,甚至某些敏感的预言球本身,都可能捕捉到这股异常的‘浪涌’。将目标从一个已知陷阱转移到未知的开阔地,只是将‘何时被发现’的问题,换成了‘如何被发现’。” 他精准地指出了逃亡计划在情报层面的致命弱点。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身体向前倾了倾,“很好的切入点,西弗勒斯。那么,你的替代方案?如何在原地制造‘消失’?”
斯内普像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塑立在冥想盆旁,黑袍纹丝不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良久,斯内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不是消失,是确认死亡。”
“什么?”
也就是假死。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黑魔王的生性多疑。所以,利用魔药,在他面前制造一场无法质疑的死亡。”斯内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