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两边是长久的沉默。
“……喂?” 对面传来一个低哑、带着迟疑和怯懦的声音,是陈穗生。
“……孟童?”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你……最近好吗?” 问完这句,他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谬,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嗤笑,“……对不起。”
这句道歉,轻得像叹息,又重逾千斤。
孟童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陈穗生,其实……你不用做这些。我已经收集好证据了,很快就会报警。”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一向很厉害。”陈穗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这是我想做的。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做的这个决定,其实,我也挺害怕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像是在努力平复,“但我更怕……怕自己会再后悔一次,那种被良心日夜啃噬、生不如死的感觉……太难受了,我不想……也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孟童沉默了。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着沉重的心事。
陈穗生似乎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实在不行就再搬一次家。”
“谢谢你。”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片刻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是更清晰、更坚定的一句,“孟童…谢谢你。”
谢谢你当年的援手,谢谢你……还愿意接这个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
电话挂断,陈穗生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到地上,流下两行清泪。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生儿——”
“出来吃饭了。”
陈穗生猛地一颤,慌忙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轻快:
“来啦,妈!”
他扶着门板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浊气全部排空。
希望这一次,是真正的结束。
门外,灯光明亮,饭香四溢。
……
文野和孟芸一左一右,陪着孟童从警局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刺眼。
昨夜,孟童向孟芸说了要报警的事,并吐露了部分真相。
但是在刚才,当冰冷的、残酷的细节一字一句砸进她的耳朵,她才彻彻底底知道她的孩子都遭遇了些什么。
她将他带来这个世上,却让他独自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铺天盖地的自责与痛苦如同海啸般灭顶而来,她感到窒息,灵魂仿佛被撕裂,痛得……快要死掉了。
“妈,我们回家吧。”孟童的声音很轻,他停下本就滞缓的脚步,“我饿了。”
孟芸偏过头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好!好!回家,妈这就回家给你做!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她语无伦次道。
“什么都好。”
“好……好。”孟芸连连点头,仿佛这两个字是唯一的支撑。
文野沉默地站在一旁,掌心轻轻落在孟童的肩胛骨上,带着安抚的力量,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他的腰侧,“我送你们回去”,他声音低沉而平稳,“然后我再回学校。”
文野没打算留下来,他直觉这个情况,让母子两呆在一起更好。
文野将二人送至楼下,“那我走了,明天见。”
孟童:“路上小心。”
文野的目光深深落在孟童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好好跟阿姨聊聊,她很……关心你。”
孟童点了点头,“知道。”
文野扬了下下巴,“我看着你上去再走。”
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文野才缓缓转身。
街角。
原先的快餐店换了招牌,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崭新的甜品店,“新店开业”的鲜红横幅在风中招展,甚是显眼,门口摆着庆贺的花篮。
文野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明亮的玻璃门。
一股浓郁的、带着暖意的甜香瞬间包裹了他,钻进鼻腔。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一位年轻的女士招呼着。
店面不大,但内部装横温馨,琳琅满目的甜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瞧着很有食欲。
文野的目光瞬间被玻璃柜正中央的蛋糕攫住——深褐色的镜面淋酱光滑如丝缎,散发着醇厚的光泽,顶上精心点缀着几颗饱满的酒渍樱桃和卷曲的巧克力脆片,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无声的慰藉与诱惑。
文野指着它,声音有些干涩,“你好,我要这个。”
“好的。”
付款时,六寸的蛋糕,可价格却意外的便宜。
“我们的用料都是很好的,您放心。”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微笑着解释,顺手将一小包手工曲奇塞进纸袋,“新店开业的小礼物,欢迎下次光临。”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文野接过,“谢谢。”
他提着蛋糕原路返回,敲响孟童家的门。
门开了,孟童看着去而复返的文野,眼中流出疑问。
文野将蛋糕盒举起来,目光落在孟童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今天适合吃点甜的,庆祝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送完蛋糕,文野没有多留,便走了。
孟童沉默地拆开包装,蛋糕完美如初,在中央,插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上面写着——
把我的运气都给你!
孟童一眼认出,这是文野的字迹。
孟童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喉头骤然哽住,心头想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痛。
原来……这你也记得。
他拿起叉子,挖下一小块。浓郁的巧克力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妙的、属于成人的苦涩,随即又被丝滑绵密的口感包裹。松软的蛋糕胚细腻湿润……
很甜。
……
派出所调解室。
况喻坐在桌子一侧,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看上去没有半分血色,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死寂,仿佛一具空壳,目光死死钉在冰冷的桌面上,一动不动。
直到门被推开,孟童走了进来。
那死寂的目光骤然活了过来,自动追踪似的,钉在了孟童身上,那视线滚烫、粘稠、充满了疯狂的不甘和扭曲的执念,仿佛要将孟童的皮肉烧穿,要在他的骨头上刻下印记!
他在捕捉,在搜寻,在渴求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愤怒、怨恨、恐惧,什么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
孟童只是平静地坐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漠然,仿佛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况喻不接受这个结果,怎么能这样?!
不是讨厌他吗?
不是恶心他吗?
不是恨他吗?
为什么不看他?为什么不在乎他了?为什么?!
这平静,彻底点燃了况喻心中的引线,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拳“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孟芸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在孟童身前。
关键时刻,况喻身后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伸出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按在了况喻剧烈耸动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他压回椅子上。
男人面无表情,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况喻耳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如刀:“况喻少爷,请控制您的情绪。”
那话语中的威胁,清晰可闻。
况喻猛地扭头,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狠狠剜了男人一眼,最终,他坐了回去。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像毒蛇般死死缠绕着孟童。
况喻身后的另一个男人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适时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冰冷,“你们好,我是况喻的代理律师,受其父亲况先生全权委托处理此事。况先生对孟童先生的遭遇深表遗憾,承认他作为父亲对况喻疏于管教,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愿意以最大诚意赔偿孟童先生因此事件遭受的所有物质及精神损失。除此之外,如果你们有其他诉求,现在可以提出。”
孟童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第一,在造成恶劣影响的范围内,发布澄清声明并公开向我道歉。第二,”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掠过况喻那张扭曲的脸,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决绝,“我不想再见到他。永远。”
“不行!”况喻像被烙铁烫到,嘶声尖叫。
律师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点了点头。
律师:“可以。”
“我说不行你听见没有?!”况喻猛地转向男人,目眦欲裂,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男人微微侧头,眼神如同看一件物品,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况喻少爷,您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冰冷的陈述,让况喻跌坐回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