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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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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生日?陪他过生日?”况喻手中的照片被攥得扭曲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文野算什么东西……呵呵.……”他喉咙里滚出几声扭曲的干笑,“孟童,你宁可陪他过生日,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照片被狠狠撕碎,摔在地上。孟童的笑颜被生生撕裂。
……
整个暑假,孟童的日程表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不是给邻家小孩补习功课,就是和文野见面。
文野的行径,也越发肆无忌惮。
赖皮狗。
“明天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学校。”
“不用。”
可开学那天清晨,文野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孟童家楼下。
他已经彻底摸清孟童的脾性了,不答应就不答应,反正腿长在他身上,他想来孟童也拦不住,事后大不了缠着他软磨硬泡,总会心软的。
升入高二的第一天,班主任老刘照例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说教。
“老生常谈。”
“倒来倒去也就这几句话。”
“下课去小卖部。”
“老刘功力不减。”
“你居然敢在老刘眼皮子底下玩手机?”
……
“孟童,外面有人找你。”
“来了。”
门外站着个面生的男生,见孟童走来,局促地摸了摸鼻尖,“这个是况喻让我给你的。”
“我不要,你带回去吧。”
“你要是不要你就扔了吧。”男生将东西硬塞到孟童手中,转身就跑。
盒盖掀开的瞬间,孟童冷笑一声,随手抛进垃圾桶。
“他又来找你了?”文野凑上前来。
“来警告我来了。”
“我去替你教训他。”
孟童拉住他,“坐下,不准私下去找他。”
文野一脸不服。
“你这次要是不听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孟童威胁道。
“别。”文野扒拉住孟童手腕,“我不去找他,别生气。”
“我没生气,要上课了,转过去。”
“好。”文野翻开课本。
……
最后一节晚自习。
“啪——”
灯突然灭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当大家意识到是停电的时候,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停电了?”
“太好了太好了。”
“放学喽”
“你看看,怎么停电停得这么巧,偏偏在最后一节晚自习停,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凭什么高二就要多上一节晚自习,我不服。”
班上闹哄哄成一片。
黑暗降临的刹那,文野的手已经覆上了孟童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抽屉摸出小手电,“咔哒”一声轻响,刺眼的光束让他们瞬间成为全班焦点。
好亮。
“别怕,”文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道,手掌在孟童微僵的背脊上轻轻按了一下,“有我在,有光。”
“停电而已,我怕什么?”孟童声音有些紧绷,但仍然嘴硬。
文野低低地笑了,那笑声裹着洞悉一切的纵容。
他顺势弯腰,修长的手指无比自然地掠过孟童脚边,精准地拾起那支刚刚因主人瞬间慌乱而滚落脚边的笔。
“是是是,”他直起身,将笔轻轻放回孟童僵硬的指间,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我们童童最勇敢了。”
文野挑眉,眼神在光束映照下亮得惊人,清清楚楚写着:看,笔都吓掉了,还嘴硬。
那了然的目光让孟童心头一阵烦躁,仿佛隐秘的角落被骤然照亮。
他猛地皱眉,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一拳搡在文野肩窝:“阴阳怪气!”
文野配合地“嘶”了一声,夸张地捂住肩膀,脸上却笑意更浓,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孟童耳廓:“是真情实意。”
油嘴滑舌。
没等到下课铃响,学校便宣布提前放学。
文野拎起书包,“走吧,今天我送你回去。”
教学楼到校门有条林荫小道,树冠浓密,路灯的光被挡个七七八八,但孟童很喜欢走这条路,因为平日放学时没什么人。此刻全校停电,那条路更是漆黑一片。
孟童这次没选小路,汇入了走大路的人流。
这在文野意料之中,他默默举着手电,为他照亮脚下。
孟童怕黑。这个秘密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文野的眼睛。
到了家门口,文野把手电筒塞到他书包外侧,“下次没灯了,可以用这个。”
“你……”孟童欲言又止。
“进去吧。”
卧室里,孟童摊开掌心,黑色的手电筒静静躺着。
记忆如冰冷的潮水,汹涌回卷。
“酒呢?!拿酒来!”醉醺醺的男人拿着空酒瓶不爽地敲着桌面,砰砰作响。
“早没了。”女人的声音像淬了冰。
“没酒?”男人一歪头站了起来,身子晃荡着揪住女人衣领,“没酒不知道去买啊?啊?”
“钱都让你赌没了,哪还有钱,哪还有钱?”女人歇斯底里道。
“赌?老子不赌钱,拿什么养你们两个赔钱货?!”男人踉跄着揪住女人衣领,“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们这两个赔钱货,到头来连酒都喝不上?你们倒好,张嘴就知道吃,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把你们都卖了。”
“你说什么,你还是人吗,童童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滚。”男人猛地踹了一脚桌子,刺耳的刮擦声响起,“赶紧给我买酒来。”
小小的四方桌,倒在地上,滑稽不堪。
女人情绪崩溃,掩面痛哭。
男人突然冲上来,抓住女人的衣领,给了她一巴掌,“臭娘们,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就是因为你把我的赌运都哭没了。”
“不要,不要打妈妈。”害怕得发抖的小孩从房间跑了出来,挡在妈妈面前。
男人盯着小孩,咧嘴露出黄牙,“童童,把钱给爸,爸就不打她。”
“不行!那是他......”女人的尖叫被一记耳光打断。
“别打妈妈!”男人粗暴地拖开他,一把塞进角落狭小的储物柜,“咔哒”落锁。
那个柜子特别小,小孩那么瘦,都只能勉强塞进去。
黑暗如潮水淹没了他,母亲的哀嚎与拳脚声透过薄薄的木板传来。小孩没办法出去,只能拼命拍打柜门,直到嗓子哭哑,意识模糊......
那次以后,孟童确实很怕黑,但是后来遇到了那么多事,黑暗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以为他早就不怕了。
但其实只要自己一个人睡觉,孟童就会留一盏很小很小的小夜灯;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这些小细节被他忽视,以至骗过了自己。
孟童将手电筒轻轻放在枕边。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那盏常年亮着的、微弱的小夜灯,今夜,也彻底熄灭了。
……
况喻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然而前两天,他再一次让人送来了“礼物”。
毫无悬念,那东西又一次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归宿。
这是第三次。
这次,况喻亲自来了。他捧着那个精心包装的盒子,像个虔诚的信徒献上祭品,径直拦在孟童面前。他脸上挤出一个过分用力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黏:“童童……我的礼物,你真的……不要吗?”
那眼神死死锁住孟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灼热,仿佛要将人融化、吞噬。
孟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里的冰霜几乎能将人冻僵:“况喻,收起你这套装模作样的把戏。” 每一个字都淬着厌恶,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我是真心的!” 况喻急切地往前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从我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是真心来赎罪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不肯原谅我?!”
他捧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童嗤笑一声,那笑声像冰冷的刀片刮过空气:“你是傻逼吗?”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况喻的自我感动,语气是赤裸裸的鄙夷。
“……什、什么?” 况喻似乎没料到如此直白的辱骂,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裂开一丝缝隙。
“我说,” 孟童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带着碾碎对方的力度,“你是傻逼吗,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废话,更懒得看你在这里演这种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
他目光如刀,直刺况喻眼底,“你要是想继续拿以前的手段对付我,就尽管来。”
冰冷的宣判落下,他再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况喻僵在原地,捧着盒子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孟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中的受伤、哀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滋长的、扭曲的笑意,渐渐爬满他苍白的脸。
最终化为一声压抑又兴奋的低笑:“呵……童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三次……我给了你整整三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不要怪我。”
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拒绝的礼物,指腹近乎病态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狂热,只剩下一个偏执到极点的念头在燃烧: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啊……”
无论用什么方式。
哪怕……你厌我、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