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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许曜的过往 年幼的许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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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钱。”
姜文正摸索着兜里的钱,冷不防听见对面的人问:“来找人的?怎么没见过你?”
他没回答,只是将掏出来的五块钱揉平弄展,放在斑驳的木柜台上。
那人扫了眼钱,又抬眼打量姜文,目光在姜文鼻尖的红痣上停留了两秒,也不在意他没回自己的话,摇了下头转身去找钱了,姜文这才抬眼看向男人。
看着也不过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工装裤,膝盖处有一些补丁,脚上是一双沾着灰尘的黑色劳保鞋,整体装扮朴实无华,但那双眼睛——那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眼神,锐利中透露着坚定。
是军人。
姜文心头一震,却没显露分毫,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收回了视线,只垂眸盯着对方递来的三块钱,打开了刚买的水喝了两口,随意的问道:“哥,我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许曜的啊?”
男人看着姜文喝水,感觉自己也有点渴,也打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许曜?”
“啊对,他今天没来上学,我过来看看”,说完像是不好意思般挠了挠头:“就是他没写具体的住址,所以我才在这转悠,这不转到这了,想着进来问问。”
“这样啊,怪不得没见过你。”说完,带着姜文出了门,拐了几下,指着最里边的那幢楼说:“喏,你从那里上去,三楼就是了。”
姜文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幢楼确实与其他楼不一样,上面多了些白灰。
“谢谢哥!”
等到进了楼里,姜文才从楼道的窗户里朝外看了看,发现那个男人还在那里站着。
不对劲。
他怎么对许曜家的位置如此熟悉,而且一眼扫过去只有这栋楼格外显眼。
监视。
姜文攥紧水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缓缓地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暗无比,只有从打开的门缝里露出的一点暖光照在了女人身上。
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疲惫,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年龄,却已有白发,像是生机一下被抽尽,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阿姨,我是许曜的同学姜文,来看看许曜”,姜文礼貌地说。
那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手快速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快进来吧,孩子,曜曜在屋子里。”
随后,朝屋子里喊了一声:“曜曜,小文来了……诶,你先坐孩子。”
“好,阿姨,您不用忙活了,我就来看看。”
跟着阿姨推开卧室的门,黑窟隆冬的房间依稀辨得一些棱角,有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倾洒进来,一个团子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唰—”
光洒满了房间,照在了团子的身上。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一个蜷缩着,一个靠坐在旁边,直到房间又一次被黑暗侵蚀,许曜才偏着头看向姜文。
“谢谢”,许曜的声音低哑,几乎让人听不清。
姜文只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从包里掏出几张试卷,还有自己的笔记本:“我带了笔记,还有今天的卷子,记得做啊,明天可是要收的。”
许曜看着掏出的卷子,指尖微颤,接过试卷时蹭到姜文手背,又赶忙缩回手,低头盯着试卷没说话。
在这场沉默中,许曜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烁,但他很快就转过头,留下了一滴泪珠灼伤了姜文的手指。
“你说我还有未来吗?”
窗外的树枝摇曳着,投下斑驳的影子。许曜的目光穿透了窗玻璃,仿佛能透过那摇晃的树影,看到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希望。
“16年前,我出生了,父亲慈爱,母亲和善,是人人艳羡的模范家庭,但好像是气运到了还是怎么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们争吵。”
许曜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而空洞,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时光倒转。
6年前的早晨。
小小的许曜要开学了,他耷拉着腿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不时还侧过头去看客厅。
那里正坐着几位穿制服的警察叔叔,在小小的许曜眼里,母亲曾经布满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与无助,苍白的脸色下是不尽如人意的疲惫,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母亲低声和警察说话,父亲却不见了踪影。
那些叔叔走后,母亲瞬间瘫软在地,掩面哭泣。
“妈妈,爸爸呢?”他跳下板凳,替母亲擦了擦眼泪,然后抱住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从前母亲哄他那样。
年幼的许曜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会知道今天过后他的人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只是单纯地问着:“警察叔叔是来找爸爸的吗?”
母亲哽咽着,泪水夺眶而出:“爸爸他…”
未说完的话让年幼的许曜恍惚间察觉到了什么,他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父亲的失踪,母亲的崩溃绝望将他整个童年时期的欢乐与平静,一瞬间击得粉碎。
他以为父亲……死了。
但夜晚实在是太寂静了,以至于对于浅睡的人来说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似乎都能听见。
“吧嗒。”
好像是客厅的灯……
许曜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打开了一条小缝。
是父亲……
他正想跑出去,可突如其来的‘哗啦’声让他瑟缩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你怎么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是母亲,披着外衫和父亲面对面的站着。
“走不掉了…走不掉了…”父亲的嘴里几乎只有这些模糊的字眼,似乎是有些疯。
“去自首吧好不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啊!”母亲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她紧紧抓住父亲的衣领,将他推到在沙发上,“你让曜曜怎么办,你出事后,我们不停的搬家,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许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永远都是轻声细语、不愠不怒的。
“走不掉了…”父亲颤抖着推开母亲的手,踉跄着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碎片四溅,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在说什么啊?”母亲看着疯癫的父亲,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丈夫。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这是我的任务…只有任务完成了才能出去!沈思蓉我想救你出去啊,可是被人抢先了,他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为什么!失败了…出不去了哈哈哈哈…”
含糊的话语让人摸不着头脑,越来越低的声音就像父亲逐渐消逝的生命一样。
许曜的心紧缩成一团,他站在门边,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对话。突然,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对,去找他,他一定有办法…对!找他找他…”
说完,人就疯跑出去了,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家。
父亲再一次地抛弃了这个家。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晚他究竟要找的‘他’是谁,也不知道那晚他为何会突然回来,又为何会突然消失,对于我的父亲,我一无所知。”
平静的话犹如细水一般娓娓道来,划入了姜文的心里,让模糊的信息逐渐清晰。
“那你知道有人在监视你们吗?”姜文在庞大的信息里想起了今天下午小卖部的那个男人。
许曜猛地抬起头,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有些结巴地说:“你你见见……”
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姜文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偏头向窗外看了下,轻轻拍了下许曜的肩膀:“许曜,我们都在等你。”
又想到许母,姜文又说:“若你真的想知道什么,这周六来我家。”
拒绝了许曜和许母的的挽留,姜文背起书包离开了这栋灰白的小楼。
走到半道,稀稀拉拉的雨开始飘洒下来,沾湿了街道上的每一块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与潮湿,是许久都不曾闻到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姜文不情愿地站在伞下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
“今天没等到你,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个字给唬住了…”顾止把伞往姜文那边倾斜了下,垂眸看着那人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的红痣在伞下越发妖冶,嘴巴看起来软软……
“我没有!!!”
顾止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像自己昨晚吃的草莓,甜得令人发痒。他喉结微动,将伞沿又压低了,几乎将姜文整个人拢进自己影子里。
雨丝斜织,伞下空间骤然逼仄,姜文耳尖泛起薄红,垂眸避开那道灼热视线,随后拉开了点距离,扬头低吼:“喂!”
好可爱的小猫。
顾止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看着人都要站到伞外边去了,顾止这才压下那些不堪的想法,低声哄着人:“好好好,没有没有”,说着将伞向姜文那边倾斜过去,眼含笑意,“别站出去了,小心淋到雨。”
姜文甩了甩衣袖上的水珠,随口问道:“他俩呢?”
“先回去了,张沅熹那家伙被限制时间了。”
“门禁?就因为上次的物理考试?”
“嗯。”
想到刚刚暧昧的氛围,姜文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他也要让顾止不痛快,眼珠子转了下,嘴角微扬:“那就是不知道你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我的——顾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