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镜头》浍许

8、一场六镜

　　第一次拍摄定妆照，比预想中顺利许多，或许就是那份懵懂的劲儿，恰好契合了角色状态，出片效果出乎意料地令人满意。
　　单人拍摄完成，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许遂雨可以稍作休息。
　　与其待在鱼龙混杂的化妆间，面对他不熟悉的人，聊不熟悉的话题，他更愿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仅仅一个定妆照拍摄，就要调动这么多工作人员。
　　穿过嘈杂人群，他推开防火门，步入相对安静的楼梯间。
　　这里两扇窗户大大敞开着，微风徐徐吹入，带走烟雾。每一层都有配垃圾桶，总有一两个摸鱼来抽烟的人。
　　淡淡的烟草味飘散开来，吹至鼻尖，怎么不算入乡随俗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裴枕水还给他的那包烟，向一旁的“邻居”借了个火，心想，烟固然不是好东西，但在某些必要时刻，确实能抚平紧张。
　　制片人给他开了一笔不错的报酬，加上他这些年的积蓄，等到这部戏结束，足够支撑他未来五六年的生活了。他平时花销并不大，精打细算下来，日子倒也宽裕。
　　而未来这几个月会发生什么，对许遂雨来说全是未知的。
　　他每天都需要快速接收新的信息并高效完成它，这段时间他除了研究剧本就是泡在排练室和表演老师磨练，今天他醒得很早，其实比起定妆照，让他更紧张的是额外拍摄的双人海报。
　　这是近期非常流行的一种剧宣方式，和网络上具有一定名气的艺术摄影师合作，投资方的意思很明确，要在开机时就造势，也算是对的大众舆论和市场的试探。

　　裴枕水拍摄完成，推门而入，正巧撞见回来换装的许遂雨从更衣间走出来。
　　暖黄灯下，一头小卷羊毛呈棕色，显得格外柔软，那一点不自在呈害羞模样配上小雀斑更为灵动可爱。
　　淡黄色毛衣却做破洞镂空设计，几只精致的手工小蝴蝶落于镂空之处，细微动作便可引起的振颤，无形间吸引视线，放大了镂空设计的存在感，他是不是用修长的手指揪住因领口过大而不断滑落的衣襟。
　　裴枕水却觉得，那若隐若现的锁骨比那蝴蝶更具诱惑性。
　　“这个镂空...会不会太...”许遂雨犹豫的开了口。
　　“很适合你。”
　　在一片夸赞声中，裴枕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惊得许遂雨猛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那双小鹿般清澈闪烁的双眼仿佛将他定格在原地。
　　一秒钟，裴枕水移开视线，喉结微动的说道：“我衣服呢？”
　　“在！在衣帽间！”呐呐从人群身后探出头，“需要帮你...”
　　“不用。”
　　蝴蝶轻轻擦过裴枕水指尖，一丝柑橘味于他们鼻尖飞落，裴枕水自己走进了试衣间。
　　“许老师，麻烦先来测个光。”
　　“好的，马上。”
　　裴枕水解开纽扣的手顿了顿，门外的声响被隔绝般，残留在指尖的触感消逝。
　　‘一只，两只，三只...’

　　许遂雨被带到影棚时，迟野正调试着相机参数。
　　潮湿的冷空气很快被新上漆的背景板和昂贵香氛蜡烛代覆盖，临时配备的助理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今天的摄影老师，迟野，他在社交媒体上有五百多万粉丝呢！"
　　迟野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留了狼尾到肩膀的位置。他打量几眼许遂雨，似乎在确认新买回来的商品是否完好：“居然还不错，坐到那去吧。”
　　许遂雨这才注意到拍摄的置景，一个淋浴间？但看上去...是均价不超过100的情侣酒店才会有的风格。
　　地板上洒了不少水，他踮起脚走过，坐到了洗手台上。
　　几盏不同的暖黄灯在眼前晃来晃去，来不及适应的他只好闭上双眼，靠着镜子静静等候。

　　“许遂雨？”
　　“嗯？”

　　"好的，我们先拍两张。"裴枕水进来后朝迟野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许遂雨。
　　迟野见他演员已就位，示意助理开始，"裴老师靠着玻璃，眼神看向许老师，许老师你继续闭着眼就行。"
　　裴枕水走到许遂雨身前，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后，随后侧过身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重重拍打在台盆上的声音令许遂雨回神，他睁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影。
　　二人在不大的洗手台中贴近，仿佛下一秒就能吻上胸口，裴枕水的右手随意在水中摩挲两下，低声提醒：“开拍了。”
　　他的服装倒比许遂雨简单许多，是一件带蕾丝花边设计的纯白衬衫。
　　当然，款式基础，穿法就不基础了
　　——他的扣子，四舍五入可以说一颗没扣。
　　“嗯。”
　　许遂雨一时间不知该往哪看，往上看不敢对上裴枕水的眼睛，往下看则是对方的深v领口，他只好继续闭上眼，轻轻点头。
　　这时迟野的声音如同救世主般传来，裴枕水配合地靠在了玻璃墙上。
　　“诶，枕水，你的眼神深情点啊。”
　　“对，你看着不就好了吗。”
　　“行，这张可以，枕水你站他面前我看看。”
　　“许...什么来着？”迟野忘了他的名字，便随意起了个代号，“小朋友可以睁眼了啊。”
　　听到称呼的许遂雨本能的睁开了眼，‘小朋友’听着有点奇怪，但他也只能先接受，裴枕水按照指示站好，手掌自然的撑在台面上，微微的还能感受到许遂雨的颤抖，轻声问：“紧张？”
　　“有点儿。”其实更多的是场地空调开的实在，他有点冷。
　　“没事，听他指挥就好。”
　　闪光灯不断闪烁，迟野变换着角度和远近，“小朋友可以把腿张开一点吗？裴枕水你这样站的不变扭啊。”
　　“这就对了，裴枕水你别看他了。”迟野看了眼拍下的图说道，“就看镜子吧。”
　　在他镜头下的人，总会有一股纯情的魔力，亲密的动作并不显色情，每一步都止于暧昧。
　　原定的几组拍摄完成后，迟野忽然有了新的灵感，若有所思的问造型师：“他们这衣服能碰水吗？”
　　造型师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以的！本来淋浴间的场景就考虑到了这点，没问题的。”回答的飞快。
　　得到肯定后，迟野转身就走向二人，商量再多加一组拍摄。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临场加班的毛病。”他倚在墙边，双臂交叠在胸前，一副下一秒就能耍大牌走人的模样。
　　迟野正手把手调整着许遂雨的站位和姿势，头也不回地说：“裴枕水，你不想拍就给我出去，小朋友这模样我还没拍够呢。”
　　裴枕水无奈地摆手，“你要我怎么洗？”
　　“拿出你最佳男主角的演技，给我洗一个完美的镜头，谢谢。”
　　“行。”说罢，他走进浴室，直接拧开了手柄，细密的水流顷刻间洒落。
　　水珠黏腻的打在裴枕水衬衫上，迅速浸透至皮肤。
　　衬衫一旦湿透了，就会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膜，紧贴又松弛的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听话的水珠会拍打那些蕾丝花边后有弹走，而听话的水珠会在他的胸前滴落，经过胸口、腰际，最后不知去向，无影无踪。
　　水汽氤氲，他的手随意擦过玻璃，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痕，露出一双眼睛。
　　只有眼睛。
　　在朦胧的灯光下，其深邃，湿润的注视着只隔着一层玻璃的人。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隐喻的说着他的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