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58、白瑜 恒星的模特

　　事情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孟云起的话掷地有声，砸得另外三人都傻了眼。

　　率先回过神的孟和光彻底陷入癫狂，先一步起手拆家，把客厅里能看得见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地上砸，昂贵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又一个丑陋的凹痕。

　　他嚷嚷着要连夜做体检，还叫嚣着要让孟云起为他做的疯事付出代价，要报警抓他进监狱。

　　不过他的大嗓门没持续多久，就被毫无预兆冲上前的夏熙和打断了。

　　夏熙和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的头猛地偏过去，一瞬间感觉牙齿都松动了，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闭上你的嘴！”夏熙和对他吼道。

　　孟和光挨了打，真就没再发出一丁点声音，哪怕他的眼睛里血红一片，看起来像是一头疯牛。

　　这个走向惊呆了孟时夏，她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当年夏熙和暴打孟和光，逼着他在谅解书上签字时的场面吗？

　　当年她没能亲眼所见S级Omega发威，今天倒是给她补了一场好戏。

　　“夏夏，云起，今晚你们先在外边找个住处吧。”夏熙和收敛了几分脾气，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我和你们父亲有事要谈。”

　　“豁。”孟时夏颇为惊讶地挑眉，差点顺嘴吹个口哨。

　　她真是第一次见夏熙和这个模样，她爸爸真具备S级的气势，真叫人望而生畏。

　　怎么平时不见他拿出S级的款儿来压制孟和光那个混蛋，反倒表现出一副人人可欺的柔弱作派？

　　若是他一早便这样对孟和光，孟和光还敢成日出去鬼混？打不死他个老不正经的！

　　“我们走了，爸爸。”孟时夏热闹看差不多了，拽上孟云起就往外走。都开门出去了，冷不丁又想起孟云起没穿外套，她杀个回马枪，在门口衣架上拿了她哥的衣服，关门溜之大吉。

　　门关上的一刹那，耳力极好的姑娘就听见屋里响起连声怒骂——夏熙和单方面骂孟和光，挨骂的人一句嘴都没还。

　　“嘿……”孟时夏乐了，心想这两口子有点意思，怪不得过这么多年都没离婚。

　　她原本以为一直是夏熙和在将就着过日子，不想背上离异的名声，现在看来怎么好像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把衣服穿上。”孟时夏把外套往孟云起手里一塞，“还有你头上这伤得处理一下，去医院吧。”

　　“不用了。”孟云起离开令人窒息的屋子，被冷风一吹，也感觉不到头上疼了，“我们去哪里？银河名苑吗？”

　　“不去那儿。”孟时夏想起自己开的那间五星级酒店的房，钱都花了，不住太可惜了，“跟我走吧，车钥匙应该在你身上吧？”

　　孟云起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你开车吗？”

　　“废话，你现在这情况适合开车吗？”孟时夏把钥匙拿到手，自顾自坐进了驾驶位，“上车。”

　　路上的行人几乎已经瞧不见了，车辆也比她来的时候少了大半，她开车畅通无阻，情绪也好多了。

　　“哥。”道路车况好，孟时夏也放松，她带着笑意转头看了孟云起一眼，话中没有歧视与责怪的意味，只有好奇心。

　　“你跟我说说，你那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对象，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云起盯着车窗外边，好半晌后才说：“你想问什么？”

　　“各方各面。”孟时夏说，“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跟演员认识的？我们家虽然经营的是珠宝生意，但做的也不是什么国际大牌，应该不会有娱乐行业的人特意来订购我们家的珠宝吧？即使只是个十八线小喽啰。”

　　“……”孟云起听着她的问题，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一场回忆。

　　那是两年前，一直保持着定期亲自巡店习惯的孟云起，来到商场自家的珠宝店查看月流水，询问员工各类珠宝的售卖数据，想了解当下最合消费者心意的珠宝类型。

　　他查账时，有客人走进店里，在各个柜台前都转了一圈。孟云起本不在意这人，连头都没抬一下，但在听到对方连着啧啧几声，像是对店里的珠宝极不满意时，他才分了个眼神给这位貌似难缠的客人。

　　对方是个身量很高的Alpha，比孟云起还要高半个头，生了张艳丽的面容，穿着打扮很潮酷，还特意把头发挑染上蓝紫色，耳朵上佩戴的白金耳钉闪闪发光。

　　年轻的毛头小子，身上一股挥散不去的学生样，消费能力低。

　　孟云起只看了一眼，心中对这位客人已经有定位了，于是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继续看账。

　　直到这位年轻人将整间店转了一遍，晃晃悠悠来到他身边，很是遗憾又很欠地说道：“现在的珠宝设计怎么这么老气又俗套？”

　　孟云起：“……”

　　他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这位出言不逊的客人，耐着性子询问道：“您认为哪里老气和俗套呢？”

　　年轻的Alpha真就指着玻璃柜台中的项链饰品细数令他不满意的地方，“看这些宝石和钻石做成的项链，切割手法大差不差，镶嵌手艺如出一辙，除了宝石的形状和链子的长短有所区别，简直就是复制粘贴嘛。华丽有余，创新不足，设计师的思维一定还停留在十年前吧。”

　　他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末了又补充一句：“真是老古董一样的品牌，唯一的优点就是卖不上价，也就对大学生来说是个选择吧。”

　　孟云起：“……”

　　一旁站柜台的店员脸色缤纷，悄悄瞄着少东家的反应，不确定孟云起会不会因为这种贴脸开大而恼火。

　　不过店员还是低估了孟云起的素养，少东家静静听完客人的话，点了点头未置可否，反问道：“您今天是想看些什么呢？”

　　“我啊，想买条项链戴戴来着。”年轻人说道，“我转了商场里各家店铺，现在的珠宝受众怎么好像都倾向于女性消费者，华丽的设计一点也不适合男的戴。就没有那种素静一点，但却不容易被人忽略的链子吗？”

　　听完他的要求，孟云起想了想，又环视了一圈店铺，“抱歉，店里现在确实没有您描述的这种样式。”

　　他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给对方道：“您的意见很宝贵，我会转达给我司合作的设计师，欢迎您日后再来光顾。”

　　年轻人接过名片，看了下上面印的名字，以及公司信息。

　　“原来你是恒星的人啊！真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了你家商品的坏话。其实你家珠宝还是挺漂亮的，宝石一看就是高级货。”年轻人歉意地挠挠头。

　　“没关系。”虽然是挑刺，但还算中肯。
　　孟云起准备离开了，心中还盘算着，当前负责设计恒星珠宝的设计事务所，他们已经合作五年了，对方每个季度交上来的设计图的确同质化严重。

　　看来，是时候寻一家新的设计团队，给恒星的珠宝增加点新意了。

　　“欸，孟先生，等一下！”年轻的Alpha忽而上前一步，拦住孟云起的去路，脸上带着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莫名自信。

　　“我叫秦白瑜，电影学院的学生，今年就毕业了。”他自我介绍道，十分骄傲地笑着，“我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有名的演员，到时候我来给恒星珠宝做代言人，一定让你们的商品大卖特卖。”

　　孟云起笑了，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是哪里来的自信，但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

　　“好。”他应承道：“等你红起来的那天，我会请你的。”

　　那之后，孟云起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谁曾想，第二次见面的机会竟然来得如此快。

　　起因是孟云起与矿石商人谈合作，要从对方手中买进一批天然红宝石，晚上先请人家吃了顿饭，后又带人到音乐酒吧喝酒唱歌看表演，秦白瑜就是音乐酒吧的驻唱歌手。

　　酒吧里的光线相对昏暗，聚光灯打在小小的舞台上，照得秦白瑜的脸有点曝光。

　　但孟云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耳朵上的白金耳钉反射着舞台上的光芒，亮闪闪的。

　　年轻的Alpha手握落地麦克风支架，唱着一首二十年前的情歌，曲调婉转抒情。

　　歌老了些，但唱的挺好听。

　　孟云起心想，这人挑配饰时那么赶潮流，唱起歌来怎么是个怀旧风格？

　　一曲结束，台下稀稀拉拉地鼓了两声掌，很显然，酒客们不是很买账，大家可能更喜欢激情澎湃的摇滚乐，能一瞬间点燃场子的那种。

　　秦白瑜似乎并没有因为掌声少而气馁，他清了清嗓子，报上下一首歌的歌名，还是首老歌。

　　底下的观众不乐意了，嫌他的歌一点意思没有，呼呵着叫他下台。

　　秦白瑜面不改色，拿起麦克风淡淡嘲讽道：“你们不懂欣赏。”

　　这一下可给舞台底下酒过三巡的客人们惹火了，一帮喝的浑身酒气的Alpha呜呜轩轩地往台上冲，非得要给这无聊透顶的歌手拽下来。

　　秦白瑜也不是好惹的，他是个A级Alpha，一般人轻易近不得身，更别说奈何他了。他扭过冲他伸手之人的手腕，朝他们的屁股上挨个踹上一脚，一时间，舞台周围响起了连声的“哎呦哎呦”。

　　孟云起忍不住皱眉，心想这人果然是年轻气盛，怎么能在自己的工作场合动手呢？明摆着是要丢工作了。

　　他叹了口气，眼见着酒吧里的环境越来越差，只好歉意地先送合作伙伴离开，约好了下次再补一顿酒，然后目送对方的车在夜色中一溜烟就消失无踪了。

　　他反身重新回到酒吧，看着台上愈演愈烈的情况，从乌泱泱的人群后方挤过去，拽了秦白瑜就跑。

　　身后一帮喝多了酒腿发软的Alpha，自然是追不上身轻如燕的两人。

　　等绕着街角跑远了，跑到隔壁一条商业街上，回头确认酒鬼们没追上来，孟云起才松开了拉着别人的手。

　　“孟先生？你怎么在这里？”秦白瑜意外地看着眼前之人。

　　孟云起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身子向后靠在了墙上，也不管自己昂贵的西装会不会粘上墙灰。

　　“你还能在音乐酒吧工作吗？”孟云起问。

　　“那应该不能了吧。”秦白瑜心里明镜似的，但显然他并不担心失去这份工作，还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我是要做演员的，有时间精力还是得多寻戏来拍，唱歌嘛，就是赚点外快，养活自己罢了。”

　　孟云起又问：“那你怎么不去拍戏？”

　　“我没背景没人脉啊。”秦白瑜一摊手，很理所应当地说道，“没名气没曝光度的新人，想混个画面多点的群演当当都费劲，想演主角，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呢。碰运气吧，一切交给上天安排。”

　　“……”孟云起又被他逗笑了，觉得这年轻人还真想得开，“那我什么时候能找你做代言人？”

　　秦白瑜状似苦恼地“嘶”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其实现在就可以，如果孟先生不嫌弃我是个小透明的话，我觉得我的可塑性还是挺强的。”

　　他大言不惭地说完，自己都被这厚颜无耻的劲儿给弄笑了，赶紧重新说道：“算了吧，我可当不了代言人，配不上。但我可以当首饰模特，什么头模、手模的都行。”

　　秦白瑜大大方方地伸开胳膊，在孟云起跟前转了个圈，“孟先生，你看我这条件咋样？工资你随便开，够我吃饭就行。”

　　“不追求艺术了？”孟云起笑问。

　　“艺术家也要吃饭嘛！”秦白瑜答道。

　　孟云起久久地注视眼前的年轻人，看他眼中的野心，也看他的一腔赤忱，那确实是少年人才能拥有的意气风发。

　　“可以。”孟云起应下了，“什么时候能到岗？”

　　秦白瑜喜出望外，脆生生地说：“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