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途穷》月落迟光

31、【番外】旅者（其一） 克苏鲁调查

　　*日暮途穷的克苏鲁调查员if，现代苏尔拉克（西方架空），参考了一些跑团模组，cb之上cp以下。

　　金发的女人推开书店的大门，进门的时候带起一阵栀子花味的微风，吹得悬挂在门边的风铃发出一阵脆响。

　　书店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的醇香，她想也许是哪个客人外带了一杯对面Staring Cafe的热美式，而且还是带了点烟熏味的深烘豆，因为她深知书店老板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喝咖啡的习惯，书店的外侧也不提供咖啡机服务。她走到写着“苏尔拉克神秘学”的书架旁边，随手抽出一本《迷人怪物狂欢节》，草草地扫过目录和序章：作者从世界教会的蒙多神和特拉迪瑟的玛罗尼神的起源开始研究，分析它们曾经在规则崩坏的年代扮演的角色，同时解释了数百年前的苏尔拉克黄金时代信仰碰撞的几个大事件。

　　“玛罗尼神，”她腹诽道，“既然已经联想到被官方潦草收场的死亡之海事件，怎么还要把罪过施加在海洋神头上？只可惜我手上的神秘学事件尚且无法公之于众……”

　　想到这里，科罗娜停顿了一下，把书塞回书架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窄窄的女式银色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面折叠化妆镜，确认了一下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没有弄花眼线，这才熟练地绕到书店的背后，推开一扇贴着“仓库重地闲人勿入”的木门，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区。说是办公区，其实整条走廊上只有尽头的一间房真正被使用，木质的连廊散发着雨季潮湿的气味，头顶一排橙色的日光灯坏了两个，有个角落总是黑漆漆的。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该礼貌地按道上的规矩敲门，三下重的两下轻的，然后是……老天，这是谁想出来的接头暗号，我是要在禁酒令时期酗酒，还是在维多利亚公墓招魂？她烦躁地放弃了回忆，将门口一块不显眼的木板向内压下，随后另一侧的墙砖上移，露出新安装的密码锁。

　　“早说了该弄点现代化的设施。”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熟练地输入“02015499”，门锁亮起绿光，“嘀”地一声应声打开。

　　默多纳·玛希·艾尔索普生了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虽说他在对外的场合总是把头发一把扎起，自然卷的发质仍然呈现出富有魅力的蓬松感。他五分钟之前刚把外套挂到衣帽架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现在里面的一袋白砂糖还没完全溶化。房间里安静得能再装十只聒噪的八哥，这位职业调查员总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还额外花了一笔钱做了隔音装置，科罗娜觉得大概没人在意他们在这儿谈什么，不过想起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者，可能还是小心行事为妙。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停下搅拌的动作，把银色的咖啡勺从杯中取出放在空碟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怎么不敲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对它的口味仍然不满意，“有急事？”

　　“有什么好敲的，这扇门难道是为了防我吗？你别忘了这个密码是谁设置的。”科罗娜抽出椅子，懒洋洋地往上面一躺，抬起一只膝盖架在桌子的边缘，“联系你的时候不就说有急事，只是你看起来不在意。”

　　“是你自己提出的这个点见面。”冷枝把另一个干净的茶杯朝她那边推过去，“来点红茶？”

　　“不喝，收拾收拾东西吧，马上就该走了。”科罗娜按亮手机屏幕，调到信息那一栏递给他，“还记得乔纳斯·朱利安吗？之前联系过我的那个调查记者，说他正在追查一个超自然事件，想要找我要一些神秘学方面的资料。我让他来大学的图书馆借了一点书，然后前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消息。”

　　冷枝接过手机，把屏幕转过来，阅读上面的文字。“佩里教授，我知道您对来自黑暗的神秘世界研究颇有心得，我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违背人类意志的事件，恐怕与您那种人类与域外生物接触的担忧有关……希望能在明天上午九点与您详谈。我家的地址曾经告诉过您。——J.Z.”

　　“你接触过他？”他向上划了一下，发现这个未知号码只发过这样一条消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另外，如果我对现代纪年法的理解没有问题的话，这场谈话应该已经结束了。”

　　“哎？干嘛一副我背着你在外面干什么的表情？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科罗娜被他话里话外的阴阳感逗得直乐，“问题就是我昨天去敲他家的门，发现他不在家，人也一直联系不上，我当他有急事还等了他一会儿……结果到现在也没音讯。他嘛，和别的调查记者也没两样，死脑筋。”

　　“你不报失踪，到这里来做什么？”冷枝重新扫了一遍那条短信，没看出什么端倪，“你觉得他遇到事件了？”

　　科罗娜抬起手比划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我报失踪，你要我怎么和那帮蠢货解释？说他找我调查神秘学事件然后失踪了？你也不想他们隔天就把我抓进总局接受调查吧。我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报社请了假，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我们得上他家里看看。”

　　“你要怎么进去？”冷枝问，“这是私闯民宅。”

　　女教授扫了他一眼：“那种事干得还少吗？实在不行找房东借钥匙也行，把你驾驶证押给她，那女人看起来很好说话。”

　　“我们是守法公民。”冷枝淡淡地喝了一口茶，随即站起身来，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科罗娜一眼扫到一摞摆得整齐的伪造证件，心中暗骂他居然还伪造死亡证明。还好驾驶证和持枪许可都是真实可靠的，不然这份工作未免也太危险了。但话又说回来，科罗娜自己的枪法也不怎么样，但当年在特拉迪瑟的紧急关头还是枪杀了两只鱼人……附带一只可怜的花瓶、一尊可怜的神像和一条可怜的狗的前爪。后来冷枝就不给她使枪了，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冷枝数了几张证件，又拿了一叠一百面值的奈德和一包烟排在桌上，然后他抽出枪来，确认了一下里面的子弹数目。

　　冷枝的弹夹和子弹都是找人特制的，每一颗弹壳上都刻制了特殊的咒文，对一些不受物理武器影响的神话生物可能有奇效。跟科罗娜这种天生有神秘学天赋的人不同，这家伙的背后似乎有一个神秘的异常事物处理组织在进行运作，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冷枝没和她提起过这些事，想来他们具体的工作流程也无关紧要，毕竟他们合作这么多年，如果真的有什么法律层面的管理条例存在的话，大概他们早就失业了。再说，解决异教徒也算一种变相维护社会秩序，对吧？

　　想这些的时间里，他已经随手将大衣披上，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

　　乔纳斯·朱利安住在一幢老式的公寓楼中，无论是从楼梯间的整洁程度、外墙剥落的墙皮，还是日光灯上垂落的蜘蛛网来看，他们都不由得为当代调查记者的经济水平感到担忧。他们坐着摇摇晃晃的电梯缓慢地上到六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上一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啪”地一下裂开了一条缝，很快应声熄灭。科罗娜事先调查过这幢楼的居民分布，这层楼除了一个耳聋的老太太，就只剩两户早出晚归的外地打工族居住，其中一户的男人一天还打两份工，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杜鲁门大街的一家快餐店里挤热狗上面的黄芥末酱。

　　冷枝打断了她的话：“……你就是这样保护客户隐私的？”

　　“这哪里是客户隐私？那天在门口没等到他，随便找了个路过的人打听了一下，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大家都熟门熟路的。”科罗娜舔了舔嘴唇，“本来还想找他邻居问问看，不过一个人都没找到。那家快餐店的热狗还挺好吃的。”

　　朱利安家的门前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看起来从没清洗过的二手旧地毯和两瓶鲜牛奶。科罗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瓶上的标签，一瓶是昨天的，另一瓶则显示今天上午。看来这位记者先生至少得有两天没有在家了。订牛奶确实有这个好处，要是一个人的家门口放满了变质的鲜牛奶，总会有人想要来调查情况的。出于礼貌，她还是敲了一会儿门，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靠近门缝的位置，抽了抽鼻子，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灼气味。

　　“坏了。”她大感不妙，转头看向在走廊里游荡的猎手，“怎么说？……我觉得有必要把门打开。”

　　“这里的门锁都是老式的，有工具就能打开，没必要麻烦房东。”冷枝变魔术一般从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盒，“你来。”

　　科罗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锁孔中照了照：“几乎没有保护措施，现在竟然还有地方在用这样的门锁。其实弄坏了也不要紧吧，反正你有办法解决后面的麻烦。”

　　“只能帮你对付那些警探，”他耸了耸肩，“这个不能报销。”

　　“说句不好听的，我俩跑了那么多次事件了，真要报销的场合可不多见。不过这回不是委托，没收到钱，还是算了。”

　　说话的间隙里，科罗娜把长铁丝伸进门锁，轻轻拨动了一下锁舌的部分，老旧的门锁便放弃了抵抗。朱利安没有给门的转轴上润滑油的习惯，她只是旋动门把向内一推，生锈的铁门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一踏入门厅，屋内烧灼和腐蚀的气味便浓烈起来，仿佛有人在家里泼洒了汽油又生了一团火，仔细分辨之下甚至还有脂肪和织物燃烧过后的呛人烟熏，令人作呕。无需任何调查经验就能觉察到屋内的某个房间一定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恐怖事件，冷枝跟着她进屋，顺手带上了房门，以防无知的路人误入现场。

　　“看来确实没有报销的必要了。”冷枝在门厅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先找找源头在哪里。注意安全。”

　　正是阳气最旺的下午，屋里的灯却全都亮着。朱利安的家里没有什么贵重的家具，客厅和餐厅连成一体，屋子的角落里扔着几个速食食品的包装盒，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精装书和一叠草稿纸七零八落地摆在桌面上，虽然有些杂乱，但整体还算整洁，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一些客户，整个房间都堆满了变质的垃圾和空啤酒易拉罐，想找个地方下脚都难。厨房和洗手间都没有什么异常，冰箱里放着前几天剩下的面包和瓶装果汁，还有一个切了一半的西瓜。

　　他们很快找到了气味的源头。卧室的房门紧闭着，科罗娜仅仅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一阵强烈的恶意便扑面而来。她警觉地退后了一步，利用惯性将房门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式的单人床，床上没有躺着——或者说曾经或许躺着一个倒霉的男人，但此时无论是背后的白墙、两旁的衣柜书桌还是床板都溅满了石油一般黏稠的黑色液体。从轨迹分布来看，那些仿佛具有生命的黑色显然是由床体中间的物件爆炸而来，正丝丝缕缕地向四周毫无规律地蠕动着。客厅中弥漫着的灼烧气味不出意外就是来自这些液体的腐蚀作用，木桌的表面已然被噬咬出了坑坑洼洼的孔洞，床上的床单目前也只剩下了四个淡黄色的布角和一堆被吞噬过后的碎片，不管怎么说，至少证明房间的主人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睡床板的人。

　　至于屋主本人，科罗娜已经不能从空荡荡的房间里找到他曾经来过的痕迹了，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乃至衣物都曾四平八稳地躺在这张床上，直至这些黑色的污物自内而外地将这具无法容纳祂的躯体冲破，而后将它们慢慢蚕食殆尽。她敏锐地嗅到了腐肉的气味，也许还有某处的碎肉始终没有被这些蠕动的怪物腐蚀。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反胃，至少有一周她都不想再看到炖肉汤了。

　　随着新鲜的空气涌入屋内，那些生物似乎又活了过来，黑色的液体蠕动着爬向卧室中央，有气无力地开始聚合起来。冷枝正关上那头客房的房门，一回头便看到房内的情形，他两步穿过餐厅，一把将科罗娜从卧室门口拽开，随后砰地一声将房门甩上。

　　“小心。别碰到那些东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也别让它们跑出来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没见过，规矩我还是懂的。”科罗娜把手臂在他手中转过半圈，“撒手。”

　　冷枝的心思并不完全在她身上，他松开手，摸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他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从浴室卷了一条毛巾淋上油壶的食用油，用随身的打火机引燃，提溜着将房门转开一条缝扔了进去。火焰点着了床板上剩余的布料，蠕行的黑色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展现出肉眼可见的不安来。更加浓郁的烟尘味开始在房间中蔓延，剩余的黑色黏液四散而逃，被火焰燎到的部分则是迅速开始萎缩。

　　“这地方虽然没有烟雾报警器，你也别把房子烧了啊。”科罗娜拖了一张椅子在餐桌边上坐下，“无形眷族……整个柯木那都没有祂们父神的神庙，祂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哼，别让我知道又是谁在乱学召唤术，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又送不走，也不知道回收，到时候把整座城都吞了。”

　　“物理武器和附魔武器都伤不到它们，火焰是比较合适的解决方法。”冷枝靠在门边上注意着火势，“我请了组织的人来处理后事，趁他们还没来，先把你想查的东西带上。”

　　科罗娜闻言开始收拾餐桌：“怎么啦，怕他们抢你业绩？”

　　冷枝下意识地想点支烟，只是看着眼前蠕动的黑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有自己的活要干，只是一种避免冲突的选择。”

　　桌上的书正是朱利安从苏尔拉克大学图书馆借走的那几本，一册《虫洞简史》、一册《踏尘而过者》，还有一册《论时间旅行与永生：苏尔拉克黄金时代的神话传说研究》。科罗娜还没读过这些书，但看名字大概有一些空间轴波动或者时间崩坏方面的考量。她将这些书连同桌上的稿纸都塞进了随身的包里，电脑看起来上了锁，也先带走吧。抱歉，朱利安，她想，等事情解决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她觉得朱利安应该不需要了。不过他在柯木那应该有家人和朋友吧，她留着也没用。

　　收拾东西的间隙里，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冷枝去应了门，随后传来关门和交头接耳的声音。这次来的同事科罗娜是见过的，一个高大健壮的红棕色短发男人，似乎是常驻柯木那的家伙，不过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脖子上总是挂着一串白骨项链，听冷枝说是哪次击杀蛇人之后取下的一节脊椎。好吧，热爱工作的职业调查员们。她可不想把这种邪恶的东西当成战利品。

　　“噢，又和女朋友来查案？”那人探身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正拉上背包拉链的科罗娜。

　　“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委托。”冷枝平淡地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往卧房的方向推了一下，“在这里。”

　　如果是委托就好了，科罗娜想，好歹还能收到委托费。这下可真要为了社会正义打白工了。干这行本来就风险和收入不成正比，说不准还没有塞鲁根路倒卖文物的古董商赚得多。好吧！至少能预判古物价值也是实力的一种。

　　男人往房里打量了一下：“妈的，你怎么尽碰到这种事。你俩没事就先撤吧，回头我跟后面来的人交接一下，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你就庆幸这东西平时没什么攻击性吧，否则非得把这房子拆了不成。对了，别忘了请我喝一杯，有点想喝龙舌兰日出。”

　　“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冷枝摊开手示意自己没钱（骗你的，他带了一钱包的纸币出门），“你才该庆幸它没什么攻击性，不然起码两天以前你就得来这儿处理神话生物了。”

　　“你这人没意思。”男人摇摇头，“好吧，随便你，那房间里你有什么想查的吗？没有我就全部清理掉了。”

　　“我看也不剩什么了。如果有什么和神话生物相关的东西，拜托捎个口信，不过估计他还没研究到这里，这个倒霉的家伙。”科罗娜插话道，同时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柯木那报社又少了一个有调查精神的好记者。”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说：“第十大道上那家落日迷醉的龙舌兰日出调得还不错，我记得调酒师还自由发挥过一杯龙舌兰日落，有兴趣可以去试试。哈，那家店请的乐队可真有品位。”

　　“不愧是神秘学教授，你可比那家伙有情调。”男人大笑着拍拍冷枝的胸口，“瞧瞧你，能不能有点娱乐精神？我每天都在教会加班，你在那书店这么清闲，也不知道给自己找点事做。”

　　冷枝推开他的手：“和你有什么好浪漫的？……你忙吧，我得先走了。”

　　“这案子你还接着查吧？要是逮到乱召唤无形眷族的人，我可得给他好好上一课。”男人擦了擦拳头，“不过要小心啊，既然那人这么久都没来处理这些生物，恐怕他要做的事和这些东西没有关系。”

　　科罗娜站起身来，绕过卧室的房门走向出口：“无形眷族向来是撒托古亚的子嗣……想来那人不是祂的信徒。不是祂的信徒却懂召唤术，苏尔拉克图书馆真该查查是不是什么古籍的抄本又流出去了。”

　　他们把被迫在周日下午加班的调查员一个人留在了满是黑色液体和碎肉的房子里，重新坐着吱呀作响的电梯下楼。电梯在路过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会儿，还好只是有二楼的住户想要下楼，而不是这台老古董终于停止运行了。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租户把电动车停在楼下，看来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虽说他们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但总比翻资料翻到低血糖要好。

　　尽管如此，当科罗娜翻开菜单，看到上面的炖兔子、烤串、焖肉和火腿的时候，还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份鸡蛋牛油果蔬菜色拉。冷枝叫了一份煎海鱼和一盘蜂蜜松饼，科罗娜最后放下了菜单，招手要了一杯蛋酒。

　　“不想吃？”冷枝伸手给她递过一只餐叉。

　　“你很想吃吗？”科罗娜反问道。

　　于是两个人静静地对着桌上的菜发了五分钟的呆。最后冷枝先给自己切了一块松饼，科罗娜百无聊赖地把牛油果片在盘子里摆成齐齐的一排。

　　“算了，我过会儿再吃，你记得给我留点。”科罗娜从包里随便抽了一本刚刚在屋子里拿来的书，开始翻阅它的第一章，“说来我前几周还见过活生生的他本人呢。……哎，也许该提醒他别离这些事太近的。”

　　冷枝扫了她一眼，从沙拉的盘里又叉了一片黄桃：“你有你的工作和考量，没必要为每个人的决定负责。”

　　《虫洞简史》介绍了苏尔拉克的天文学家对虫洞理论的研究历史。简单说来，虫洞直线连接了时空中的两点，无论它们在时间或者空间上相距多远；这也意味着如果虫洞的存在被得到证实，人们就有可能利用它进行远距离的空间或是时间旅行。科罗娜上一次学量子物理学已经可以追溯到大学时代了，而朱利安显然也不是理科生，他的笔记显示书中所提及的广义相对论、矢量场、史瓦西坐标等一系列理论知识都被他草草略过，只留下了他本人对时空旅行的一些个人见解。

　　笔记中写道：“尽管存在理论可能性，应当否认现代科技环境下的普通人类具有穿越时间的物理可能性，因此如果内容属实，他一定是使用了特殊的手段进行旅行。”

　　由于对时空的研究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整本书更多侧重于理论的介绍和旁系分支的展开，真正与时空旅行相关的部分只有短短的两章。朱利安没有把研究重心放在这本书上，其中穿插的潦草笔记也说明他只是对时间穿越的现实可行性进行了学习，至于其他部分则是根本没有阅读。科罗娜兴致缺缺地合上书页，把书塞回包里，重新开始审视桌上的菜肴。

　　“他在调查谁呢？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进行了时间穿越？”她把剩下的松饼叉到自己盘里，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谁让你倒这么多蜂蜜的？”

　　“我刚刚问你了，你没有拒绝。”冷枝正把蜂蜜小碗中的最后一点淋在松饼上，“也许他的草稿和电脑里记了别的东西，一会儿回办公室再看吧，别把菜都放凉了。”

　　科罗娜没听见冷枝什么时候问的她，可能是趁她还在理解那些狗爬字的时候吧。她用餐叉的侧面把蜜糖从松饼上一点一点刮下来：“难得听你没有兴趣工作。你怎么看？”

　　他想了一会儿：“八成是个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被灭口的替死鬼。”

　　“太好了，”科罗娜一口喝完剩下的蛋酒，“现在轮到我们继承他的遗愿了。”

　　离开餐馆的时候街上所有的街灯都已经点亮了，步行街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广播、谈笑和商贩的吆喝声。一个断了腿的乞丐正躺在一张满是污渍的毛毯上，手里的瓷碗一下一下地敲着水泥地。换在以往科罗娜会同情地给他两个奈德，要是她前两天没有在柯木那的另一头见过断了另一条腿的他的话。柯木那真是座平静的城市，即便她已经在各个公墓、报社、图书馆乃至下水道都听说过黑暗的传闻，她依然觉得她在这里住下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回头瞥向街道的最深处，左右两排的白色矮房像是出土褪色的文物，沐浴在晚灯浅黄色怪异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