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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火(一) ...

  •   拿着手里还带着温度的锦袋,柳忆南狐疑地回到了房间,她好像听到沈春归刚才喃喃,说反正也用不上了?

      她也不确定究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沈春归确实这样说,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力。

      周慎看柳忆南屋子里没亮灯,想她这个时辰应是睡了,又看了一眼堂屋,随着最近沈春归写的字越来越多,他也分辨不出沈春归究竟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蹑手蹑脚地将带回来的柴火码好,看着满满一屋子的柴火,满意地点了点头,两手一拍手上的灰尘,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不光手上,连胳膊和脸上都被划出了伤口。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拾柴火,便拜托了庄子上的一个孩子带他去,答应随后带他去忻州城买糖。

      也不知道这个小滑头有意刁难,还是那山上确实荒无人烟成那个鬼样子,连着几天下来,小滑头身形小来回窜,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他划出了许多伤口。

      周慎在心里暗自叫苦,没想到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斜斜地靠着门框站着。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除了柳忆南还能有谁。

      “周公子,这几天忙的神龙不见尾,干什么大事呢?”

      柳忆南揶揄地看向有些手足无措地周慎,见他将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缓缓向他走去。

      “当田螺姑娘当上瘾了?不如你就留下来,给沈春归当贴身丫鬟吧。”

      说着就一抓周慎的手腕,要看他手上的伤,可没想到周慎手腕上也有伤,再听到周慎又倒吸一口气后,柳忆南松了手,只抓住了他的衣袖。

      借着昏暗的月色,才勉强能看清周慎手上的伤。

      除了被树枝划伤的,就是磨破皮的伤,但大抵上都称不上严重,也就是周慎这样细皮嫩肉,才会被划伤。

      周慎看着眼前低着头的柳忆南,有些愣神,她还是用一根木簪将自己的头发挽起,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柳忆南低垂的睫毛和发丝。

      别在耳后的青丝滑落,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挠周慎的心尖,他感觉自己的心痒痒的。

      想要伸手将这捋青丝重新别在耳后,柳忆南却在这一瞬间抬头,看到他抬到一半的手突然顿住。

      周慎见柳忆南朝自己看过来,好看的凤眼因为被撞见想要干的事,一时睁得溜圆,表情和僵住的动作,都无不彰显他的慌乱。

      柳忆南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周慎说。

      “看这是什么。”

      周慎将手摊开,柳忆南就看清了他手中虚拢的东西,奇怪明明夜色昏暗,可柳忆南还是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一朵蓝色的小花,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他右手伤得更重些,一道道鲜红的口子和蓝色形成鲜明的反差。

      柳忆南张了张口,神色怪异地看向周慎,似乎今晚不知所踪的星星,都揉碎了在周慎眼中,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让她只对视了一眼,便挪走了视线。

      “不就是一朵小花吗,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将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药瓶放到周慎的手中,果断地转身离开了西厢房。

      如果说柳忆南到现在还看不出什么,那她也是白活了二十年了。原先她也只把周慎当作累赘,后来稍稍好些,但也不代表她愿意和周慎有更多的接触。

      况且她也不认为周慎对她是真的喜欢,不过是突然见了新事物,引发了好奇心罢了。

      虽说,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二十有二,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说不能早早就已经生了孩子了,但是自己不想,师父便也不会帮她说亲。

      甚至有找上门说亲的媒人,也都被师父给赶了出去。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一辈子不嫁我也养得起她,去去去,别老是在我门前转悠。”

      当时师父的神情,她好像都还能记得起来,他拿着扫院子的扫把,三两下就把媒婆赶了出去,至此便没有觊觎柳忆南的,敢找上门。

      纵使有些不信邪的,拦住柳忆南倾诉情肠,甚至有不羁的江湖侠客自荐枕席,也统统被柳忆南打到倒在地,哭爹喊娘。

      柳忆南三两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把跟在身后的周慎关在了门外。

      一关上门的柳忆南暗自腹诽,怎么还有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就这样靠着门站了许久,直到听到门口脚步声走远,柳忆南才走到窗前,想要看看周慎回屋了没。

      没想到一走到窗前,就看到了放在窗棂上的蓝色小花。她拿起那朵小花细细看着,原来这几天一直能在自己窗棂上看到不同的小花,都是周慎摘的。

      柳忆南还以为夜半刮了什么风,竟然还能刮来花。

      她原本去找周慎,也不光给他送药,也是想到该怎么回去的办法了,但是...

      柳忆南回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的锦袋,算了,改天再说吧,明天先帮了沈春归这个忙。

      第二天,周慎没早早出门,反正西厢房也快塞出一面墙了。

      可原本打算轻手轻脚出门的周慎,却见柳忆南拉开了门,正思索着要不要问她,怎么没出来晒太阳,就听到柳忆南问。

      “你是要去西山吗?”

      柳忆南见周慎手中拿着布包,布包中包着的就是他的长枪。

      这几天来,光是拾柴肯定是要不了一整天的,周慎每次上山前都会练练长枪,那片地方除了拾柴和上山打猎的,一般都不会去。何况现在是农忙,更鲜少人去了。

      “现在还不去,你也要去吗?”

      周慎不解地看着柳忆南,只见柳忆南扬了扬手里的锦袋。

      “我去洗个东西,一起吧,我不识得路。”

      周慎扁了扁嘴,两个人是一起走到忻州,若是柳忆南身上有个这么大的锦袋,他不可能没见过,可想而知这锦袋的主人。

      怎么他才出去了几天,两人的关系就变这么熟络了。周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觉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柳忆南前面。

      柳忆南打量着周慎的背影,昨晚其实她又想了一下,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就是单纯看到,觉得好看摘回来了而已。

      还没等她继续想东想西,走在前面的周慎突然慢了下来,同柳忆南并肩走着,侧头低头看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其实...”

      柳忆南眉心狠狠一跳,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算昨晚她想再多,周慎都始终没有过一句解释,可万一要是真像自己想得那样,捅破窗户纸,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带回京城。

      可偏偏周慎就是拉长语气,迟迟不说,久到柳忆南都要觉得周慎是不是存心戏弄自己时,周慎才说了下半句。

      “我一直都想要个同你一般的阿姐。”

      柳忆南侧头看向周慎,只见他一脸认真,甚至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语气里也尽是惋惜。

      “可惜我家那位祖宗,只生了我一个,再要个妹妹还是弟弟我都不喜欢,要是有个阿姐就好了。最好像你一样的阿姐,还能陪我练枪,又能带我翻院子,带我偷跑出去玩。”

      边说边看柳忆南的反应,见她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周慎嘴角的笑带上了些许落寞的味道,但是落在柳忆南眼中却变了味道。

      她笑着打趣,“那你还不如去找个比你大的丫鬟,怎么当你姐姐全干是些照顾你的活计。”

      周慎环胸,“那当然不是,我的阿姐,她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捅破天都有我帮她兜着,别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柳忆南噗呲笑出了声,像是不忍打击他的自尊心,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但是周慎像是看出了柳忆南的想说什么,他一个跨步走到了柳忆南面前,随着柳忆南的步伐倒着走。

      弯下腰与柳忆南平视,带着狂狷的笑。

      “论闯荡江湖,同人武力争斗,兴许我护不住。但在京城,没人敢动她。”

      说罢他又直起了身,笑着看柳忆南,阳光照着他懒洋洋的,柳忆南觉得,这才是她第一次见周慎时的样子。

      彼时第一次迈出京城,原本还想要好好闯荡一番的不羁少年郎,却被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柳忆南能感觉到,周慎后来便有些畏手畏脚,不知所措。

      其实柳忆南好奇,鱼适水而活,想周家这样的簪缨世家,完全没必要让周慎试练上这一番,万一真把锐气给挫没了,反而得不偿失。

      或许周若水就是想通过这次,让周慎断了想去军营的心?

      可随即她心下一动,不着声色地观察周围。近些天她之所以不出门,蜗居在房中,就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身后跟着的尾巴。

      西山庄就这么大点地方,就算她想甩也无处可藏,既没有搞清楚,跟着的究竟是哪波势力的人,又没想出来究竟该怎么带着匣子出去。

      更何况到现在,连这匣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在哪里她都不知道。想一想就更加烦躁,索性就把自己关到屋子里,连门都不想出。

      沈春归究竟怎么忍受得下,这么多视线每天盯着自己在干什么,她光是出门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今日出门时还有人跟着,随着他们走出了西山庄,身后的视线就随之消失。

      “我突然想起来杨婶说让我捎个物件,我先回去一趟,等一会儿让她带我去。”,柳忆南停下脚步。

      周慎还想问,怎么突然就要去杨婶家了。

      “你先去吧,后天我会想办法带匣子走,你愿意拾柴火,就多给沈春归拾回来些。”

      周慎一听,倒也没再提和柳忆南一起回去。

      柳忆南转过身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怎样的渊源,让周慎这小子不顾划伤,也要每天去给沈春归拾一屋子的柴。

      可日渐西斜,周慎都没能等来柳忆南,反而等来了一场小雪。

      忻州这样的偏寒之地,竟然未到十一月就已飘雪,周慎很兴奋,柳忆南从江南来的,定是没见过雪的。

      他兴冲冲地往回走,没想到还未看到西山庄的牌子,就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庄子上的人四处逃窜,有打水救火的,有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槐树下,哄怀中哭啼不停的孩子。

      可唯独就是没见柳忆南和沈春归的身影。

      周慎怀中抱着的柴火不知不觉掉在地上,他浑然不顾,只一头冲进了庄子,着火的方向好像就是西边—沈春归的院子在的方向。

      他凭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尽最快的速度跑朝西边跑去。

      周慎心中没有太多担心,可是没看到人,他就止不住地心慌,边跑边想,只要看到他们就好了。

      飞舞的雪花还没飞落就融化成雨,砸落在周慎脸上竟然是温热的,像是眼泪滑落般的温热。

      当他喘着气跑到沈春归院子前时,他想要喊柳忆南的名字,却就此梗在喉间,一时间竟梗得生疼。

      他看到,沈春归就躺在院子里,脸上都是血,而柳忆南跪在他的旁边,手中拿着一把刀。

      柳忆南抬头,通红的眼睛盯住周慎。那一瞬间,周慎感觉身上的寒毛竖起,脑袋像是被重锤砸击,连周边救火的嘈杂声都好像听不见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沈春归...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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