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妖秘录》楠绛

7、第 7 章 底细比鬼都

　　不是被光影和树叶影响的那种如水波动，而是真正意义上，自主拉长，然后如同分子一样剥离，甚至像个独立的人一样站了起来！

　　有头，有手，有脚，只是没有五官。

　　然而下一瞬，季封娆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镜头被吓了一个趔趄，那个“影子人”似有所察地朝镜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小萌应该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甚至猜出来了来人所代表的身份，以至于在“影子人”看向镜头的第一时间，她立刻捻了根薯条砸上“影子人”的头。

　　“影子人”漆黑的拳头攥紧，明明很生气，却不敢真的揍曲小萌，只憋屈地掰下胳膊上的一块“肉”，跟扯拉面一样甩开、拉长，然后缠上曲小萌脚踝，又把另一头绑在他自己的腰上。

　　跟着如同纸片一样瘫在地上，钻进簌簌的树影里，不见了踪影。

　　可曲小萌却脚下踉跄，骂骂咧咧了一阵，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跌跌撞撞的往树林深处去。

　　那是“影子人”？

　　季封娆皱着眉回忆，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冥界百鬼》里明确的记载，“影子人”只在夜间出没，且她几年前在冥府见过，“影子人”身形纤长，并不会附着于人的影子里。

　　季封娆头一次觉得，三十来年除魔卫道的经历和认知有所颠覆。

　　算了，还是看看曲小萌给她留的KMG里藏着什么乾坤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是怎么确定这是曲小萌特意留下的，而不是剩下的垃圾？

　　季封娆疑惑地抬起头，魏文箐这回倒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昨天有跟陈大师询问过您的喜好，原是准备改善您的康复餐，后来想着等曲大师回来要好好的答谢，就一并也问了。这才知道曲大师从不浪费美食，所以保镖给我电话我直觉这里头有事，没想到，真让我猜对了！”

　　原来如此。

　　季封娆了然，提着袋子坐上沙发，把三个空炸鸡盒和剩一半的薯条一一摆上茶几。

　　跟着打开空盒，看到每一盒里都有吃剩的脆皮屑和菜屑，不由勾起了唇角。

　　去年约莫九月，她跟曲小萌窝在家里重温《风声》，曲小萌看着剧里女主敲击暗号的手，突发奇想，要创造一套只属于她们俩人的“摩斯密码”。

　　她原以为曲小萌要她去啃“摩斯密码”的相关学习书籍，没曾想曲小萌居然指着掉落在茶几上的炸鸡脆皮屑和菜渣嘿嘿直笑。

　　确实，任谁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情报被藏在一堆“厨余垃圾”里。

　　魏文箐好奇，想看看这一袋子残羹能变出什么花来，也就一直没走，且关注着季封娆的一举一动，见她莫名的笑起来，还满脸幸福，不由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小两口相处模式，怎么感觉有点抽象啊？

　　她心里想着，脚却往季封娆的方向又挪了挪。

　　季封娆余光瞟到魏文箐的举动没有制止，横竖一会儿还得让她办事。

　　她把盒子里的残渣全都倒在茶几上，拨弄成一堆小山，跟着抽出薯条，按照小拇指指甲盖的长度比例，一截一截地掰成了碎段。

　　“物久生灵，阴阳浊清，天机照显，敕令，现形！”季封娆单手掐通幽印，指向桌上残渣。

　　——残渣如同被磁石牵引一般，此起彼伏地震动，而后腾空，交织出细微的光点和光线，彼此牵引、链接，在魏文箐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有序的排列成，横平竖直的六字三符。

　　——无碍，将查，养伤。

　　魏文箐读不出完整的意思，但看季封娆的神色，不难发现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于是主动开口询问：“季大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跟着就行，不要做多余的事，”季封娆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另外，你去主治医生那给我办理出院。”

　　“季大师，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呢，”魏文箐听完，指着季封娆泛红的肩膀反驳，“说不定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不修养好可怎么行。”

　　季封娆看魏文箐眼睛里闪烁着的精光，哪还不明白医生不让她出院，有她一份功绩。

　　“责任我自己担，”季封娆见魏文箐半信半疑还是不肯松口，直接点破她心里的小九九，“怎么，怕我事后拿伤讹你。”

　　“哎呀季大师，这是哪里的话，”魏文箐打着哈哈赔笑，“我真只是担心您的健康，既然您都觉得没问题，那我现在就去办。”

　　魏文箐拎着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背影似乎还透着些喜悦。

　　季封娆摇头，看得出来，魏文箐是真的不想再跟神神鬼鬼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却也难免显得她的眼光和格局，浅显、受束。

　　毕竟，玄门可不止趋吉避凶这一项本领。

　　布宅、扩运、旺势，哪一样不是商人所求？

　　算了，季封娆抽了张纸巾擦手。

　　尊重她人选择，享受缺德人生。

　　与她无关，便不要多言，更不用多管，若有需要，自会有人带着“诚意”来请。

　　季封娆重又看向半空中的六个字，小萌既然平安无恙，又打定主意想要借着机会查清幕后人的身份和动机，那么她回季家抢“封禁”的时候倒是可以温和一些。

　　先礼后兵。

　　如果旁支的那几个老头跟她吹胡子瞪眼，她再动些拳脚也不迟。

　　季封娆想通后，身心通泰。

　　空中排列的字，因着过了时效，也在这一刻化成灰烬，洒落在地。

　　还好没飘进季封娆吃剩一半的营养餐。

　　季封娆重新盘坐回病床，继续扒饭，喝完汤，魏文箐带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和未完善的出院手续回到病房。

　　魏文箐边指挥着年轻护士重新给季封娆上药、包扎，边转述医嘱：“主治医生说您的伤最少要四至六周才能彻底恢复，目前还在第一周的观察期内，两天后还得再给您拍个片子，您看——”

　　“嗯，可以。”

　　季封娆摆弄着小匠action 5，扫码下载APP，等年轻护士离开她才问：“你们是人手一部？”

　　“对，因为不确定谁会先遇到曲大师。”

　　季封娆点头：“让他们用同一账号，随时把视频上传到云端。”

　　说完她指着小匠里，那明显被美化过的视频又补了一句，“不要做任何剪辑。”

　　只有原本的山川地貌，才好判断地势，以此测出吉凶。

　　“好好好，”魏文箐看着跟旅游大片似得视频，听着振奋人心的卡点音乐，也不免跟着抽了抽嘴角，“我这就去嘱咐。”

　　送走魏文箐，季封娆打了入院以来的第一个哈欠，睡了最为舒心的一觉，以至于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简单洗漱吃完早餐后，她翻开昨天下载的小匠APP，登上魏文箐昨晚发到她微信的账号，依次查看最新上传的九个视频。

　　曲小萌在“影子人”的迫使下，翻过了山头，住进了山下明显是临时搭建出的小木屋。

　　她进去后，木屋的门就被关上，隔绝了一切窥探，只时不时地往外冒烟。

　　季封娆滑动拇指，切换视频，接连几个都是黑漆漆的夜晚，木门始终没有动静，但烟却一直存在。

　　直至最后一个视频，也就是五分钟前。

　　木门终于被打开，曲小萌精神抖擞地抻了个懒腰，反观“影子人”不止萎靡，身高比昨天好像还矮了一截。

　　再看它脚底冒出的烟，季封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谁家小朋友这么损。”

　　她把视频放大，看着曲小萌冲镜头隐晦地挑眉，脸上的笑也染上了几分得意。

　　喔，是她家小朋友。

　　季封娆欣慰的点了点头，知道了，这玩意儿怕火。

　　她放下手机，转而看向踏入病房，一脸凝重的陈天麒。

　　“怎么？”季封娆挑眉，十分笃定的问，“死了几个？”

　　“三个。”

　　陈天麒语调沉沉：“还有一个是我们陈家的晚辈。”

　　他拳头攥得很紧：“安丰银行，你的那位客户经理，查出因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跳楼自杀；一年前，唐彩绘仕女图屏风挖出来的那天晚上，是季家的叔伯给驱的邪。”

　　季封娆眸光一闪：“那片残缺的绢面，是他烧剩下的。”

　　陈天麒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那位叔伯会不会——”

　　“犯蠢被人算计而已，”季封娆抬手打断陈天麒的话，“不管怎么看我不顺眼，不甘被我这么个女人压一头，他们都不会对我下死手。”

　　毕竟，季家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在家族内都是透明的，真要想让谁死，也就扎个小人的事，犯不上绕这么大圈子来蹚浑水，传出去被外面知道，还得被嘲笑。

　　“你们陈家的晚辈……”季封娆看陈天麒神色痛苦，心中了然，“是他给你递的消息。”

　　“嗯。”陈天麒无法否认，却也还是解释了一句，“但消息的来源，是魏文箐自己传播出来的。”

　　“银行呢，客户经理那条线，死了就断了？”

　　“也不算，但没什么用。”陈天麒调出手机里的视频。

　　画面里陈天麒用“业火溯因符”追溯因果，在幽蓝色的光幕里发现一个蒙着脸的男人，以帮客户经理归还赌债为饵，诱惑客户经理透露季封娆的信息。

　　“我们以这个男人的身形为点，反溯他所有的行动轨迹。并调查了这些轨迹路径上的所有监控，挨个去他待过的地方搜寻信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陈天麒的脸色黑成了锅底：“这人底细比鬼都干净，鬼都好歹有个生平，而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季封娆放大视频，看向幽蓝光幕里那双和声音一样阴仄的眼。

　　而那双眼，也像是察觉到了季封娆一般，直直的回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