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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挖笋笋(四) 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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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起了,林叶沙沙作响,夜色下浮动着暗绿色浪海。明月披着斗篷坐在门口,一手托着额头,有些困倦,也有些忧虑。
风途手里拿着一根地上扯来的野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去撩逗牛兄,牛兄大抵很烦,不想理他,哒哒哒小步退着别过了头,风途不知趣,还追着它撩。
屋里,阿狸已经睡着了,许是这几日人来人往,小屋的孤寒之气已被驱散,即便火塘里没有烧柴火,也不会如前两日那么阴冷。
撩逗一会儿,风途大概也乏了,不再自讨没趣,扔了手里的野草来到明月身边坐下,“你去睡,我等他俩。”
“他们这么晚还不回来,我睡不踏实。”
明月起身去灶台旁,将担在一边放着烘干的笋子里外换了一拨。
“放心,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风途说着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摆置,但手总是有意无意跟明月打架。
“……”明月停下手,无奈地看着他,“有话直说。”
“没~事,我呢,就是想问问……”突然,他伸出手来,捧着几朵小花到她面前,“能不能把这个送给你。”风途看着她,心里暗戳戳得意。
明月确实有些小小的惊喜,笑问他:“牛兄给你的?”
“它?那可真是神明显灵了。”风途伸手指了指上面,“崖壁上摘的。”
明月接过花,故意逗问:“为什么总送花给我?”
“其他的你想要什么?”风途拉着明月一同回到门口坐下,“我找到了就给你。”
明月捏起一朵小花,转动着花梗,想了想,说:“钱财。”
“钱财啊。”
明月:“有些意外?”
“咱俩现在这么穷,一点儿也不意外,”风途说着忧愁地托着腮,叹了口气,“真想找点赚快钱的门路。”
“什么门路?”明月问。
“嗯……哎!不如我们蒙住面,做一对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夫妻,就叫雌雄双煞!拿钱办事!”
明月:“大好人?”
风途:“那我们去镇上当驱鬼师,我负责去探听镇上哪家最有钱,然后晚上去他家装鬼,吓唬他家老头老太太,你呢,就负责扮演大师,我在给你当个托,把你介绍给他家,咱们两个在他家吃吃喝喝,哄他掏钱!”
明月:“大好人……”
风途有些兴奋地继续说:“或者我们去镇上偷走所有医馆的止泻散,然后往全镇的井里扔泻药!再打扮成外地路过的药商,然后就可以……嘿嘿嘿……”
明月:“大~好~人!”
“天——哪——”风途双手捂脸仰天长叹,“做好人好难呐~”
后来二人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两人还靠着彼此坐在门口。
“阿嚏——”
明月刚刚打了个喷嚏,紧接着风途也打了个喷嚏。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儿生病,没药啊,”风途赶忙站起身把明月横抱起来就往屋里送,“快回屋。”
这一下给明月整清醒了,忙跳下地来,“两步路的功夫你费这劲。”
“我看你困得站起不来嘛。”
屋里,小阿狸正一个人在床上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两位叔叔呢?”风途问。
明月肘了他一下,“田大泽比我小。”
“哦。阿狸,那个小一点的叔叔和大一点的叔叔呢?”
小阿狸摇了摇头,两个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小猫咪要吃笋笋,甜甜的笋笋。”
风途有些妒忌地哼了一声,调侃道:“什么家庭啊,拿糖腌笋子。”扭头出门做饭去了。
见明月也跟了出来,风途让她回屋陪着阿狸,“我一个人做饭就行。”
“他俩一夜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风途宽慰她:“没准是去乡亲家借宿了,他们这几个村的人嫁来嫁去,或许遇到个远方亲戚,住在亲戚家也有可能,何况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
饭端上桌,阿狸咬了一口,又放回碗里,“没有甜甜的笋笋。”
“祖奶奶,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别这么凶。”
“哪有凶,”风途不服气地跟明月抱怨:“我现在去哪里找糖给她腌笋子嘛,都快没饭吃了她还挑食。”
明月哄着阿狸:“阿狸先把饭吃完,等叔叔们找到阿狸的爹爹,阿狸就可以回家吃甜甜的笋笋了。”
阿狸倒也乖巧,重重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一旁,风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乐了,明月说了一句话,让他更乐了。
“好吃。”
吃过饭,明月拿了两个凳子,搬到屋门外,又拉着阿狸与她面对面,严肃认真地坐在一起。她决定,重新复盘阿狸走丢时的情况。
首先,问长相。
“阿狸,告诉姐姐,阿狸的爹爹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胡子?脸上有没有小黑点?”
阿狸无措地看向明月身边的风途,明月随之看过去,见风途一脸天真样。
“不是哥哥,是阿狸自己的爹爹,陪着阿狸一起长大的爹爹。”明月说着伸手把风途拉到背后,拽着他的衣襟使他蹲下,又站起身,“是和姐姐一样高?还是和哥哥一样高?”
风途小声问明月:“哥哥这时候是不是该站出来?”
“蹲着。”
“哦。”风途老老实实蹲在她身后。
阿狸指着明月,“姐姐。”
明月转头让风途去把铁锅拿来,伸手抹了点锅底的黑,在自己嘴边蹭了一下,“胡须,阿狸的爹爹有胡须吗?”
风途:“看年纪,他爹应该和碧林哥差不多。”
阿狸指着她嘴边的黑笑了起来,明月把手指上的黑蹭到她手指,又把脸凑到她的指尖上,“爹爹的胡子长什么样子?”
阿狸用小手指在她嘴边画来画去,最后在她下巴底下扒拉,明月将手指并拢,立在下巴下面,阿狸又往下画了一点。
风途:“这须子……最少三四十了。”
“等我一下。”明月说着起身砍了节竹段,又找来片锐利的石子,在竹段上刻下了一只单睑的眼睛。
“阿狸爹爹的眼睛是像哥哥这样的,还是姐姐画的这样的。”
风途听有自己的事,忙双手托腮乖巧地蹲在阿狸面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眨啊眨。
阿狸看了看他,又看向明月手中,指着竹段:“两只眼睛。”
明月又补刻了一只,这下阿狸连连点头。
“那脸是这样?”风途说着将腮帮子圆圆鼓起,“还是这样?”又将脸颊嘬了回去。
阿狸自己鼓嘬了半天,两人没看懂她到底是要鼓还是嘬。
“阿兄,你嘬着别动。”明月问阿狸,“阿狸的爹爹是更像姐姐还是哥哥?”说完,指着自己鼓起了腮帮子,又戳了戳风途嘬起的脸颊。
阿狸看着他们,哈哈哈笑了半天。
风途是嘬累了,“可能不胖也不瘦。”
接下来,明月大致问了眉毛和嘴巴,然后又在灶堂里扒拉出一块烧黑的小竹柴,从墙上扯下一块旧到发黄,有着一圈圈水渍的粗布,画出一副人像,
“阿狸,你看姐姐画的像不像阿狸的爹爹?”
阿狸呆呆盯着那画看了好半天,明月和风途望向彼此,也不知到底这样有没有用,但见小阿狸始终不说话,失望之意涌上心头。
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又听见阿狸轻轻说了声,“爹爹。”
明月瞬间握住了风途的手,有些激动地攥了一下。
风途说:“我拿着这副画再去一趟村里,问问有没有人认识,顺带问问大泽和碧林哥的下落。”
“不,我还没有问完。”明月又看向阿狸,“阿狸还记不记得,跟爹爹出门的时候,太阳是在头顶上?还是在旁边?”
阿狸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明月,似乎没太明白。
“风途,烧根火把。”
风途应声拿了根长点的竹段,将一头塞到了炉子里,等那头燃起火才取出来,手举着火把站在阿狸面前。
明月怕他手滑,抓着他后腰带把他往后拉了些,问阿狸:“阿狸跟爹爹出门的时候,天上太阳是不像这个火把一样在这个位置?”
小阿狸摇头晃脑。
明月站在风途身后,把着他举火把的手臂,向一侧倾斜,“现在呢?”
“不是不是,是天亮前看到爹爹的。”
明月和风途面面相觑,“什么是天亮前看到爹爹的?”
“阿狸没有出门。”
现在,明月彻底迷糊了。阿狸说爹爹带她去采笋子,但是她又没有出门?
“那阿狸是怎么来到河边的?”
“阿狸到河边找爹爹。”
“不是……”风途疑惑地看向明月,“我不懂了。”
明月也不懂。她俯视着阿狸,好一会儿,忽然拿过风途手里的火把蹲到灶台前,打开灶膛门一把子塞了进去。
看得出她有些烦躁,风途走过来蹲到她身边,安慰道:“小孩子说话就是颠三倒四的,你别着急,至少咱现在有了她爹大致长相,我拿着他的画像再去村子里问一圈,没准有人认识他……”
明月突然靠进他怀里,“我休息一下。”
“孩,孩子还在这呢……”风途说是这么说,也并未推开她,反而把自己衣袖拽出一角攥在手里,一手托着她,一手帮她擦“胡须”。
“她看不见。”
“能吧……”风途稍稍转过头,正好看见阿狸探究的目光,只好有些心虚地对阿狸说:“姐姐也想让哥哥带她飞。”
“嘘——不能说哥哥会飞的事。”
“对!阿狸真聪明。”
“阿狸没有出门”“天亮前看到爹爹”“今天早上”“天黑”“太阳一直在天上”“过河”“挖笋笋”“爹爹不见了”“找爹爹”
自己和阿狸的对话一直在明月脑海中缭绕,盘旋,她忽然起身,径直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今天早上,天黑。明月看着空旷的屋子,想象着那天可能发生的事情。
天亮前看到爹爹。明月看向门口,想象着黎明到来之前,一个男人走进屋里,走到自己面前。
[爹爹带阿狸去采笋子。]男人说着,牵过自己的手向外走去。
太阳一直在天上。明月走到门口,推开门,屋外阳光正好,绿意葱葱。
不对,阿狸没有出门。
明月后退着回到屋子中间,还险些被围起火塘的石头绊倒,她打了个趔趄,抬头看见两扇半支的窗,愣了一下,前去将门关上。
重新来过。
她关上门,也关上了窗,站回到屋子中央。这次,她背对着门,伸手蒙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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