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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木簪 礼数?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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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睡了个好觉,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正看见张倒着的脸。
“你睡觉怎么哼哼唧唧的?”风途问。
明月一抹唇边,爬起身来,“洗完了?咱回。”
风途抬起手,将之前系在河里的鱼篓邀功似地伸到她面前,“看,河虾,回去烤些小食给你佐茶。”
只是二人如今哪里有茶可饮?明月问他:“你在哪买的茶?”
风途得意道:“有甜叶菜。”他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抓着一把刚洗过还带着水珠的野菜。
明月仔细瞧了瞧,的确是野菜,他没有神志不清错采什么羊粪蛋之类的回来。不过烤虾配甜叶菜汤?明月怎么想都觉得不搭,“我觉得不合适。”
家中。
昨天还说会听话的风途,今天就不听话地煮了甜叶菜汤,又做了烤虾放在明月面前。
“你既不想搭,那你选一个,另一个归我,这样可行?”
明月毫不犹豫抱走了烤虾。
虾是在一块平且薄的不规则石板上烤的,若是放些油更像是煎了。
可惜家里除了一小撮讨来的盐巴,没什么其它可以调味的东西,明月也不许他做饭时放她的宝贝獾油,所以吃起来有些无法掩盖的土腥味。
其实比起用獾油给他涂手,风途更愿意拿来做饭用,毕竟手总是要变糙的。
吃着吃着明月有些犹豫:这真是虾,不是自己出现幻觉看走眼了吧。
她捻起一枚,顶着阳光去看,烤虾黄白泛红的身体弓着背,长长的须子弯弯翘起,不是看走眼。
“怎么,怕我下毒?”风途凑到她眼前,“你现在就是求着我下毒,我也弄不来。”
“你这两天不是下得很成功?”明月看了他一眼,见他头顶彩蝶飞舞,随即别开目光看向别处,生怕那些蝴蝶变成一个个脑袋。
风途以为她恼了自己,闭上嘴委屈巴巴地抱着碗走开了。
天色渐暗,屋里逐渐变得黢黑,风途眼前却流光四溢。他躺在床上,好玩地看着一只只野鹤从眼前飞过,忽感觉身下床板沉了沉,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动,有人躺在了自己身边。
风途吓得一动不敢动,“你做什么?”
明月没声好气:“不是你非要我跟你一起睡的吗?”
风途纳闷,“我什么时候说了?”
“昨天。”
风途如临大敌,“我不记得了,你快下去!咱们现在是兄妹,你有没有一点礼数?”
“礼数?”明月轻蔑一笑:“昨天的事不记得,以前的事总记得吧,是谁曾经爬上了我的床,求着我——”
话未说完,就听风途大叫一声,越过她跳下床夺门而出。明月愣住了:这又吼又跑的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
她跟了出去,见他也没跑远,就在门口的墙边蹲着。
“你怎么了?”
“我没事。”
明月弯下腰凑到他面前:“不像没事,我知道了,你在害羞。”
“没有,我从不害羞,你快睡觉去吧,别烦我。”他说着起身回了屋,留明月一人怔在门外。
清晨,风途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正与明月四目相对。
“你好些了吗?”他问。
“好多了。”明月说着,将烧好的水递给他,“我已经喝了两锅,这是给你烧的。”
这一日,二人除了吃饭喝水找地方“撒野”,其余时间都各自在床上待着。
说来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没什么添置,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连装作忙碌的样子都没机会。
所以煎熬了一日,次日天刚亮的时候,风途就迫不及待跟着刘柱去木棚。
不想,今天饭间来送饭的不是刘婶,而是明月,原本风途好不容易在锯木声中平静下来的心思,又焦灼起来。
不过他焦灼归他焦灼,明月可放松得很。
太阳大剌剌耀在当空,天气又热了起来,刘柱光着膀子在刨木花,手臂上一绷一绷的肌肉看得她根本移不开眼,更别说去打扰,提着篮子只顾在棚外愣愣观赏。
虽说刘柱不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甚至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长得也算周正,有种恰到好处的质朴的憨实,像牛,像白日里勤勤恳恳,到晚上横冲直撞的牛。
可惜,她是个逃犯,若她是生长在桃溪村的姑娘,定会将这头牛牵回家。
反观风途,倒是她喜欢的模样,可他的性子反复,人又怪的很。
以往他说话虽然也不敞亮,但至少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明媚的,而现在不是躲闪就是莫名其妙带着些傲劲儿,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明月不喜欢。
见她仍盯着刘柱的身子发呆,风途终于忍不住了,撂下刨子,走过来直接将她手里的饭篮子一把接过,特意提高声音:“刘叔,刘柱哥,吃饭了。”
刘柱这才看过来,看见了明月,起身去拿搭在栏杆上的衣裳,“刚刚我没看见你来。”
明月:“无妨,我也刚来。”
他们吃饭的时候,明月观摩起了木工棚里的物件。
棚里工具不少,各种锯子刨子凿的刻的,墨斗量尺应有尽有。两个年轻人负责需要体力的粗活,刘叔则负责画线和雕刻纹样之类的细工。
一旁放着的一扇衣柜门已初具雏形,看样子刻的该是“喜上梅稍”。
等他们吃完饭,明月收拾了碗筷要回去,刚走出木棚不远,又被追来的刘柱叫住。
刘柱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一只木簪来,“这是我抽空做的,你喜欢吗?”
木簪通体光滑触感温润,如一道欢快的小溪流淌过手心,簪首,一只灵动的小鹿昂着脑袋,在眺望远方。
“很漂亮,柱子哥你手艺真好,这是檀木?”
刘柱紧张期待的神色一瞬间笑靥如花,“你认得?这是我用一块留了很久的边角料专门为你做的,你喜欢就好。小时候二叔偷偷带我去林子深处玩儿,我在河边遇见一只正在饮水的鹿,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鹿,它很灵性,很美,比爹手下雕琢出来的还要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到了它。”
他说着,脸色越发红润,“我去忙了,你路上小心。”
明月拿着簪子,看着刘柱迈着轻快的步伐频频回头,心情却有些沉重。
她知道,自己是狼是虎,偏偏不是他口中高洁优雅的鹿。
而曾经,风途也送过她一支簪子,那时她还不了解其中意味,只是觉得好看又精致,如今这一支,她已清楚其心意,是断不能收的。
晚上风途回到家,看到明月又在劈柴。
其实他知道刘柱做簪子的事,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一块木头逐渐变成一支精美的发簪,若非之前二人中毒,今天这一幕早两天就该发生。
之前刘柱还请他隐瞒,他答应了,尽管他不是没想过半夜偷出来扔火炉里烧了算了,但终究是忍住没有这么做。
所以白天的时候,他是期待着明月拒绝,期待从刘柱脸上看到失落的神色。
然而并没有,刘柱愉快地回到棚里,还冲他笑。他知道那是一种喜悦的分享,但还是下意识把那当作挑衅。
此刻,看着明月,他问:“你喜欢他吗?”
明月没法回答。若说喜欢,太过草率,若说不喜欢……明月觉得自己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
见她始终不答,风途又说:“我不是要给你们捣乱,若你真心喜欢他,阿兄会为你们……拉媒牵线,为你准备嫁妆,祝你们……”他叹了口气,“百年好合。”
明月看着他,没有言语。
她受不了风途曾经无端的热烈,也不喜欢他如今别扭的口是心非。
明月说不清自己现在对风途究竟是何种感情,诚然他是此时此地唯一了解自己过去并参与其中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保持着一种旧日的默契。
只是尽管她努力地想要放下芥蒂与他重新相识,但当对方的举动出现一丝故态复萌的苗头,明月打心底里就会感觉到一种抗拒。
可若非要说风途如今又做错什么,明月说不出来。
欺骗桃溪村的村民算错吗?但他也只是想有一处栖身之所,并未伤害旁人,除了刚开始哭爹喊娘张扬了两天,迄今为止还算安分。
若他能如此安分一辈子,也不枉自己当初违背本心的选择。
这下风途真的忍不住了,追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好哥哥的戏码演上瘾了是吗?”明月将手里的斧头狠狠嵌进木桩之中,一扔柴火,转身回了屋。
屋外,某人沉默着将斧子拔出,像她一样,泄愤似的,一段劈成两半,一声接着一声,又狠又用力,一种没有言语的埋怨与痛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