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应聘 这是谁？ ...
-
“曲英，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点菜。”亚历山大说。
七年过去，考博戴尔餐厅还是没什么区别，餐位由一张张做旧的老式课桌组成，桌洞敞开，里头有餐具，纸巾，菜单写在吧台后面的黑板上。要到前台点餐，点餐要自己去取，吃完了要自己扔，如果想要证明自己素质卓越，最好把桌子顺手擦了。
一个非常典型的学生餐厅，坐落在考博戴尔高中的旁边。
对于学生来说，这个地方就是食堂，在这里聚餐和上学差不多。对于工作多年的人来说，在这里聚餐又过于寒酸窘迫，不知道亚历山大是出于什么理由选了这里。
亚历山大是曲英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互联网龙头企业‘天下第一帝国巨鳄暴富终有时’公司的副总裁，生活优越，社会地位不低，请人吃饭选在这里，哪怕是挂着“回忆旧情”的名头，也实在有失礼数。
更何况这顿饭不单单是请他，还有他们公司的总裁何问西。
“一号套餐吧，谢谢你。”一个汉堡，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加起来只要12元，哪怕对于学生来说也是相当低廉的穷鬼套餐，曲英不敢让亚历山大点贵一些的二号套餐，他怕亚历山大饭后对他说“你的这份20”。
何问西从坐进餐厅起就一直淡淡地看向前方，曲英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看自己，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他只是在发呆。
“来一份一样的吧，麻烦你了。”
“好嘞问西哥。”亚历山大脆生生地应下，他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的活泼开朗。哪怕已经25岁，穿着闪着锻光的高定西装也遮盖不住他的少年气。刚刚在车上听他说他的名字已经由王·亚历山大改成了亚历山大·富甲一方，父母家人全跟着他改了姓，有这样开明的家庭氛围，他应该也很难不阳光不开朗。
“何总，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能够在‘天下’工作我实在是很荣幸。只是我的专业可能和技术的岗位不是很适配，不知道何总能否再次通融一下？我觉得市场部就很适合我。”
趁着亚历山大挤在学生堆里排队，曲英开口，叙旧不是他的目的，找工作才是。
曲英是艺术管理专业毕业的，高中时学美术，升学考失利拿了C，哪怕校考成绩优异，美院的王牌专业油画系也不要他，他只能转去学艺术管理。
毕业后曲英校招进了一家赫赫有名的画廊，早六晚九地被压榨了三年，日薪90，实在是坚持不住选择了辞职创业。没想到，曲英实在是倒霉到不可言说的境地，公司创建的费用交完了，却完全没有员工愿意前来就职，以前在画廊积攒下来的人脉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兜兜转转半年过去，想要重新寻找工作却没有公司要自己，HR总是在面谈的时候对他表示非常满意，其后就又是杳无音讯。
走投无路之下，曲英只能来找七年不见的老同学何问西，眼前这个清俊，冷淡，喜欢垂下眼看人的男人。
曲英与何问西是毫无争议的老同学，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他们都是亲密无间的同班同学，也是同桌。
一起吃饭，一起逃课，一起交换其实无人在意的秘密都是家常便饭，一路走来班上那么多同学，只有何问西相信曲英平时测试成绩门门拿A，一到升学考就只能拿C不是因为擅长作弊；也只有曲英会陪着沉默寡言，放学后不愿意回家的何问西一起在学校的后山玩探险游戏，一直等到太阳下山。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曲英高中升学考又拿了无法让人满意的成绩，趴在何问西的腿上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他仔细地背下了所有自己写的答案，本以为万无一失，可临到最后，还是只能接受自己填错答题卡的事实。
高中毕业后，曲英的挚友，青梅竹马，再不济也是朋友的何问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同学聚会从来缺席，发给他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就连这次窘迫的会面，也是他们共同的好友亚历山大组的局。
何问西很大方，同意曲英来公司入职，只不过提供的岗位是架构师，曲英对电脑的理解只停留在玩模拟人生这种休闲游戏的层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胜任这样的岗位。
也许何问西是特意提出来的下马威，就像此时他们选择的餐厅一样，但是为了生计，曲英必须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就像高中毕业的愣头青一样，即使何问西不可能还像高中时那样毫无底线地纵容自己。
何问西是真的成功了，世俗意义上无可置疑的功成名就。他大学毕业后创建的公司‘天下第一帝国巨鳄暴富终有时’成立不过三年，就靠着一骑绝尘的技术优势，以及庞大的现金流近乎垄断了全国的互联网市场。人们的信息工具，社交媒体，甚至是支付方式都被这家名字又长又难听的公司所笼罩。
三米舒诺最巍峨的大楼上挂着‘天下’的logo，站在地下甚至抬头看不到顶。曲英早上去到何问西的公司，希望寻求到一些机会的时候，心口的酸胀几乎藏不住。
没有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嫉妒，容易为朋友的成功而伤心的人，即使这个朋友很可能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七年没见，曲英不指望何问西对他有什么旧情，只是没想到他回复得这么不留余地。
“目前只有架构师的职位有空缺，如果你要来上班只有这个岗位。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来指导你的，你很快就能上手。”
“其实这个职位比你想象得要简单得多。”何问西又补充道。
怎么，你们公司是事业单位还有什么指标吗?一个萝卜一个坑，连个秘书前台之类的职位都一个不能扩招。
曲英知道对于愿意给自己机会的老板不能要求太多，但对面坐着的人是何问西，朝夕相处了12年，他不可能打从心底对他太客气。
现代社会了，难道他与何问西重逢还要嗫嚅地唤一声“老爷”吗！
“咯咯咯，汉堡来咯！”
曲英一直不回话，气氛即将滑向冰点之际，亚历山大端着三份穷鬼套餐跑过来，适时地缓解了尴尬。
高中时，亚历山大跟曲英都是戏剧社的，关系很好。当时亚历山大跟何问西几乎是陌生人，统共没说过两句话，没想到七年过去，亚历山大口中的何问西变成了“我铁哥们，我去找他他肯定帮你”，曲英反而成了那个需要被引荐的人。
三份穷鬼套餐摆在桌面上，四人桌的一侧坐着两个气场强大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另一侧坐着一个面容姣好，头发齐肩的漂亮男人，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周围有一些学生在偷偷地拍照，忘记关闪光灯。
亚力山大继续负责叽叽喳喳的角色，曲英无言的啃着汉堡，肉饼水分全无，吃得出来是煎完被放置了很久的预制菜品。
就算是为了磋磨自己，这两人付出的成本也太大了吧？吃惯了高级牛排的嘴真的还能咽下这种没有调味可言的干巴食物吗？只是不想给自己工作而已，有必要做这么大牺牲吗？
就算他们简明扼要地对自己说“不行，艺管的不要，滚远点。”，他也会知情知趣地滚出去带上门的，他习惯了。
眼看着颜色诡异的酱汁几乎要滴到亚历山大硕大的Chanel狮子袖扣上，何问西突然毫无征兆地起身，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我有点事”就急切的跑出去，脚步凌乱到碰撞了两位站着等餐的两位女高中生，一句抱歉也没有留下。
这是在做什么，行为艺术吗？
“何总他？”
酱汁确实流到了袖扣上，不过亚历山大毫无知觉。“我不道啊，突然咋的了。”
吃冷冻肉饼给自己的霸总胃病吃出来了？哈，这就是随便在老同学面前装逼的报应。
心里在幸灾乐祸，面上不免要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何总怎么了？要不我出去看看吧。”
“他每个月总有几天神经兮兮咋咋呼呼的，用不着管。”亚历山大面前的薯条见底，又从何问西的套餐里扒拉。
“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吧，他那么喜欢你，没准看到你的脸他就好了。”亚历山大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现下曲英有点相信他是真的爱吃考博戴尔餐厅了，对食物的品味差，识人的眼光也这么差，居然还傻傻地以为何问西喜欢曲英。
七年前曲英自己也这么认为，现在他已经认清现实了。
不过出于对日薪800，早九晚五，年底十三薪的工作的渴望，曲英还是追出去。
他的银行卡余额只剩670，而下个月的地段税就要283。为了尽可能地避税，他已经把家里的家具轻简到家徒四壁的地步，窗帘不敢挂，连院子里的杂草都被一一拔除，没有办法，柳溪市的地段税计算就是如此不通人性。父母和他住在一起，可惜一个沉迷于钓鱼，一个整天在家里玩模拟人生，家里所有的经济来源都要靠他这个没有用的大小孩。
何问西并没有走远，曲英一出餐厅门就看到他的背影，一米九的个头在人群中实在显眼，Valentino的黑色大衣垂坠感很好，把他衬得跟明星一样。
“何总，你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
说是送，其实还是亚历山大开车，曲英只是习惯性客套一下。
何问西本来立在原地不动，听到曲英搭话，转过头，露出爽朗的笑，八颗牙齿在夕阳照射下闪闪发光。
“怎么这么生疏，还叫我何总，群群，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全名的。”
语气中带笑，这是哪位？
“曲英。”何问西突然正色，眉眼间溢满曲英不熟悉的温和与柔情。
“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们交往吧，我会让你幸福的，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和我在一起，你的人生不会再有烦恼。你想要的，你需要的，我都会给你，我爱你。”
这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应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