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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搞定暴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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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元年夏,新帝下诏选秀。诏书颁下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松口答应选秀。
此前大臣们上书劝了不下十回,折子堆起来能有半人高,谢砚一概批了两个字:不议。
吏部尚书宋知远这回上折子的时候连驳斥的腹稿都打好了,没想到谢砚看完折子,沉默了片刻,说了个“准”。
宋知远愣在朝堂上,差点忘了谢恩。
选秀的消息传到后宫时,沈时微正在后殿的花圃里给蔷薇剪枝。她拿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根旁逸斜出的枯枝齐根剪断。这桩事她早有预料,谢砚是皇帝,选秀是迟早的事。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选,更没想到他会把她也塞进去。
是的,把她也塞进去。
那日早朝,入选秀女的名单由内务府呈上,谢砚扫了一眼,提笔在最末添了一个名字。吏部尚书凑近一看:沈时微。他皱了皱眉,“这名字和先帝时期的端慧皇贵妃一样,恐有不妥。”
谢砚搁下笔,只说了两个字,“无妨。”
选秀当日,沈时微被素练按在妆台前梳了半个时辰的头。她在铜镜里看见自己的脸,恍惚了一下。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她知道,别人不会习惯。
选秀除皇帝、太后外便只有礼部几个太监、女婢,他们其中有些是从前朝便在,因此见到沈时微那张脸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人不仅和端慧皇贵妃名字一样,就连脸都一模一样……
季婉希看了一眼谢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缓缓拨了拨浮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底下几个老太监互相递着眼色,其中一个在宫里待了快三十年的,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他认得这张脸,不光是他,这殿里但凡在前朝当过差的,谁不认得端慧皇贵妃?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老太监战战兢兢地抬眼去看太后,指望着太后能说点什么,哪怕皱个眉、沉个脸,他们也好知道该怎么办,可季婉希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砚坐在御案后面,把底下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冲一旁的孙开摆了摆手,孙开立马明白谢砚的意思。
“沈时微,留牌。”
谢砚目光扫过那些尚未定夺的绿头牌,随手一挥,大半牌子被掀翻在地。
“这些,撂了吧。”
沈时微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她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旁边一个同样被留了牌子的小姐偷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沈时微只当没注意,理好裙摆便转身往殿外走。
选秀到最后只留了寥寥三五人,还是些家世足够显赫、不得不给面子的世家嫡女。
后来谢砚下旨封了沈时微为妃,旨意拟好传至朝堂,当即掀起一片哗然。
往日劝选秀盼陛下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噤声,转瞬又齐齐出列跪地,为首的吏部尚书宋知远手握朝笏,脊背绷得笔直,高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
满殿目光聚在龙椅上的谢砚身上,少年帝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眉眼冷淡,听着宋知远逐条陈述利害。
“沈氏名与时先朝端慧皇贵妃全然相同,容貌更是分毫不差,天下人若是知晓,必会妄议陛下思念故妃、以替身填补后宫,有损帝王威仪;再者端慧皇贵妃当年在先朝后宫掀起无数风波,民间议论未平,今日陛下册封容貌、名讳一模一样之人入宫,是置朝堂清誉、皇家体面于不顾!”
几名老臣紧随其后,接连叩首,“宋尚书所言句句属实,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己私情落人口实!”
阶下跪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影,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连殿外廊下风声都清晰可闻。
“宋爱卿方才说,宁妃的名字和容貌都与端慧皇贵妃相似,于先帝不敬。”他把相似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些,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诞,“朕倒想问问端慧皇贵妃薨于何时?”
宋知远一愣,“回陛下,端慧皇贵妃薨于一年前。”
“怎么死的?”
“先帝赐的三尺白绫。”宋知远的声音低了几分。
“既然人都死了一年了,你们如今说朕的妃子和她长得像,是想告诉朕什么?是觉得死人能复生,还是觉得朕在宫里藏了个鬼?”
宋知远咬牙,“臣等是为江山社稷、陛下名声考量……”
“名声?”谢砚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地众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朕登基之初,诸位再三上书,苦口婆心劝朕选秀纳妃,言皇家无后乃是大忌。如今朕遵众臣所愿选秀,选中心仪之人,你们反倒拿一个故去的先朝贵妃来拦朕?”
“陛下,二者不可一概而论!沈氏样貌名讳重合,乃是大忌!”
“何谓大忌?”谢砚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锁定宋知远,威胁之意直白外露,“容貌相像便是罪过?天下容貌相似之人数不胜数,难不成朕见了都要尽数驱逐?至于名讳,一纸诏令便能解释,朕不在乎流言,诸位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冷,“诸位今日以端慧皇贵妃为由阻拦朕,当真觉得拿住了把柄?朕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沈时微,朕封定了。”
“谁若执意揪着此事不放,反复进谏扰乱圣心,便是故意揣测君心、离间帝王心绪。前朝规矩摆在那里,妄议君上私事、刻意忤逆圣意,该当何罪,诸位比朕清楚。”
这话一出,跪地的大臣浑身一颤。忤逆圣心、刻意阻挠后宫册封,往重了论,便是罢官流放,重则下狱。
宋知远喉头滚动,还想再劝,身旁同僚暗中拽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示意不可再言。
谢砚将众人慌乱忌惮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朕念诸位是老臣,一心为公,今日此事,朕不予追究。但往后,若再有人提起此事别怪朕翻脸无情。”
众臣心知谢砚心至此,且言语间警告分明,再僵持只会引火烧身,无奈之下,只能俯首叩拜,齐声领命:“臣,遵旨。”
无人再敢半句劝谏。
【宿主,你会不动摇了吧……】
沈时微往回走,“为什么动摇。”
【他顶着朝臣的压力也要封你为妃,留你在身边。】
“他大可以放我回家,这样对他对我都好。”话是这么说但沈时微心里是动容的,她从来没有被谁坚定的选择过,眼下的谢砚是第一个。
但是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在书里过一辈子。比起爱情,她有其他更想要的。
自从谢砚封沈时微为妃后便日日来凤仪宫,只是沈时微从不让谢砚在这里留宿。
“岁岁总是不让朕在凤仪宫留宿,该让人说闲话了。”
沈时微暗自盘算,横竖被困在书中一时半会儿走不掉,整日互相防备、针锋相对,两个人都煎熬。不如放下紧绷的防备,好好陪他相处,顺势安抚他紧绷的心神,降低黑化值,任务稳妥完成,她也能落得舒心,短暂谈一场恋爱也算不虚此行。
“谢砚,我们慢慢来可以吗?毕竟我之前一直把你当……那啥,我一时难以转变身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你相处。”
烛火晃了晃,谢砚原本伸出去揽她腰肢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他原以为她次次婉拒留宿,是心底厌弃、抗拒他这个人,连一丝缓和的余地都不肯给,早已做好了长久耗着、一点点磨软她心肠的打算,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剖白心底难处的话。
“起初只当是需要谨慎提防的帝王,是我要完成任务、迟早会抽身离开的书中人,时时刻刻都在和你划清界限,不敢交付半分真心。”
沈时微抬眼,直视着谢砚眼底沉沉的暗色,语气柔和坦荡,“先前我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早点脱身,处处躲着你,刻意冷淡,难免伤了你。可这段时日看你为了我顶撞满朝文武,顶着朝野非议也要执意册封,我没法不动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不顾一切护着我。”
谢砚静静听着,指尖慢慢收紧,方才压在心头的委屈、惶恐一点点褪去。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沈时微一时的疏远,而是她打从心底排斥、永远不愿接纳自己。
他缓步上前,没有强行将她拥入怀中,只是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惹她不适,“朕不急。”
沈时微垂眼,怎么感觉她想开后谢砚反而更好相处了?
难道这就是高冷帝王吃软不吃硬,主打一个你冷他黑化,你软他听话?
谢砚全然不知她心底暗自吐槽,只握紧她的手腕,眼底是全然的珍视与温顺,低声缱绻重复,“岁岁想多久,便多久。朕都等……”
沈时微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好家伙,以前她冷冰冰避他千里,这人偏执阴郁、步步紧逼,黑化值蹭蹭暴涨。现在她稍微软一点、愿意好好相处,这位杀伐果断、硬刚百官的少年帝王,直接乖得像只顺毛的大狗狗。
原来搞定暴君的终极秘诀,不是抗衡拉扯,是摆烂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