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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宿主,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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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骞接过那沓纸,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挑越高。
“太子殿下日夜侍疾,衣不解带……”他念出一条,抬眼看了看沈时微。“太子减免江淮三州秋税三成,万民感恩涕零。”
又念了一条,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太子清查常平仓,杜绝夏荒,开仓赈粮十七处……”
“你写的?”燕子骞把纸搁在桌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压压惊。
“不然呢。”沈时微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红油顺着毛肚的褶皱往下淌。
燕子骞重新拿起那沓纸,这回翻得仔细了些。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数据一应俱全,有些甚至标注了可以在哪条街、哪家茶馆、哪个说书摊上散播,连目标听众都分好了类。
赶集的商贩、码头的挑夫、国子监外头喝茶的士子,各有一版说辞。士子版引经据典,挑夫版通俗直白,商贩版简洁上口,连顺口溜都编好了。
“你这跟营销号似的。”燕子骞感慨。
“差不多。”
“交给我。”
燕子骞办事,沈时微一向放心。
“我不能多待,”沈时微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出来太久,宫里的人该起疑了。”
“急什么,你难得出来一趟。”燕子骞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下铃绳。
不多时,掌柜亲自提着个食盒进来,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盖子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油纸包。
“这包是麻辣牛肉干,新配方,比上回的更入味。这包是糖渍梅子,你上次说想吃酸的。这包是核桃酥,少放了糖。这包是椒盐花生,刚炒出来的,还热着。底下还有两坛你爱喝的桂花酿,我让人换了小坛子装,藏在食盒最下面,外头闻不出来。”燕子骞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往外拿,跟献宝似的在桌上摆了一排,又弯腰从食盒底层掏出两个青瓷小坛,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沈时微看着满桌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把我当逃荒的。”
“你这日子跟逃荒也差不了多少。宫里那些东西是人吃的吗?全是规矩,全是分寸,吃个饭都得端着。”燕子骞嗤了一声,又让掌柜去后厨装一盒刚出锅的红糖糍粑,说这个放得住。
沈时微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从云来楼后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了。青帷马车还停在巷口的老地方,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放下脚凳。绿漪从车里探出头来,伸手接过食盒。
马车刚拐过两条街,系统忽然在她脑子里响了。
【宿主。】
沈时微睁开眼,在心里默默问道:“怎么了?”
【出事了!谢砚祈福遇刺了。】
沈时微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她坐直身体,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一激灵,“他现在怎么样?”
【伤在肩膀,不致命。】系统顿了一下,【但太子的护卫统领聂峰重伤。刺客共七名,全部伏诛,眼下消息已传入宫中,但谢砚他们都还在太庙中。宿主,您要过去吗?】
沈时微闭了一下眼睛,把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掀开车帘,“去太庙,快。”
太庙离皇宫很远,马车在太庙外停稳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太庙内外灯火通明,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将朱红色的庙墙映得如同白昼。
沈时微提着裙摆疾步穿过前殿,守门的禁军见是太子侧妃的令牌,不敢阻拦,纷纷让开道路。
偏殿里烛火高烧,谢砚半靠在榻上,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帖,白布从敞开的领口露出一角,上头洇着淡淡的血痕。太医正站在榻边收拾药箱,嘴里低声嘱咐着换药的时辰和忌口的食物。几个禁军将领垂手立在屏风外,脸色铁青,正在低声商议刺客的事。
沈时微推开偏殿的门,脚步声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谢砚原本半阖着眼,听见脚步声,睫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吩咐禁军退下。
沈时微站走过去,她的目光从谢砚肩头那块洇血的白布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边矮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
“谢砚,我是不是交代过你此行要多加注意。你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手,你是真觉得自己死不了啊。”
谢砚被她劈头盖脸一通训,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往后靠了靠,把受伤的那边肩膀往前送了送,眉头微微一蹙,“疼。”
沈时微剩下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说出来。
“是真的疼,”谢砚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像演的委屈,“麻药过了,缝针的地方一抽一抽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太医说这几日不能沾水,不能用左手,用膳得有人帮忙。”
沈时微站在榻边,看着他那副半敛着眼睫、肩头缠着白布的可怜模样,心里那股火还在烧,但烧着烧着就变了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方才在马车上听见遇刺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是抖的。
可能是因为知道很快就会离开,所以看见谢砚照顾不好自己就烦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碗凉透的参汤端起来,“我让人去热。”
“不用。”谢砚用完好的右手拉住她的袖子,力道不大,但沈时微停住了脚步。
“不喝就算了。”她把碗搁回去,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她的手指从额头滑下来,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谢砚直接拿过药一口闷了,“太医说晚上可能会发热,需要人守着。”
沈时微点了点头,“我守着你。”
沈时微说完我守着你,便起身去外间搬了张圆凳过来,打算在榻边坐一夜。
她刚把凳子放下,就听见谢砚在身后说:“不用守,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沈时微转过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晚上若发热,自己起来倒水就行。左肩不能用而已,右手还能动。万一打翻了水壶也没事,地上铺了毡子,渗不进去。”
沈时微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强撑着懂事、实则把自己说得比孤寡老人还惨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然岁岁同我一块儿睡床,这样岁岁既能休息又能照顾我。”
沈时微盯着谢砚看,谢砚垂下眸,“岁岁觉得为难便算了,我只是想你也能舒服些。”
沈时微叹了口气,然后她走到榻边,把他往里面推了推,“往里面挪。”
谢砚立刻往里侧挪了半尺,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是左肩刚缝了针的人。
沈时微合衣在榻外侧躺下来,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头,闭眼就睡。她从云来楼一路颠簸到太庙,精神紧绷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松懈下来,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几乎是沾枕就着了。
谢砚安静地躺在她身后,听着她的呼吸从均匀到绵长,确认她睡熟了,才用完好的右手撑起身体,极轻地坐起来。
他越过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被角掖在她下巴底下。烛火在矮几上跳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大概是嫌烛光太亮会晃到她眼睛,便探身过去想把它吹灭。但矮几离榻边有半臂的距离,他左肩不能动,右手够不太到,试了两次都没能碰到烛芯。
沈时微被他细微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好看见谢砚半撑着身子悬在她上方,右手伸向矮几的方向,脸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在旁人看来,这个姿势大约很像趁人睡着后偷偷凑过来亲吻的痴汉,事实上他上次就是这么干的。
但沈时微的脑子还没转醒,她只是困倦地眨了眨眼,含糊地问了句“干嘛”。
谢砚的动作僵了半息,随即顺势将那盏烛火吹灭。殿内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隐约月光。他重新躺回去,“烛火太亮,晃到你眼睛了。”
“哦。”沈时微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日沈时微醒来的时候,榻上只剩她一个人。
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得服服帖帖,枕头不知什么时候被翻了个面,她睡的是凉快的那一面。榻里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摸过去,褥子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沈时微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她昨晚睡得实在太沉,连谢砚什么时候起身、太医什么时候来换药、禁军什么时候来回事,一概没有听见。
她隐约想起来,好像天快亮的时候有人说了句“别吵她”,然后把什么东西轻轻带上了。大概是在做梦。
绿漪听见动静,端了洗脸水进来,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说起今早的事。
“太医天不亮就来换了药,说殿下的伤口没有红肿,昨晚也没有发热,只是失血之后人还有些虚。”
“殿下一大早就去前殿了,礼部的官员已经在外头候了半个时辰,说祈福还有最后一天的仪程,殿下说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礼部的人劝他伤重不宜行礼,但殿下仍要坚持。”
沈时微没有搭话,整理仪表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铜镜中自己的脖子上有好几处红痕。
是蚊子吗?好像也不太像……
难道……
【宿主,那是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