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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岁岁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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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谢砚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什么是界?你告诉我,我以后不越。”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我是你父皇的妃子。”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个人之间。
谢砚的目光暗了一瞬。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站在那里,离她一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死了。”他说,声音很轻,“端慧皇贵妃,已经死了。葬在皇陵里,棺椁封得严严实实。”
沈时微攥紧了手指,“那是假死。你知道。”
“我知道。”谢砚往前走了一步。沈时微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他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还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你站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你住在我府里,吃我让人送的茶点,养我让人找的秋海棠。你每天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跟我说朝堂上的事,跟我争论值不值得。”他顿了顿,“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他的妃子?”
沈时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死是活,我始终是你的长辈,这一点,不会变。”
谢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退让,没有闪躲,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岁岁。”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别叫我岁岁。”沈时微打断他,“叫我沈姑娘。叫我沈时微。叫我什么都行,别叫我岁岁。”
谢砚的睫毛颤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岁岁不是你该叫的。”沈时微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她得让一切回到可控范围。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谢砚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翻涌得越来越厉害。那层平静的皮快要压不住了,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那谁该叫?”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贺兰骁?”
沈时微愣了一下。谢砚看着她的反应,冷笑一声。
“他叫你什么?微微?公主?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盯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暗沉沉的、浓稠的、像是要把她连骨头带皮吞下去的东西。
“他叫我什么,跟你没关系。”沈时微说。
谢砚往前倾了倾身子,离她更近了。
“你觉得,我想带你回北芜的那个人,有意义?他想带你走,想带你回他的草原,看他的星光。你觉得那有意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义?”沈时微看着他,“你留我在府里,给我送花送茶点,半夜来问我回不回去,这有意义?”
谢砚没有说话。
沈时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谢砚。”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砚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慢慢平息下去,可那层平静的皮底下,还有什么在翻涌。
“知道。”他说,“在越界。”
“你……”沈时微被噎了一下,这人神经病吧。
“岁岁,你向我保证,你不会抛下我。”谢砚紧紧禁锢着沈时微的肩膀。
沈时微的肩膀被谢砚掐得生疼。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肩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钉进墙壁里。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攥得更紧了。
“你松开。”沈时微的声音冷下来。
谢砚没有松。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发顶,呼吸又急又重,落在她颈侧,烫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岁岁,你向我保证,你不会抛下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哑。
时微忽然觉得一阵厌烦。不是对谢砚的厌烦,是对这种纠缠不清的局面。
“谢砚。”她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你看着我。”沈时微说。
谢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谢砚的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红印。他的手终于松了,从她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沈时微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看着谢砚偏过去的侧脸,看着那道渐渐浮起来的红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姿态。
“清醒了吗?”她问。
谢砚没有说话。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你今天发什么疯,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谢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地喝。她的手指很稳,茶杯端得很平,没有一丝颤抖,好像刚才那一巴掌打出去的不是她。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啧,他还真是讨厌沈时微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是砚儿越界了,娘娘早些休息。”
砚儿,娘娘。这两个称呼沈时微已经许久未听到了,再听谢砚说起心里反而不是滋味,“出去。”
谢砚推门而去,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烫。
“岁岁。”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不让叫,他偏要叫。在心里叫,在无人处叫,在每一个她以为他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深夜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宿主,您该睡了。】
“嗯。”
沈时微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闭上眼,脑子里却翻涌着不属于她的记忆。
北芜的草原,漫天的星光,一个骑马的少年从远处奔来,风穿过他的衣袍,他的笑声在旷野上回荡。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画,模糊了边缘,却清晰了颜色。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原主想回去。她想回北芜,想回那片草原,想看那些星光,想见那个骑马的少年。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统子。”
【在。】
“原主的记忆,为什么越来越清晰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最近频繁接触与北芜相关的人和事,触发了原主残留的情感印记。这些印记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您的意识里,直到任务完成,您脱离这个世界。】
沈时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我会变成她吗?”
【不会。您是您,她是她。您只是继承了她的记忆和情感,但您的意识和人格是独立的。您不会变成她,就像她不会变成您。】
沈时微没有再问。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那些不属于她的草原和星光,在她梦里翻涌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有一个下人突然递给他一封信。沈时微接过,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手指顿了一下。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两行字。
“六皇子府外,转角茶楼。我等你。”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沈时微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她认得这笔字。不是因为她见过,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认得。
贺兰骁。这个名字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草原的风沙气息,带着马蹄踏过旷野的回响,带着一个少年在星光下喊她名字的声音。沈时微闭了闭眼,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压下去。
【宿主,您要去吗?】
“我不知道。”
【宿主,您现在的犹豫,是因为怕谢砚知道,还是因为您自己不想去?】
沈时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发现两个都不是。她不怕谢砚知道,她去见谁,不需要经过他的允许。她也不排斥去见贺兰骁,她只是……
她不是与贺兰骁相识相知的公主……
“统子。”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
“你说,我要是去见了他,算什么?”
【算替原主了却一桩心愿。】
“了却心愿之后呢?我还是要回来,还是要帮谢砚完成任务,还是要回家。原主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不去。】
“可是……”
【宿主大人,说到底你还是替他们遗憾吧。害,有时候真不知道同理心是恩赐还是惩罚。】
“统子。”
【在。】
“我去。替她看一眼。”
沈时微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面纱系好。浅青色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着铜镜里那张模糊的面容,看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她迎面撞上聂峰。聂峰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姑娘,您要出去?”
“嗯。逛一逛。”
聂峰犹豫了一下,“殿下说,您出去的时候最好带个人。”
“不用。”沈时微打断他,“就在附近,不走远。”
聂峰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沈时微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殿下。”
谢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盯着沈时微的背影,眼眸微眯,“给岁岁送信的那人杀了吧。”
岁岁,你还是要跟他走吗?
可是怎么办,我还不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