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结局3（已修） “大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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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是怎么了？”
徐霜的声音在发抖。她从人群中跌撞着挤出来，目光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又移到徐霖怀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娘亲受伤了吗？”
徐霖心中一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为他们隔出一个圈。
“你说话啊，大哥。”
徐霖沉默。
怀里的人慢慢变得冰凉。
一行清泪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徐夫人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乔二崩溃地跪倒在地：“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会变成这样……”
“是我该死，害死了母亲。”徐霖手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师尊不在了，沈师姐也不在了，你说过……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娘亲的……你这个骗子！”徐霜握住徐夫人那只垂落的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皮肤，整个人便僵住了。哽咽地喃喃唤了一声“娘亲”，竟活生生晕了过去。
沈韵连忙扶住徐霜：“节哀。”
四境的修士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佛境的僧人手捻佛珠，低声诵着往生咒；妖境的大妖们默然肃立；鬼境的使者远远站在人群之外。
而这些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徐霖身上。
死灵缠身。
徐霖跪在徐辞云渐渐冷去的身体前，周身翻涌着浓稠的死气。黑色的纹路从胸口开始蔓延，顺着脖颈一路攀上面颊，如同活物般游走。纹路所过之处，渗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将月蓝色的衣领染成暗红。
那是被屠戮的生灵，落在他身上的诅咒。
“弑师灭道，残害同门，与魔为伍，枉费仙门栽培百年，此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修士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直指徐霖，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魔君虽死，但徐霖罪孽难消！凡境城池折损过半……四魔将其一从赤城脱困，生灵被屠戮近三成。杀孽罄竹难书，杀了徐霖，一切就结束了。”另一人高声附和。
“杀了魔头，杀了魔头！”
众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一名佛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徐施主只需交出佛心，我佛慈悲，佛境必不与施主为敌。”
“可是魔君毕竟是徐霖所杀，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徐霖打开了结界，魔君才入凡境，说不定只是他们内部起了矛盾，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苍天有眼啊！”
“趁他神情恍惚，诸位，谁能除掉徐霖便是四境开天辟地的大功臣！”
一名修士振臂高呼。
众人被这番言论所激励，纷纷拔出长剑，逼近徐霖。
空地慢慢缩小，杀气弥漫。
倏然，天际忽现一道赤色闪电，如同巨龙般劈开长空，直直落在徐霖身前。
巨大的轰鸣声中，烟尘四起，众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狼烟消散。
光阴插入石缝半寸，剑身泛着寒光，赤色的闪电流连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剑前滚落一颗圆滚滚的球体，正是四魔将之一剑魔的头颅！
“名剑光阴，是神隐仙门少主之剑。”
“神隐仙门少主谢凌？他要清理门户？”
“飞升近神，仙门又一位近神人！”
仙门门主仙逝，魔君被徐霖肢解，无论这场同门相残的结局如何，凡、佛、妖、鬼四境，都再也找不出能与近神人抗衡的存在。
神隐仙门便是四境无可争议的主宰。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在谢凌与徐霖之间来回游移。
徐霖却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喧嚣，紧紧抱着徐夫人逐渐冰冷的身体，眼中一片空洞。
手指轻轻抚过徐夫人的脸颊，仿佛在试图留住最后一丝温度。
“母亲……”他低声呢喃。
徐夫人的身体缓缓化作流萤，星星点点，随风飘散。
他仍然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从上方伸下来，堂而皇之地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
佛境主事眉头紧皱，“什么意思？少主难道想徇私！冒天下之大不韪从四境诸高手手中带走徐霖？！”
乔宫主咳嗽一声，劝道：“我看未必，这么多人看着，门主谢师兄之死与徐霖脱不了关系，光这一点少主不会放过徐霖。咳咳，乐师兄，老乐，你来拿主意吧。”
乐宫主沉吟片刻，缓缓道：“由少主亲自处置他，倒也名正言顺。诸位，魔祸已灭，我神隐仙门当自行清理门户，不劳诸位操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处置”是定论，“名正言顺”是理由，“不劳诸位操心”是逐客令。
可偏偏没有一个字说清楚，这“处置”究竟是杀，还是保。
神隐仙门乃凡境第一大仙门，素以护短闻名遐迩。仙门少主修为到达近神，神隐仙门众前辈高手，四位宫主，十二位殿主皆在场，众人心中虽有不满，却无人敢上前挑事。方才拔剑的那几个散修早已悄悄将剑收回了鞘中，连佛境主事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众人默默让出一条路。
徐霖双目混沌，瞳孔涣散，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
谢凌牵着他的手，他便跟着走；谢凌停下，他也停下。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全无察觉。
远处的天际，雷云翻滚，紫色的闪电不时划破长空，复又平息。
不知走了多久，徐霖的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闻到了前面那人身上传来的，白梅的冷香。
夜深，雾重。一轮明月孤悬半空，清辉洒落。
繁星点点，枫叶簌簌。
只有脚步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谢凌走在前头。红色流苏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牢牢抓着徐霖的手。
“师弟。”徐霖忽然开口。
谢凌顿住脚步，微微侧身。
他怔住了。
眼泪无声无息，从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滑落，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这是谢凌第一次见徐霖落泪。
从洞天福地同修百年，到镇魔塔换心诀别，到赤城他亲手将剑刺入自己胸膛，他从未见徐霖流过一滴泪。
徐霖抬头望向夜空，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好的月色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谢凌，“你带我去哪儿？”
“归隐。”
徐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垂下眼，道：“你想与我归隐吗……”
明明有那么多尚未及说的话。
明明有那么多困惑还未解开。
两人却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切言语都已多余。
过了许久，徐霖忽然向前一步，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谢凌的心口。
隔着衣料，那颗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
“你听到月落的声音吗？”
徐霖低声呢喃，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释然。
“师兄……”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尖流走，再也抓不住了。
“明月落，银铃响，梦里的白梅花飘零。”徐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哼一首很久以前听过的歌谣，又像是在低低地自言自语。从尘世的枷锁中解脱出来的轻松。像是怀念，又像只是困了，想闭上眼睡一觉。
心中只剩一片祥和。
四周阴风渐起。
无数亡魂，缓缓脱离庇佑之地，汇入一道白色的光海。一同越过山川河海，行过日月经天。
百年间尚存的万千亡魂终于踏上通往生之路的洋流。
一声铿锵，芳尘剑断。
地脉传来深沉而久远的哀鸣。
一双双绿幽幽鬼手从地底钻出，抓住徐霖的脚裸，妄图将他扯入炼狱。
自断佩剑，献祭生魂，解封轮回海……
剑断，人亡。
覆盖鬼境轮回海之上的炼狱，破出一块缺口。
往生之路，终于打通。
春回大地，枯木逢春，寒灰更燃。
零落成泥，复碾作尘，芳香如故。
逝去的生命又以另一种形式重生。
各路的佛修默契地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经文。
历经百年魔祸，轮回海的封印终于破除。
从此，亡魂可入轮回，转世投生。
“世间过半生灵因我而死，徐夫人因我而死，妖族几近灭族……”
或许，身消道陨，魂飞魄散，以身殉道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徐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泛起银白色的冷月光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透明。
谢凌不断渡入灵气，却无法阻止他的消逝。
月光映出他苍白的侧脸，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悲痛。
——
吾曾无数次，目睹他的死亡。
在吾面前。
在吾看不见的角落。
他留给吾的，永远是冰凉的尸体。
吾一次次回到他与吾初遇时。
一次一次告慰自己。
至少这一世，吾离他又近了一步。
至少这一世，吾的修为长进不少。
至少，下一世，还有希望带他离开。
可是明明一切还有转机。
明明只差一步。
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结局3（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