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天性真诚》萌木

7、第 7 章

　　艾洛达知道这是真的出事了。
　　她觉得黑夜中不光面前身份不明的二人，仿佛黑夜中全是暗中窥伺她的眼睛。
　　她这样想着，便停下了狂奔的脚步，前面二人听见纷纷回头。
　　“怎么了？”米歇尔问道。
　　“快点，不然宫中出了事就来不及了！”布里埃尔催促。

　　“呃……”艾洛达汗流浃背了。
　　“布里埃尔”见艾洛达迟迟不动，就要上前拉住她。
　　“……对、不起！”艾洛达情急之下唐突鞠了个躬，“其实我还有隐瞒的事……”
　　“分清轻重缓急，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潜入王宫更重要？”
　　“米歇尔”扮演得不是很好，语气中出现了本人很少出现的慌张。艾洛达意识到这点之后觉得愈发惊悚了，忙道:“其实来之前赫来尔还告诉了我她在这里的埋伏……”

　　二人听了交换了一个眼神，转换了一下语气道:“在哪里？”
　　“这个……”艾洛达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努力按下自己的不安，镇定道，“在一个破败的神社……”

　　二人明显都愣了一下，可能是震惊几乎所有神社都被排查过了，魔王居然还能见缝插针。

　　“那确实该先排除一下，你带路吧。”“米歇尔”道。
　　艾洛达战战兢兢地转身，想尽可能拖延时间让真正的米歇尔和布里埃尔发现异常。

　　肯定不能往真正的神社去，离酒店太远了……
　　看来只能往这两个敌人引诱的反方向走，而且尽可能走得慢一点，走一步算一步了。

　　艾洛达下定决心，引着两个敌人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随手扔些贴身物品留下记号，黑夜里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黑夜仿佛玻璃一般碎裂，发出了破碎的响声，顿时光芒从中倾泻出来。紧接着，一阵号角声响彻了全城。

　　突袭米歇尔和布里埃尔的敌人失败，二人击碎了扭曲空间的法术，布里埃尔吹号示警了。

　　艾洛达觉得一阵牙疼。
　　她早觉得她和米歇尔、布里埃尔相处不来。

　　敌人暴露得太早了！

　　没有人辨识不出来这是布里埃尔的号角声——如果远处的布里埃尔是真的，那面前这个除了假的还能是什么？

　　艾洛达觉得背后的两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并且周围的气压开始持续走低。

　　我现在跟他们说“哈哈哈这号角声还真像真的”装作没分辨出来还来得及吗？

　　——艾洛达也心知这样没用——在说出这句话前，她选择在二人在回过神暴起之前转身朝着二人射了两箭。

　　变作米歇尔和布里埃尔的二人顿时在地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艾洛达直到射中两人之前都是惊疑不定的，直到射中二人之后才放下心来。

　　……然后她的内心进入了更大的震撼当中。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好好解释的话米歇尔应该会理解，他一向宽容；但是布里埃尔就说不定了，把她押送回天界之后，想必有她好果子吃。

　　艾洛达看了一眼地上纠缠的二人，痛苦地扭过了头，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前途默哀。
　　仿佛是嫌不够带劲似的，维斯佩罗狂奔着过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猫嘴开合发出赫来尔玩味的嗓音道:
　　“我只恨维斯佩罗长着肉垫，不能为你鼓掌。”
　　一边说着，猫嘴里似乎传出了赫来尔在魔王殿里鼓掌的声音，因为努力想要让艾洛达听见还在空旷的大殿里引起了回声。

　　“殿下……”艾洛达声音颤抖，“我有点想留在魔界了……”

　　赫来尔还没来得及调笑，四周的黑暗似乎蠢蠢欲动起来。

　　“看来你要加快行动了。”赫来尔一边道，一边让维斯佩罗跳上了艾洛达的肩头。

　　艾洛达见光芒爆发的区域虽然有些距离，但喊一嗓子还是能听见的，她刚要张口大喊，就觉得周围的场景扭曲变化，一阵头晕目眩之后被摔在了地上。

　　她被扔进王宫里了！

　　她的腿先着地，疼痛和麻木顿时攀上了她的小腿。
　　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艾洛达落地的声音太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她抬头一看，发现王宫里几乎没有有自主意识的活人，全是奇形怪状的恶魔和被控制的人类傀儡。

　　“在那里！”
　　“快追！”

　　她的后背升起一阵恶寒，顾不上放松小腿，马上尽可能小声地一瘸一拐地逃跑。

　　敌人这是要分开自己和米歇尔、布里埃尔，围杀自己！

　　她甩开追兵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好生揉了半天自己的腿。

　　实在没办法，她在王城里神力被盗用得太厉害，对伤害的抗性减弱了不少。展开翅膀逃跑又无异于在蛾群里开一盏大灯，马上就会把追兵吸引过来。

　　除非自己找到机会逃出去，或者拖到米歇尔和布里埃尔赶来！
　　……虽然后者可能是暂时指望不上了，设局者想到要把自己和他们分开，此刻无论是拖住还是困住他们都不重要，反正估计没法和自己汇合。

　　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里，走廊上好像有异响，马上有人要走进这间房间。

　　——这间房间的窗户早就被锁死，艾洛达出不去！

　　没有办法，艾洛达只能硬着头皮躲进了角落的屏风后面，赌来人不会搜查。

　　进来的好像是一男一女，一进屋就随手关上了门。

　　“……你当时只说借他们的力量扩张！”男人似乎是情绪非常激动，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的语气朝女人道。
　　“本来就该是这样，要不是因为那个小爱神……”女人一边埋怨一边解释。

　　听到这里，艾洛达不由得全身发抖。
　　这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你现在呢？”男人厉声质问，“你从没说过要杀掉一个神！”
　　“你说什么呢？难道我们现在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女人仿佛是被气笑了，“留着她，我们都得死！”
　　“怎么会……”男人似乎是不可置信，嗫嚅了半天，最后有点崩溃地道“我早说了应该看好金苹果，也不至于会落到今天的田地！”
　　“别废话了！”女人爆喝打断男人，“现在出去，抓住她！”她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男人在原地深呼吸了半天，最终无奈地追了上去。

　　艾洛达在屏风后悄悄探头，发现这是两个熟悉的背影——
　　其中那个女人，便是当时在众神座前带头讨伐她的神明。
　　她的内心剧烈地震荡着，手指抠着屏风的边框，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艾洛达。”维斯佩罗从兜帽里探出了头，赫来尔的声音轻轻呼唤着。
　　艾洛达半晌没有回应，维斯佩罗用头顶蹭了蹭她的脸颊，又拍了拍她。

　　“……我认识那两个人。”艾洛达努力维持着平静，结果嗓音还是颤抖的。

　　“嗯。”赫来尔的嗓音平静而温和。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我的同胞与我互相残杀。”
　　艾洛达说出这句话，完全没顾及这也是当着和尚骂秃驴的一种。

　　结果赫来尔没有发作，只静了半晌，缓缓道:“万事就是这般无理。”

　　艾洛达低着头，沉浸在阴影当中，黑暗遮住了她的面容。

　　“殿下，”艾洛达的嗓音喑哑，“如果我想活下去……”
　　“就必须和他们互相残杀吗？”

　　回答她的不是赫来尔的嗓音，而是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她被扔进了一间废弃的圣堂里，周围的断壁残垣皆不过成人腰部高度，艾洛达几乎无所遁形。

　　“把她围杀在这里！”
　　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回荡。

　　几十个敌人顿时将刀枪剑戟对准了艾洛达。

　　艾洛达无暇再伤感，无所遁形的她直接展开翅膀飞出包围圈。敌人也不遑多让，能制空的也都跟随着飞上了圣堂的上空。

　　“等等，艾洛达，这里不是人间！”维斯佩罗紧紧抓住艾洛达的肩膀，赫来尔的语气少见的有些窘迫，“这股气息……是在魔界！”

　　艾洛达用弓费力地挡下敌人的进攻，对方强大的力量几乎使她无法抵抗，她咬牙切齿地道:“那您就不能帮帮忙吗？！”

　　那边赫来尔似乎吩咐了几句，忙答道:“泽布伦已经在巡查了，但是对方有扭曲空间的力量，我从外部无法察觉！”

　　那就只能从内部打破结界了！
　　“……您可真会、强人所难！”艾洛达往后弯腰，在空中和敌人擦身而过后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卸了力。

　　她又不是米歇尔，上哪弄那么大的威力爆破？
　　你们天使长级别的大人物是不是都当这种破坏力是洒洒水啊？！

　　只不过死到临头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虽然她可以用爱神之箭让所有人都瞬间进入意乱神迷的状态，但最终还是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当务之急，是寻找巨大的爆破力！

　　艾洛达一边思考，一边拉开距离跳上吊灯，占领最高点之后对着几个恶魔射下了爱神的金箭，但并没有设置他们钟情的对象。

　　几道冷箭和充斥着恶意的邪火呼啸而来，她在吊灯上转了个身和它们擦肩而过。

　　她又见缝插针地朝地上的恶魔射了几箭，依旧是没有设定他们钟情的对象。

　　此时几柄刀枪几乎是已经到了眼前了，艾洛达不得不从吊灯上离开，邪恶的火焰和箭矢击落了吊灯，她再无遮掩，必须转移位置。

　　她转身便在圣堂的拱柱间穿梭，一边落下金色的箭矢。只是没有对象的金箭毫无效果，一众追兵依旧毫不受影响地追在了艾洛达身后。

　　破败的圣堂拱柱也十分脆弱，受了几下火球攻击的柱子发出噼啪的声响，便轰隆倒塌下来，压在了刚被艾洛达射中金箭马上要挨上她的恶魔身上。

　　艾洛达没受攻击，反倒愈发焦急地“啧”了一声。

　　她在座位间和恶魔且战且退，彼此都难免被绊倒，但只有艾洛达在翅膀中箭后还是硬地起飞把自己拉了起来，几乎周围所有恶魔都中了她的金箭。

　　艾洛达退到了神坛后面，冲着追来的三个恶魔又射出了金色的箭矢。

　　这下……就剩最后的……

　　艾洛达此刻已经狼狈不堪了，灰尘、烧伤和擦伤全身都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晶亮。

　　最后两个恶魔位置在她的角度重合了，她架起一支金箭，将他们其中的一个作为全场恶魔钟情的对象。

　　眼前的恶魔离她不过两米距离，上前出刀便可触及。艾洛达却像没看到一样，兀自朝着最后的两个恶魔处射箭。

　　她几乎已经力竭了，神力盗用使她能量耗空得格外快，但这一箭却没有失了半分气力。

　　只见艾洛达手臂上的的筋与肉都绷紧了，甫一松手金箭便刺破空气倏地飞了出去。

　　下一秒刀剑刺破了艾洛达的手，弓箭随之脱手。

　　远处的两个恶魔被艾洛达的金箭射了个对穿。

　　恶魔本要上前对着艾洛达横劈一剑，在金箭射中最后的两个恶魔导致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后，全场的恶魔都停滞了两秒。

　　终于赶上了……
　　艾洛达再无气力，几乎是瘫软在了地上。

　　接着，所有恶魔都转向了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恶魔，然后所有的愤怒和嫉妒的火焰一瞬间集中到了两个恶魔的身上。

　　只见二人交合之处爆发出剧烈的光芒*，紧接着二人灰飞烟灭，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仿佛镜面般破裂，随之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干得漂亮，艾洛达，”赫来尔兴奋道，“现在闭上眼睛。”
　　赫来尔最后一句话仿佛有双重，一重来自维斯佩罗的猫嘴，另外一重似乎有点距离，好像在空间碎裂处周围。

　　艾洛达闻言闭眼。

　　顿时，一阵凶残暴戾的狂风似乎席卷了整个圣堂，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艾洛达觉得什么腥臭温热的东西喷溅到了自己身上。

　　狂风很快就过了，圣堂毁坏的动静却迟迟没有停歇，过了两分钟还有瓦片叮当碰撞碎裂的声响。

　　艾洛达觉得赫来尔没完事一直没睁眼，直到有些粗糙冰凉的东西捻去了她脸上的血迹。
　　“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艾洛达睁开眼睛，发现圣堂整个房顶都被掀掉了，魔界的夜空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能让她看清眼前的人影。

　　赫来尔身着漆黑的战甲，头盔盖住了眼睛，只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敌人的血液在漆黑的战甲上显不出颜色，却已经滴滴答答个不停。只有下半张脸溅上了深红的血迹，让赫来尔的皮肤看上去白皙得过了头。

　　赫来尔收回替艾洛达擦拭血液的手甲，摘下了头盔，丛林般茂密柔顺的黑发便瀑布般滑落下来，也露出了她那双在夜里也荧荧发光的紫色魔眼。

　　她把头盔抱在怀里，一边伸手想要拉起艾洛达，赞赏道:“真是精彩绝伦的演出。”

　　结果艾洛达没有伸出离赫来尔近的那只手，反而是伸出了另外没受伤的那只，借着赫来尔的劲站起来了。

　　“承蒙您夸奖……”艾洛达虚脱道。

　　留意到正在流血的艾洛达的手，赫来尔敛去笑意道:“你受伤了？”

　　＊注:看宿环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