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蔓越莓》上早树

2、梦醒

　　越曼僵在讲台前，指尖微微发颤。眼前的学生还是那几张她熟悉到能叫出名字的脸，桌椅、黑板、墙上的作息表，一切都和她晕倒前一模一样。可空气里浮动的、若有似无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讲台上的粉笔还握在手里，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前排一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此刻身上散发出一股冷冽又张扬的松木气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冲劲，压得人呼吸一滞。越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疯狂回响着刚才听见的词——Alpha。

　　是他。

　　而旁边安安静静记笔记的女生，身上只有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皂角味，那应该就是Beta。

　　至于角落里那个被吓得缩成一团、身上飘着软乎乎奶香气的女孩，不用猜，是Omega。

　　越曼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

　　从小到大，没什么事能让她真正慌神。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淡安稳的人生，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脚下的地板。

　　“老师……您没事吧？”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Omega女生，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刚才您突然晕了，我们都吓坏了，您要不要去医务室？”

　　她身上的奶香味很温和，没有攻击性，像一杯温温的牛奶，让越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越曼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奇奇怪怪的气味上挪开，落回课本上。

　　“没事，继续上课。”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自己听得出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这节课，越曼上得如同踩在云端。

　　她习惯性地想批评上课说话的学生，话到嘴边，却先闻到了对方信息素里的不服气；她想提醒走神的孩子，目光扫过去，先捕捉到那股藏不住的、困倦的浅淡气息。甚至连平时最普通的课堂互动，都变得不一样了。

　　Alpha的信息素张扬外放，Beta平淡无波，Omega柔软敏感。

　　三种气息在小小的教室里交织、碰撞，时而安静，时而紧绷，越曼站在讲台中央，像一个突然闯入异世界的旁观者。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闻不到自己的味道。

　　她试着深呼吸，集中精神去感受，可身体里空空荡荡，没有冷冽的压迫感，没有软糯的甜香，甚至连Beta那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气息，都不明显。

　　她是什么？

　　Alpha？Beta？还是Omega？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头。

　　下课铃声一响，越曼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信息素的味道更加繁杂。阳光的味道、草木的味道、糖果的味道、冷硬的木质味道……混在一起，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前世二十多年，她活得像一杯温白开，无风无浪。上学、工作、回家、娱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老去。
　　三尺讲台，四季耕耘还没耕呢。眼睛一闭一睁

　　世界变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拯救世界的任务，甚至连一个解释的人都没有。

　　她还是越曼，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一个从小到大随波逐流的“淡人”。

　　只是现在，她要在一个满是信息素、有第二性别的世界里，继续过她那普通、平淡、又突然变得一塌糊涂的小生活。

　　指尖触碰到墙壁的冰凉，越曼慢慢睁开眼。

　　算了。

　　她向来不擅长纠结。

　　大家怎么活，她就怎么活。

　　大家能适应，她应该也能。

　　反正，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这么淡过来的。

　　只是这一次，她的平淡日子里，多了看不见的信息素，多了Alpha、Beta、Omega，多了一份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