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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五月初六,宜婚嫁。

      这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怀霁院中的小厮便睡眼朦胧的起来了。

      今日是沈怀霁成婚的日子,这小厮见沈怀霁房中毫无动静,生怕沈怀霁睡过头了,便推门进来叫沈怀霁。

      结果甫一进来,看见穿戴整齐的马上都能上花轿的沈怀霁时,那小厮都惊呆了。

      “郎君,您什么时候起来的呀?怎么不喊小人进来伺候?”

      “我自己都穿戴好了,不用你伺候。你也别杵在这里,让底下人今日都麻利机灵些。今日事情多,我知道他们辛苦,回头我让阿娘给你们每人都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做喜钱。”

      这小厮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但听到沈怀霁最后那句话时,他瞬间就打起了精神,立马道:“哎,好,小人这就去。”

      说完,那小厮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很快,侯府各处就忙碌起来了,仆从们个个喜气洋洋,捧着杯盏碗碟在红绸之间穿梭往来。

      赵四郎等一帮狐朋狗友全都结伴来沈家,嬉笑着说要为沈怀霁 “送嫁”,被沈怀霁一人赏了一脚。

      沈家这一年里虽然名声一落千丈,但他们是武将世家,如今沈怀霁又是奉旨入赘,是以也有许多人来登门相贺,只是从那些人的衣着上来看,仆从管事居多,正儿八经主子来得并不多。

      沈怀霁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纪家什么时候来接亲。

      “我说沈二,你能不能别转悠了,你转悠的我头都晕了。成婚成婚,纪家接亲自然得到黄昏才来呢,你坐下歇会儿吧。”赵四郎摇着折扇,一脸嫌弃道。

      沈怀霁不搭理赵四郎,仍旧望眼欲穿的看着外面。

      时间在沈怀霁的期待中缓慢流逝,直到快暮色四合时,原本正站在院外门口向外张望的沈怀霁突然站直身子,激动道:“有喜乐声,纪家来了。”

      原本凑在一起嬉笑打闹的赵四郎等人都没听见喜乐声。有人打趣道:“沈二,你恨嫁都出幻觉啦?”

      “不是幻觉,是真的来了。”沈怀霁一脸笃定。

      赵四郎正要说话时,有人突然道:“我好像也听见喜乐声了。”

      沈怀霁的朋友们顿时止住嬉闹,纷纷竖起耳朵凝神听了起来。

      很快,他们都听见了由远而近的喜乐声,看来纪家真的来迎亲了。

      迎亲是婚嫁里并不可少的一项流程,但此番沈怀霁是入赘,兼之纪舒意和沈家先前的旧事,此番纪舒意没来,只派了迎亲队伍前来。

      迎亲队伍到侯府门口时,沈怀霁不用人催便大步去厅堂上,向小宋氏和沈铎行拜别礼。

      小宋氏坐在主座上,看着满脸喜色给自己磕头的儿子,眼眶不禁泛起了泪花。

      而她身侧的沈铎仍旧是冷着一张脸,面上没有丝毫喜色。

      站在一旁的沈春楹也眼眶泛红。

      沈怀霁和纪舒意这一路走得有多艰难她最清楚,如今看他们二人终于修成正果了,她很是为他们高兴。

      待沈怀霁行完礼后,小宋氏又含泪叮嘱他:“日后成婚了你就是有家庭的人了,要肩负起照顾妻儿长辈的责任……”

      小宋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沈怀霁都一一应了。

      小宋氏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快出门吧,别误了吉时。”

      沈怀霁应过后,被一众人簇拥着出了府门。

      纪家来接迎的喜轿就在眼前,赵四郎等人却飞快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突然一拥而上扑过去按住沈怀霁,有人趁机将一个盖头给沈怀霁盖在头上,然后笑嘻嘻的拥着他上喜轿。

      按照沈怀霁的身手,哪怕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郎君们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今日是他和纪舒意大喜的日子,闹一闹也喜庆,沈怀霁也就随他们玩闹了。

      这帮人将沈怀霁送上喜轿后,又跟着轿子说说笑笑的往纪家而去。

      纪家红绸高挂囍字成双,到处都是一派热闹的氛围。

      沈怀霁下轿时已将盖头取了,是以甫一下轿,他便看见了出府来迎他的纪舒意。

      平日素淡清雅的纪舒意,今日却是凤冠霞帔妆容精致,整个人明艳动人的不可方物。

      沈怀霁满心欢喜,当即大步朝纪舒意那边过去,作势就要去牵纪舒意手时,却被喜娘塞进了一截喜绸。

      “吉时快到了,请新郎官跨马鞍,往后顺遂又平安。”

      在喜娘的吉祥话中,沈怀霁抬脚跨过了马鞍,之后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去正堂里拜堂。

      纪舒意的母亲早已过世多年,是以只有纪文昌一人坐在上首处,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看着这两个小辈终于苦尽甘来,纪文昌心中也十分高兴。

      随着傧相一声喜庆的“礼成”后,拜过天地的一对新人便被送去了喜房。

      因此番沈怀霁是入赘,赵四郎等一众狐朋狗友不好跟着去喜房闹,遂想着等沈怀霁过来敬酒时,他们再好好捉弄沈怀霁。谁曾想,沈怀霁这一去却是再未复返。

      寻常亲人成婚,待将新妇送入洞房后,新郎官就会出来敬酒。

      可此番沈怀霁是入赘,被送进喜房后,他自是不用再出来抛头露面了。而纪舒意又是女子,让她出来向宾客们敬酒自然也不妥。

      所以到最后,纪文昌直接花钱请了几个长袖善舞的人招呼宾客。

      一时外面筹光交错乐声缠绵,喜房内却是十分安静。

      喜娘走完撒帐结发等流程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退下了 。纪舒意头上的凤冠很重,如今流程皆已走完后,她就坐在铜镜前开始拆卸钗环首饰,沈怀霁也不出去,就那么撑着下颌,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纪舒意被他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遂轻嗔道:“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若你实在闲得无聊,就出去招呼宾客去。”

      “我才不去呢!赵四郎他们那帮人这会儿心里正憋着坏呢,我现在若出去,那与羊入虎口无异。”说话间,沈怀霁抄起一把梳子,走过去替纪舒意梳头。

      纪舒意的头发很好,乌黑柔亮,宛若上好的锦缎。

      琼玉带人端着饭菜进来,就看见纪舒意正在对镜卸耳环,而一身喜服的沈怀霁则站在她身后,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的替纪舒意梳发。

      屋内气氛静谧而又美好,琼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最后还是纪舒意看见了琼玉的身影,唤她进来,琼玉这才带着下人进来,笑着行礼道:“娘子和姑爷今儿都忙了一整日了,这会儿应当早都饿了,厨房将饭菜送来了,娘子和姑爷先用饭吧。”

      “好。”纪舒意应了声,正抬手欲往桌上拿根簪子将梳顺的头发绾起来时,沈怀霁突然将一物放在她手里。

      “用这个。”

      纪舒意垂眸,就见掌心多了一枚白玉桐花簪。

      这是之前沈怀霁离京时送给她的,之后又被她还给沈怀霁的那支。

      而现在,兜兜转转,这支桐花簪又回到了纪舒意手上。

      纪舒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应了声,用这支桐花簪将发绾好。

      因此刻已经入夜了,是以厨房给他们准备的吃食都是好克化的。

      他们两人一同用过饭后,前院那边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没停。琼玉带人将杯盏碗碟收拾好,又进来请示:“娘子,姑爷,水备好了。”

      纪舒意看向沈怀霁。

      沈怀霁道:“你先去沐浴,我先在院子里四处逛逛。熟悉熟悉地方。”

      虽然沈怀霁之前也时常来纪家,但他基本都是站在院子里,从没有进过纪舒意的屋子。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他要住的地方了,沈怀霁可以光正大的各处溜达。

      他的小厮原本在外面和纪舒意院子里的小丫鬟说话,看见沈怀霁出来,当即便迎上来,请示:“郎君,您带来的东西该怎么安置?”

      “除了我的那箱子兵书外,其他的你去问琼玉和云绯,让她们看着安置。”

      那小厮忙应了。

      沈怀霁背着手在纪舒意的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了解完院中的大致布局后,这才重新折返回喜房。

      他回去时,纪舒意已经沐浴完了,正好从里间里出来。

      因今日是他们大喜的日子,纪舒意的寝衣也是水红色的。

      平素的纪舒意总爱穿淡雅的颜色,难得看见她穿得这般浓烈,沈怀霁一时目光定在她身上,没能移得开眼。

      纪舒意受不了沈怀霁直勾勾的目光,她脸颊有些发烫,遂避开沈怀霁的目光,同他道:“我好了,你快去沐浴吧。”

      “哦,好。”沈怀霁这才收回目光,他找了自己的寝衣去了净室。

      想着今日是他和纪舒意的大喜之日,沈怀霁不禁心潮澎湃,沐浴的时间也比平日短了不少。

      可等他沐浴完出来时,却见纪舒意坐在桌边,正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在喝。

      沈怀霁当即快步过去,一脸紧张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请大夫来瞧?”

      说着,沈怀霁转头就要让琼玉去请大夫。

      琼玉却没立刻去,而是看向纪舒意。

      纪舒意只得红着脸,小声道:“不用请大夫,我只是……来月信了。”

      沈怀霁先是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然后他又紧张兮兮问:“那你哪里不舒服?”

      纪舒意:“……”

      起先纪舒意还搪塞沈怀霁几句,但见沈怀霁这个愣头青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纪舒意只得抬手捂住他的嘴:“别问了,睡觉。”

      见纪舒意面有羞赧之色,且气色还好,沈怀霁只得闭嘴了。

      宵禁将至,前院的喧闹声逐渐也小了,隐约夹杂着宾客辞别的声音。

      喜房里静悄悄的,侍女们都下去了,只有两只婴儿手臂粗的龙凤喜烛仍团团的亮着。

      大红的床幔低垂,却遮住不色的烛光。

      沈怀霁与纪舒意并排躺在绣了鸳鸯并蒂莲纹的锦被上,这会儿时辰还早,他们两人都有些睡不着,但察觉到身侧沈怀霁灼灼的视线,纪舒意只能选择装睡。

      五月夜里已经有些热了,沈怀霁也没盖被子,而是直接只穿着寝衣侧躺着看着身边的纪舒意。

      今夜本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但纪舒意来了月信,所以今夜就只有花烛,没有洞房。

      但看着身侧的纪舒意,沈怀霁心中还是有种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满足。

      沈怀霁知道纪舒意也没睡,他盯着纪舒意的后背,问:“舒意,你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纪舒意轻声答。

      沈怀霁闻言,立刻挪过去,从背后抱住纪舒意。

      纪舒意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她下意识拍开沈怀霁的手,扭头瞪他:“你做什么?!”

      “不是,咱们俩都拜过天地了,我抱自己的媳妇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沈怀霁一脸委屈。

      纪舒意:“……”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想赶紧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成婚了这事。此刻见沈怀霁 一脸委屈受伤看着她,纪舒意有点尴尬。

      沈怀霁见状,当即便打蛇上棍挪了过去,将纪舒意抱在怀里。

      这一次,纪舒意没再拒绝,她靠在沈怀霁的胸膛上,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同我说说你在军中那两年的事吧。”

      他们分开那两年里,虽然沈怀霁时不时有书信传来,但纪舒意对他在军中的事情仍所知甚少。

      沈怀霁便挑了些军中的趣事同纪舒意说。

      纪舒意窝在沈怀霁怀中安静的听着。沈怀霁虽然说得很是轻松,但纪舒意却听过战场上的凶险,而且沈铎那人向来对两个儿子厚此薄彼,沈怀霁与他一道去军中,他那个做父亲的,格外照顾沈怀霁是不可能的是事情,他只怕会对沈怀霁更加严苛。

      “那你呢?我不在上京这两年里,你过得怎么样?”沈怀霁又转而询问起了纪舒意。

      “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纪舒意轻声答。

      她性子寡淡,平日也没什么爱好,闲暇时多半是在看书。

      沈怀霁离京不久后,她的同窗们便陆陆续续都开始相看了,因此便也不再去国子监进学了。

      而她虽然没同人相看,但因昔日同窗大都退学了之后,她便也没再去国子监,平日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或料理家中琐事,或与父兄讨论文章,唯独每月初一十五风雨无阻的去佛寺上香。

      “那两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沈怀霁揽着纪舒意,额头抵着纪舒意的眉心,有些期待的问纪舒意。

      纪舒意向来性子含蓄,被沈怀霁这样盯着,她的脸倏的就红了,更别说回答沈怀霁这个问题了。

      沈怀霁知道,纪舒意的性子,所以他也没有强迫纪舒意,而是一手扣住纪舒意的后脑勺,低低道:“那两年里,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说完,沈怀霁慢慢凑过去吻纪舒意。

      当沈怀霁嘴唇碰上她的那一瞬时,纪舒意身子骤然紧绷起来。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是沈怀霁时,纪舒意却没有抗拒,也没有躲,而是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沈怀霁的吻先落在了纪舒意的眉心上。

      见纪舒意并不抗拒后,他才慢慢向下,一点一点吻过纪舒意的眼睛,脸颊,鼻子,最终落在了纪舒意柔软的唇上,轻轻含着,然后轻拢慢捻,辗转反侧。

      虽然沈怀霁这人平日混不吝惯了,礼法教条这种东西他从不放在眼里,更别说遵守了。

      可在他心仪纪舒意的那些年里,他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偶尔偷溜进纪家来找纪舒意。但每次来他也只是在院中,从未踏足过纪舒意房中一步。

      平日私下相处时,他虽然总往纪舒意面前凑,但也一直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唯一得意忘形的一次是两年前,纪舒意答应他的婚嫁之约,他当时太过激动,一时没忍住在纪舒意眉心上亲了一下。

      但当时他完全是太过高兴了,而且亲那一下也只是如蜻蜓点水,并没有像今夜这样。

      他们两人呼吸交缠,沈怀霁所有的神智都被纪舒意身上的香气搅乱了。一开始他只是单纯的想亲一下纪舒意,但温香软玉在怀后 ,沈怀霁渐渐的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他的大掌刚将纪舒意的寝衣剥至肩头时,纪舒意柔软的手骤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舒意的动作很轻,但沈怀霁还是停下了,他撑起身子 ,垂眸望着唇色嫣红的纪舒意,气息不稳问:“怎么了?”

      “你别,我……我来月事了。”纪舒意红着脸提醒沈怀霁。

      沈怀霁失控的理智这才逐渐回拢,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重新将头埋在纪舒意脖颈,一面平息着自己,一面无赖似的道:“我不动你,但是你得叫我一声夫君或者相公。”

      纪舒意脸皮薄,再加上今日他们刚成婚,眼下她还喊不出来。

      沈怀霁见状,大掌故意在她腰上流连。纪舒意觉得有些痒,她想要躲开,但沈怀霁却握住她的腰不放。

      纪舒意没办法,只得攥住沈怀霁的手,语带央求道:“二郎,别闹了。”

      有许多人唤沈怀霁二郎,但纪舒意却是第一次这么叫他。

      沈怀霁在心里骂了一声,又低头勾着纪舒意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床,匆匆去了净室。

      同沈怀霁的狼狈逃走相比,纪舒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躺在床上轻轻喘息了也一会儿,这才坐起来拢起滑落的寝衣,然后撩开床幔下床。

      沈怀霁去净室冲了回凉水,又灌了一壶冷茶,这才平复下来。

      他再回到内室时,纪舒意已经躺下了。沈怀霁甫一躺下便又往纪舒意那边挪了挪。

      只是这次沈怀霁没有再去抱纪舒意,而是道:“睡吧。”

      再不睡,他怕他等会儿还得再去冲一次凉水了。

      纪舒意应了声,闭上眼睛。

      纱帐外,红烛高燃,一室融融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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