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虫它为she

20、浮屠稳心

　　苏渊明说着就要下床，刚动没几下就瘫软无力地向前摔，幸好江君玉手快把他拽了回来，不然就这状态磕在地上又是一顿昏迷。
　　“阿凌先别慌，我看过，你的心好好地在那儿呢，不是什么乾玉。”江君玉扶住他，温声道，“而且阿凌的修为似乎在那一天之内，蜕变了两次，现在已是五阶中期，应不是什么坏事。”
　　不知道是哪句刺激到了苏渊明，他身子颤抖了下，猛然蜷缩起来，闭着眼无意识道：“……疼。”
　　“哪儿疼？”江君玉慌忙问道，看着痛苦的苏渊明手足无措，心神激荡见，体内旧毒骤然复发。万蚁噬心般的疼痛骤然遍布全身，江君玉顿时僵了一瞬，攥紧的拳头转瞬松开，强撑着去安抚苏渊明。
　　苏渊明毕竟记忆模糊，疼痛也不过是幻觉，片刻后便恢复了些，他摇摇头，声音发哑：“不是的，乾玉在里面，它才是真正的心，灵玉融心了。”
　　江君玉茫然不解，但想到了刚刚苏渊明痛苦不堪的样子，却也多少知道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起身微蹙眉道：“我去布阵。”
　　苏渊明捏了捏他的手，“谢谢君玉。”又想起之前的事，问道：“君玉的病好了？”
　　“嗯，好了，阿凌昏迷第二天就好差不多了，不用担心。”江君玉笑笑，出门拿材料布了个缩地成寸，“走吧。”
　　苏渊明点头，看着那灵阵诧道：“君玉还会这么高深的阵？”
　　江君玉起势开阵，闻言道：“随便学学，没什么。”眼前景象一变，苏渊明辨认片刻，认出他们落在了城西。江君玉歉然道：“我没来过，只好选在这儿了。”
　　苏渊明并不介意，隐匿气息用了符，直接出现在苏府后山。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偌大的府邸中只见月光静谧流淌着，偶尔有虫鸣叶摇声响起。
　　苏渊明轻车熟路地摸进苏子澈的房间，站着看了会儿熟睡的弟弟，从他被窝里掏出手腕，探查一番后蹙起眉道：“二阶后期了。”
　　他前几个月来时才一阶巅峰，这速度忒不正常。
　　“和阿凌一样？”江君玉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总忍不住去瞥和苏渊明有七八分相像的苏子澈。
　　苏子澈眉眼比他哥柔和，瞧着是副乖巧模样，江君玉看着看着就想去逗逗。
　　苏渊明收回手点点头，把苏子澈的腕又塞回去，仔细掖好被角。他垂眸思索，试着引动乾玉去感受坤玉。
　　这才一动，苏渊明就痛哼一声，弯腰弓背，硬生生压下念头。
　　江君玉伸手去扶他，却听得床上传来痛吟，抬眼看去是苏子澈紧蜷起来，眉头紧皱，身子绷紧。
　　苏渊明缓神过来，道：“君玉，帮帮他。”
　　江君玉闻言看了看他，将手覆在苏子澈额头，温和的灵力缓慢流出，渐渐平息了他体内坤玉的躁动。
　　“阿凌怎么样？”江君玉收回手问。
　　“没事。”苏渊明的眉头越蹙越紧，轻轻擦去苏子澈额上的汗珠，抬头对江君玉道，“君玉会不会护心一类的法术？”
　　江君玉摇摇头，想了想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个石头，“稳心石，叫他日夜随身佩戴，别取下来。”
　　苏渊明接过来摩挲几下，垂眸眼神复杂地看着，情绪在他眼中混沌破碎，最终只道了声谢。
　　江君玉温和笑笑。
　　刚给苏子澈戴好稳心石，便见他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哥哥？”苏子澈茫然一瞬，看清来人后立刻笑了起来。
　　苏渊明愣了愣，无奈应下，抬指弹了下他额头，道：“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苏子澈答道，忽然瞥见房内还有人，转头看过去见是个极漂亮的人，嘴角携着温润的笑意，如沐春风般，一时竟让他看呆了。
　　苏渊明顺着他视线看到了江君玉，于是简单介绍道：“我朋友，给你传音符的人。”
　　江君玉温温笑着，弯眸道：“你好。”
　　苏子澈猛然惊醒，连忙礼貌回应道谢，又看向苏渊明，问道：“哥哥是来做什么的？”
　　深更半夜的，还带着另一个人，总感觉和之前几次回家不太一样。
　　苏渊明也不好跟他说坤玉的事，于是指了下稳心石，道：“来给你送这个东西，记得无论何时都不能取下来。”
　　苏子澈低头看了眼那灰扑扑的石头，把玩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他那听话样，苏渊明揉揉他脑袋，又笑道：“改天把你那契约兽送来，他可要给弄你一只瑞盈狐呢。”
　　“瑞盈狐？”苏子澈想了想便记起书上记了种矜贵的祥瑞狐狸，说是瑞气盈身金光灿灿的，是种顶漂亮的灵兽。
　　他惊喜地看向江君玉，朝江君玉开心笑起来，“谢谢这位哥哥！”
　　江君玉弯唇淡然笑笑，听着苏子澈喊哥哥突然发觉比自己小的苏渊明从未这样叫过他，心中欲念微动，眸子带着笑意去看苏渊明。
　　苏渊明和苏子澈交谈几句，缓缓起身就要离开。
　　“阿凌，等一下。”江君玉轻声道，从袖中摸出几张符递给苏子澈，指着一张张符纸温柔道：“这是传音符，你见过的。另外的，这是清心符，安魂符，和造浮屠。”
　　造浮屠又是一张古法符，江君玉将它单独拿出，和苏子澈仔细讲解了用法，最后道：“救命用，用了绝对能活。”
　　苏子澈呆愣愣地听他说完，看着他怔怔点头，“好。”
　　江君玉笑着摸摸他，回到苏渊明身边朝他挥挥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渊明为了防止又像上次那样碰到苏誉，出了门就直接甩了张衍送符，传送到了方才灵阵处。
　　“阿凌为什么不跟他说我的名字？”江君玉问道。
　　苏渊明本就存了私心，不愿太多人知晓江君玉的存在，故意没说，当即狡辩：“我想着君玉该不愿行踪外露，怕子澈年纪小，哪天不慎说漏了嘴。”
　　江君玉轻笑一声，边起阵边状似随意地问：“阿凌想得周全。不过我还好奇，我明明比阿凌年长，怎么从未听过阿凌唤我哥哥？”
　　苏渊明心头咯噔一沉，抿着唇绞尽脑汁思索缘由，一路回到独我里，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江君玉耐性极好地等着，眸中笑意盈盈，半点不急。
　　苏渊明垂头苦思冥想，他倒真没想过叫江君玉哥哥兄长之类的，这称呼太亲密太亲昵，总给他一种渎神般的罪恶感。相较之下，一声“君玉”反倒轻松，客气疏离，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不愿唤，更不敢喊。那次直呼其名已是得寸进尺，如此亲密的昵称，他是想也不敢想的。
　　“阿凌。”江君玉突然唤他。
　　苏渊明还在苦思，江君玉却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木屋，笑着道：“别想啦，睡觉吧。”
　　如蒙大赦，苏渊明跟了过去，躺下时见着江君玉小臂上的纱布，问道：“君玉的伤怎么样了？”
　　江君玉在昏暗里看不清，摸了摸那处轻轻按了下，被剜去的皮肉已经长好大半，只是怕苏渊明见着生疑才没取下来。他轻描淡写道：“好多了，阿凌别担心。”
　　苏渊明仍不放心，伸手想去触摸，却被江君玉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听到他说：“阿凌昏迷的时候那生寒魄发作过，我给祛除彻底了。”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责怪：“阿凌怎么不告诉我？”
　　苏渊明收回手有些心虚地捏捏鼻梁骨，“忘了，忘了。”
　　“那行吧。”江君玉也不追究，安静片刻后又凑近苏渊明，见他仍睁着眼便轻声安抚：“睡吧，你弟弟不会有事的。”
　　“嗯。”苏渊明闭上了眼睛，“君玉的手段我还是知道的，造浮屠那符听着就效用了得，出不了什么事。”
　　江君玉闻言笑起来，又催了句：“睡吧。”温润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附上苏渊明的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不等他反应便躺回原位合上了眼。
　　他这边刚闭上眼，苏渊明那边就睁开了眼，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震惊。惊涛巨浪在他心里疯狂翻涌，一下一下重重拍打着他的理智。
　　苏渊明感到喉咙发紧，僵硬着身子没敢去看江君玉，慌忙翻了个身背对他，平复自己夸张到荒谬的情绪。
　　身后，江君玉眯眼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心情显然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