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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端木 言蘅在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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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言蘅在城首府随意闲逛,观察着整个府邸的布局。侍卫长让他手下的兵在府中各处巡视,早上那些没来由的杀手让他对锦城原先的看法大为改变。
言蘅见侍卫长和城首将城首府把守得密不透风,心下一沉。看来即便是出了王宫,她也完全不能自由行动。如果想身边少跟些人……
言蘅思索着她该去见见自己名义上未婚夫的家人了。
“彩云,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去见见端木夫人。”
言蘅的吩咐下达之后,彩云如临大敌,当日下午便命所有的侍女收拾好预备的礼品,整理礼单。言蘅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耐不住彩云异常坚定,说是见惯了宫里的明争暗斗,不能让长公主在见未来夫婿家人的时候落了下乘。
侍卫长面冷心热,这些日子和彩云的沟通较多,也熟悉起来,听闻言蘅次日要去端木府,也认为应当按照彩云的想法来准备,长公主便是长公主,出行的仪式不能少。
韩承意当天下午就收到了消息,将此事告知姨母端木夕,并说明届时长公主会带太医来给她看病。
端木夕披散着头发靠在床榻上,其女端木媛正从外端来热水绕过屏风送到母亲身边一勺勺地喂。
“表兄,母亲的病是多年积劳成疾,如今也只能靠着汤药日日维持不要恶化。长公主带来的太医,恐怕也无甚大用。”端木媛坐在端木夕身边,眼神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韩承意一愣,又说:“媛媛,太医是王宫中来的,医术必然不会差。虽说这些日子姨母的病情有所好转,却不能大意。让宫里的太医看看,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医治方案。”
端木夕一个眼神扫向端木媛,端木媛只好闭上嘴不再多说,服侍完母亲后便张罗全府做准备,静等次日长公主驾临。
言蘅睡前从彩云口中得到有关端木府的消息。虽说彩云年纪不大,但自小便在宫中讨生活,最是会打探消息。一个下午她便安排好次日的行程还打听到端木府的一些底细。
据彩云所说,端木府往上数三代都是行商的,家底丰厚。端木府如今当家的是端木夕,与丞相的母亲端木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因端木敏与皇城韩府结亲,端木府的商途更加平坦。端木夕自小跟随家中经营产业,在商界手段雷霆,带领端木一族直接跻身锦城五大家族之一。
之后端木夕招娶一位丈夫,一年后生下一女,取名端木媛,正是韩承意的表妹。端木夕多年经商耗费心神,几年前身体大不如前,日日服药,许多事情便渐渐交到女儿手上。
言蘅细眉一挑,对韩承意的这位表妹起了些兴趣。彩云说端木媛比韩承意年幼三岁,那便只有十六岁,竟能独自撑着偌大的端木府没让家族衰败下去,也是个能人。
言蘅在心事重重中睡下。次日一早,彩云将所有的礼品让人装上马车,单是药材就装了整整五车,再加上宫里的一些珍品足足有八车。一数列马车停在城首府大门前,侍卫长领着一批身着甲胄的王室卫队前前后后守着,已成锦城头等大事。
队伍尚未出发,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城。城首府外的街道上站满了人驻足围观。
“听说了吗,里面坐的是长公主。”
“长公主?哪位?当今陛下没有姊妹吧。”
“是颢帝的女儿啊,景和公主。新年前才寻回的,陛下大祭的时候已宣告整个帝国了。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
“景和公主!据说景和公主降生时天生异象,是大吉之兆。原以为几百年的战事就要结束了,谁想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嘘,别说了。如今上位可听不得这些,别惹麻烦……同你说,我家有人不是在皇城做官嘛,听闻陛下有意撮合长公主与丞相呢。”
“那位最年轻的丞相?对了,端木府是丞相母家吧。今日长公主莫非是去端木府?”
“你总算是说对一件事。听端木府外边围着的人说,除了生病的端木夫人,其余所有人都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长公主与丞相结亲,也算是作美事。可我怎么总觉得长公主是亏了呢?”
“你这脑子能想明白什么呀,我们快去端木府那等着吧,说不定还能看到长公主的圣颜呢。据说颢帝是帝国一等一的美髯公,棠梨夫人更是貌若天仙。不同你说了,我得赶紧到端木府外候着,晚了可见不到长公主了。”
……
长公主驾临端木府是大事。除侍卫长外,城首也随行在队伍前方,车队浩浩荡荡往城南去,一路上人声鼎沸,全是在讨论长公主和端木府的。
彩云在言蘅马车外跟随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如临大敌般不敢放松。
言蘅马车的车窗开着,只隔了层纱帘。她不用瞧也知道彩云现在的状态,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也不用过分紧张。端木府还能吃了我不成?”
彩云面色却没丝毫好转,轻声道:“殿下可不能大意。昨日那波刺客虽说是追杀妖族的,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预备对队伍出手呢。奴婢得时刻保护好殿下。出了城首府可就没有在里面那么安全了。如今路上人满为患,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奴婢是万死难赎。”
言蘅看着纱帘外彩云的声音,终究是没说什么。
路上围观路人太多,队伍行进缓慢,小半炷香后才终于到达端木府大门前。韩承意站在大门前等候,身边是端木媛。侍卫长先下马,安排卫队将端木府外围住,其余人进入府内守住各处要道。
“臣恭请长公主入府。”韩承意见侍卫长已安排妥当,向着第一辆马车俯身拱手行礼。
彩云听到言蘅的应声,连忙将车门打开,扶着言蘅下车。其余的侍女纷纷上前守在言蘅身侧。
此时最外圈的路人正好看见言蘅的容貌。
“虽未见过颢帝和棠梨夫人,但从长公主之貌便可见一斑。当年颢帝出行,不愧能赢得全城女子围观。”
“你还是见识少。我可见过棠梨夫人,当年皇城大典,棠梨夫人一袭红裙如同盛开的山茶般艳丽,站在玄衣的颢帝身边,真是郎才女貌。”
“长公主的那双眼睛可真像棠梨夫人,让人只见一眼就再也难以忘却。”
……
言蘅在路人的讨论声中进入端木府,入了正堂,与韩承意以及昨日从彩云口中听闻的那位年纪轻轻便帮着料理家族产业的端木媛客套了几句。彩云将礼单交给端木媛,端木媛安排下人将一车车的药材珍宝搬入府库。言蘅见她处事模样,一举一动甚是熟稔,挑不出错处,对此女生出些许敬佩之情。
半炷香之后,言蘅见时机差不多了,才对韩承意说:“丞相。既是端木夫人生病,我们也不好一直在厅前说话,该去拜访一下夫人。”
“殿下说的是。臣现在就引殿下去见姨母。”
韩承意和端木媛一边走着一边向言蘅介绍端木府的各处布置。园内假山流水,乳鱼飞鸟,尽是闲情逸致。从正堂绕过后花园往东,又转过三五个回廊才到东院的主屋,从主屋往后再过两院便是端木夕所住的院子。
言蘅现在想起昨日入城时城首所言,五大家族的府邸要比城首府更好,建议她可择一住下,此言非虚。
韩承意说,若不是端木夕生病之后喜静,也不会住到东院最偏远的屋子。几人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端木夕门外。侍女将门打开,言蘅先一步进去。端木媛紧随其后绕过屏风,扶起端木夕。
“殿下恕罪。臣妇久病卧床未能尽地主之谊招待长公主,万望公主宽恕。”端木夕在端木媛和侍女的搀扶下走到外间,颤颤巍巍要给言蘅下跪行礼。
言蘅道:“端木夫人身体不适便不用行礼了,坐下吧。”
端木夕坐在下方左侧,言蘅示意后,其余人一一落座。她端详着几人,端木夕虽说如今身体不好,面色憔悴,但从眉宇间看来,年轻时应当也是位美人,眼神中还带着股若隐若现的凌厉感。端木媛与其母长得很像,只是年纪小,看起来柔和不少。
“听闻长公主去岁末才回到王宫,不知如今怎么来了锦城?”
端木夕看向上位。此话不过是正常询问,言蘅却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探究意味。
她面色如常,缓慢地举起面前的杯盏,淡淡地饮了一口茶:“陛下说丞相劳苦功高,如今他的姨母生病,自然应该着人去探望,所以遣了吾来,以示抚恤。”
端木夕是从商战里厮杀出来的,最是会察言观色。此话是什么意思?帝王要让人来看她?即便是韩承意再劳苦功高,遣个内侍来已算是天恩,让长公主特意前来没有别的意思任谁也是不信的。
看来长姐所言陛下有意撮合长公主与承意是真的了……
“如此臣妇真真受宠若惊。臣妇若不是继之的姨母,万不敢奢想能见到长公主。便是继之,也不过平平之才,既不能上战场杀敌,也不能治理天下,幸得陛下赏识才有如今的地位。若有一日陛下厌弃……不说了不说了,臣妇口不择言说这么些许。”
彩云站在言蘅身边,已然压不住心下的怒气,连连看向言蘅,却见她并无反应。难道殿下听不出她语气之中的疏离吗?陛下的旨意虽未下达,可丞相定然是知道的,他的母族即便不知内情,风声不会一点传不出,如此说话,是看不起长公主还是对陛下的旨意不满?
言蘅看向端木夕,并未说话,只是直视着她的双眼。她的嘴角擒着柔和的笑,端木夕却心中微寒,不过片刻眼神就游离开来。
“端木夫人何至于如此妄自菲薄。丞相大人年轻有为,此后定然要被委以重任。夫人是其姨母,日后荣华享之不尽,虽然目下有疾,但吾看着不过是小病而已,稍后让医官看看,好好调理,自然积疴尽去,烦襟尽涤。”
烦襟?端木夕心中一紧,长公主此言是瞧出些什么,还是只是宽慰之语。
可长姐那……
端木夕连连叹气:“殿下莫要打趣臣妇了。此病已是沉疴,如何能骤然痊愈,臣妇只求着在西去前能看着继之与小女安妥,便心满意足。”
彩云双眉皱得厉害,狠狠瞪着端木夕,她这话什么意思,如此模棱两可。
言蘅却并未深究,只道:“夫人大可放心,或许不日便能听到丞相的好消息了。至于端木小姐,吾也会为她掌掌眼的。”
如若不是早就听得长姐给的消息,端木夕还真是会开心,自家女儿能得长公主青眼,日后姻缘必然不愁了。可如今长公主的话她却听出弦外之音,为她女儿掌掌眼,以长公主的身份自然无须如此,若是承意的夫人……
长公主是在敲打她吗?
可听闻此前她只是一介孤女,未受得任何庇护,也不曾读过书。此话,应当只是她欣喜此门婚事不经意流露出的吧。
端木夕皱起的眉头在言蘅看来已经是一种答案,她轻轻地移回眼神,对彩云道:“夫人担心旧疾,此番吾也是受陛下所托来看望的,你赶紧把太医带来给夫人看看吧,好让她安心。”
端木夕还来不及说什么,彩云已然走到端木媛面前:“还请小姐安排人与我同行。”
端木媛虽察觉到二人说话间的怪异氛围,但她心系母亲,还是让身边的侍女前去安排。
韩承意面色无异,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长公主似乎并不像多年凄苦未受教化的模样……
不多时两名太医便跟着彩云来到宣室,先是给言蘅行礼,随后受命为端木夕把脉。两人依次诊断,一番望闻问切下来要了不少时间。
“夫人身体如何了?”言蘅问。
李太医答:“殿下,夫人的身体虽有旧疾,但如今来看,并没有大碍,先前重病或许是忧思过重,待臣开上几服药,夫人养上一年半载,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
言蘅又看向张宣,张宣回答:“臣与李大人的想法是一样的。端木夫人的身体并没有到药石无救的地步。先前得到的病情或许是夫人心绪不安的原因。”
言蘅已经不必再问,两位太医都说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先前的病情有假了。也不知都是这位姨母的主意,亦或是皇城那位端木夫人也有此意。若是如此,那也真是奇怪。她虽不是帝王的亲妹,但目下的身份帝王是极为在意的,他们如何避之不及?
端木媛没听出话外之音,只听得两位太医都说或许母亲的病能大好,当下激动地赶紧恳请太医能为母亲开药。
“媛媛!”韩承意看向端木媛,暗示她反应太大了,长公主面前失仪。
言蘅只是笑笑:“端木小姐也是为了母亲,可以体谅。既然如此,两位太医便去开药方吧,顺带瞧瞧有什么药材是府内没有的,吾届时派人去寻,定让夫人身体康健。”
端木夕一阵心惊肉跳,总觉得面前的长公主明明看着不过孩子的年纪,虽然面容清冷,但嘴角勾笑,也是一副温和模样,怎么说的话却让人后怕,总觉得她是在影射什么。
韩承意看着二人,也察觉到一丝古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言蘅的眼神夹杂着探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