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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纪安禾篇】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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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低矮的南房,有些旧,有些潮。墙皮不久前重新刷过,但仍有些凹凸不平。
天井处,一棵还算茂盛的歪脖子槐树迎风零零洒洒的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里屋传出孩子稚嫩有力的声音。这日,纪安禾正在给儿子温习功课。
三年前,纪安禾随林文一落户此处——绥远县。
那年,她刚过孝期。在村人口中,她不过是个有几分灵气的干瘦丫头,苦命亲亡,好在觅得良婿。
后来的日子,虽有些清贫,但心里舒坦。他们膝下育得三岁一子,一家三口和和乐乐。
如今,九洲平定、政治开明,林文一备读诗书,准备考取功名,家中大部分由纪安禾操劳。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的噼啪声就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开。
纪安禾伸出带着薄茧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盆里的凉水,然后不管不顾的搓洗着衣服。
相熟的婶子们看着总是夸赞,
“林家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勤快又踏实。”
纪安禾听后总是笑不接话。她从小长在乡野,过的也不是娇贵日子,再苦,她也早习惯罢了。
林文一早辞去了当值的活儿,身处异地,纪安禾也难再开起一家饭馆,只能先积攒着过日子。
一把锄头翻地、双肩挑粪浇菜,纪安禾就是用自己的双手,靠着地里的种卖的粮食让家中过活。
林文一偶有眼乏了,便会去地里寻她。
他常在后看着纪安禾埋首劳作的背影叹气——曾许她安定温饱的生活,如今又是哪般?
他接过锄头,递给纪安禾一包油纸麻绳缠着的吃食,随后娴熟地翻锄着新地。
知道纪安禾该问,他便先交代着开口,
“刚路过挑担的张婶时买的,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纪安禾低头嗅了嗅,是她最爱吃的芋头糕。这两年她省吃俭用贴补家里,已经很久不舍得买了。
她吸了吸鼻子。指指道:
“你就弄到田埂那儿就行,剩下的给我,你快回去温书。”
——
日子像老屋檐下的雨,一滴接一滴,落在同一个地方。窗外的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科考时间临近,林文一独自进京。又是一年杨柳拂河堤。
听闻昨日已放榜,信息闭塞的四方天地里,纪安禾坐卧难安。
可比她先得知科考结果的,是县太爷千金。
原来,县太爷一早就得知了林文一此中探眼,提前派人在百里外将人拦截——
“那可是探眼!是以后能在御前说上话的大人物。顶顶前程,我们怎能放过?”
只要权势在手,还怕止不住几句口舌?
那日正午,纪安禾正在菜地摘菜,往来的都是些嘴碎的妇女。
当‘县太爷千金求嫁榜眼林文一’这消息传入耳中时,她如晴天霹雳,久久愣在了原地。
耳边细碎钻入事件详情,她震惊的不是林文一的变心,而是这突如其来、她无法抵挡的变故。
她手中的青菜掉落泥地,指尖发凉,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在喧嚣之外。
婚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可争一争,可如今连知情都迟了一步。
县太爷权势滔天,林文一即便不愿,又岂能违逆?
她想起去年深冬,他临行前在梅树下对她说“等我”,那声音犹在耳畔,如今却已被马蹄踏碎在权势之路的尘土里。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每一处都留着林文一生活过的痕迹。
那本他时常翻阅的书还摆在案头,笔墨纸砚也整齐地摆放着,可人却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夜里,纪安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洒在窗棂上,像是给她心上蒙了一层霜。
她想起和林文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初见的羞涩,到相知相守的温暖,那些日子虽不富裕,却满是甜蜜。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次日清晨,纪安禾强打起精神,照常去地里劳作。
可她的心却早已飘远,干活时总是走神,不是把锄头挥歪,就是踩坏了刚冒头的菜苗。
邻里们看在眼里,纷纷过来询问,她只是强笑着摇头,不愿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科考放榜的消息渐渐在村里传开,可始终没有林文一的消息。
纪安禾每日都会去村口张望,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说是县太爷府上的。
他找到纪安禾,趾高气扬地说:“林文一如今已是探花,前程似锦,我们小姐与他乃是天作之合。
你一个乡野村妇,就别妄想攀高枝了,识趣的话就赶紧离开。”
纪安禾听了,心中虽痛,却仍挺直了脊梁,冷冷地说:“我与文一乃是夫妻,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拆散的。就算他是探花,也不能背弃发妻。”
那人见纪安禾不为所动,便恶狠狠地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县太爷的权势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纪安禾毫不畏惧,直视着那人的眼睛说:“我纪安禾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礼义廉耻。我与文一的感情,不是权势所能左右的。”
“你回去告诉县太爷,我绝不会离开文一。”
那人见威胁无果,便气冲冲地走了。纪安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林文一此刻在哪里,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都要坚守这份感情,等待林文一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安禾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她不仅要面对邻里间异样的目光,还要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外界的压力。
然而,她从未放弃过对林文一的等待,她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林文一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容虽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纪安禾远远地看见了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向他跑去。
林文一看到纪安禾,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他紧紧地抱住她,轻声说道:
“安禾,对不起,让你受苦了。”纪安禾泪眼婆娑,却只是摇了摇头,她知道,林文一的归来,比任何言语都来得重要。
原来,林文一在京城得知了县太爷的意图后,便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他不愿让权势左右自己的婚姻,更不愿让纪安禾受到任何委屈。
他想过后果,哪怕放弃仕途,他也不愿做个连自己都唾弃的陈世美。
好在,林文一成绩斐然,是个圣上看重的难得之才,所以区区一个县太爷还不足以羁绊住他的前程。
他回乡接妻之路,无人能阻拦。
纪安禾听后,心中是感动和幸福的,但更多的是不辜负自己付出的庆幸。
在她看来,林文一有愿意为了她舍弃前程这份儿心便够了。
从此,两人的心紧紧相连。
岁月如歌,纪安禾和林文一的故事在绥远县流传开来,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佳话。
他们的爱情,如同那棵歪脖子槐树,虽历经风雨,却依然坚韧不拔,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