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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安陵淮篇】   我叫安 ...

  •   我叫安陵淮,出生在安陵世家,从小,我就过着呼风唤雨的生活。

      小时候,我喜欢别人都敬畏和奉承我,后来,不知从哪一日,我竟开始觉得这是一种束缚。

      那年我六岁,常常恃宠而骄,对别人的一切都是高傲的冷视。

      有一天,我听到一个声音,说我太傲慢了,就是仗着家世才这么嚣张。这个声音让我印象深刻,因为,从未有人敢这么说我。

      后来我想,也不全是因为家里,我也很优秀。我虽然读书不刻苦,但是领悟得总比别人快,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我一样都不差。

      甚至,我还和凶猛的野兽搏杀过。换作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早就吓破胆了吧。

      那日,我被父亲骂了,因为我把赈灾的粮食都炸毁了,虽然我那也是无心之过。

      我特别记得,那是父亲第一次这么严厉的训斥我,还想要动家法,是母亲帮我求了情。

      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为了这件小事用家法罚我,于是,我生气地哭道:

      “不就是一些粮食吗,没了那点粮食就会饿死人吗!”

      说完我就抹着眼泪跑了出去,谁也追不上。

      我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离上京城很远。越跑,越觉得荒凉,入目了无生机。

      我这才想起来,听父亲说,上京附近的小县遭遇蝗灾正在闹饥荒,想来,就是此处了吧。

      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向来胆子大。我好奇地走进县城,渐渐地,耳边传来三两声哀号声,有气无力的。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大爷,像是要死了,他的嘴边小气地呻吟:

      “饭……饭……”

      我听不太真切,便凑过去问道:

      “大爷,您是要吃饭吗?”

      大爷看过来,看见是一个女娃娃。

      他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发亮,看了看我身上没有吃食后,又失去生机地垂下脑袋。

      我从怀里掏出先前在府里带出来的枣糕,递到大爷面前,问道:

      “这点都吃吗?”

      大爷闻到香气,欣喜地扯着嘴角,激动地想要伸手接过,但是下一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大堆人,全都冲过来哄抢着我手里的枣糕。

      “是吃得!给我!快给我!”

      为了两片枣糕,十几个人竟然打了起来。

      我被吓到了,着急地想要阻止他们打架,喊道: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跟我回家,我给你们吃饭好不好?”

      不知是谁把我推了出来,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两块枣糕,很快就被他们争抢着狼吞虎咽,甚至知足地舔着掌心。

      我看着有些于心不忍,摸摸身上,想看看还有没有带其他吃的。

      看到我的动作,那些人立马顿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仿佛下一秒我就会拿出食物,然后他们就迅速抢过来。

      我眨了眨眼睛,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说道:

      “没有了。”

      有些人不信,转眼就跑过来抢我身上的东西,竟真的被他们拿到了一块桃花酥。

      我害怕地跑走,立马低头查看,还好我的玉佩没有被抢走。

      我跑得太远了,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但是应该还在这个小县里,因为我又看到了好多饥饿躺在路边的人。

      我无路可去,只能找个屋檐坐着,可是他们一看到外人,就会上来抢我的东西。

      无奈之下,我只能走到郊外的山脚下。

      夜色漆黑的像是要把我吞噬,看着陌生的地方,身旁没有家人,我还是很害怕的。

      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肚子饿得咕噜直叫,我抱着自己顿时委屈得想哭。

      但是,每次鼻子酸酸的想要掉眼泪时,我又会告诉自己:

      “安陵淮,你不要哭,不能哭。”

      我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祈祷着快点天亮,我要想办法回家。

      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困了,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叫醒我的,我那几声清晰的狼叫声。

      荒芜的地方,最常有野兽出没。

      我眼睛惊恐的四处盯着,害怕自己会被狼吃掉。

      就在我紧张得双手都在颤抖之时,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我咯噔一声:

      “是狼!”

      那只狼看着我眼睛逐渐泛起红光,它尖尖的獠牙下还滴落着口水。它直直盯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我顿时忍不住了,哭着大喊:

      “救命啊!”

      荒郊野外,没有任何声音,我心想完蛋了。我心一横,干脆闭上了眼睛。

      忽然,勉强的狼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睁开眼一看,它被一个手拿刀矛的阿爷杀死了!

      我两眼一亮,崇拜地看着阿爷,感激道:

      “谢谢您!”

      阿爷很冷漠,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提着狼尾巴走了。

      安全起见,我不能再一个人待着这里,所以,我远远地跟着他。

      那个阿爷肯定知道我跟着的,可是他没有赶我走,所以我便一直跟着。

      到了一块光净的地方,阿爷开始起架生火,那匹刚刚还是凶猛的饿狼瞬间沦为了食物。

      我坐在离他不远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静静地没有说话。

      火势越来越旺,把这一片地方都照得很亮,我渐渐地感受到了温暖。

      木架上的狼被烧得吱吱作响,狼毛被烧得干净,我闻到了一股微香的炭焦味。

      后来,狼皮的油滋滋地冒出来了,我开始闻到香味,肚子也在不停地打着鼓。

      没过多久,狼熟了,阿爷将它取了下来。

      我看到他先是把结实的狼腿卸了下来,然后一声不吭的,向丢弃似的丢了过来,看到我没动,他又回头有些生气地瞪着我。

      霎时,我就开心地跑过去捡起狼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阿爷也在吃,但是他一直看过来。看到我脸上吃得满嘴油光,又笑了一声,他笑起来还是很凶。

      还剩下半只烤狼,阿爷将它打包起来,然后就拎着包裹往县城里走了。我见状,立马站起来跟上。

      我问他要干吗,他说:

      “城里还有很多饿着的人,拿去给他们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的,依旧紧紧地跟着他。

      到了城里,阿爷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就将狼腿丢下了,然后看着他们哄抢,吃了个干净。

      往后的几天,我都是一路跟着他,他也会好心地分我一些吃的。

      他虽然有些年老,但很有捕猎经验,这些他跟着他吃到了不少新奇的食物。

      有野猪、有河鱼、有青蛙,还有蛇虫和野菜。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会捕猎,他说他是孤儿,从小就靠着这个找吃的。

      我嘴刁,蛇虫也一般是不吃的,他怕我饿着,只能再找些吃的给我。

      这日,他又猎到了几只山鸡。他有些不舍得吃,他说:

      “这里的村民最爱吃鸡了,但是今年饥荒闹得厉害,很多人没尝上一口鸡就饿死了。”

      于是,他又将几只鸡打包好了往城里送。

      我问他为什么对这么非亲非故的人这么好,他说:

      “因为我知道饥饿的滋味。”

      我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

      “那你能让他们一直不饿吗?”

      前面走着的阿爷突然顿住了脚步,他沉默了良久,回道:

      “我不能,但是当官的能。”

      我顿时想到是自己毁坏了赈灾的粮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坏的事情。

      我不敢告诉他,怕他知道了会把我丢去喂狼。

      原来那些粮食是用来救命的,没有它,真的会死人。

      出于愧疚,我一路上都很安静,不敢说话。

      到了县城,我就东张西望地看着街边躺着的人,数了数,比上次多了三十人,有几张面孔不见了,应该是死了。

      那些人像是专门等阿爷的,一看到他人,立马两眼放光地冲过来:

      “那个人又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瞪大着双眼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是阿爷用身体护住了我,我才没有被踩倒。

      一顿吃人般的争抢,他们终于如愿地散开了。

      阿爷将我松开,我毫发无伤,可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踩断了腿。

      我终于明白,上次他为什么要远远地将狼腿丢过去了。

      腿受伤了,打猎自然就没有那么方便了,好一段时日我们都是草草果腹。

      想必,城里又要死了很多人。

      可能是食物不够分了,阿爷终于开口打听我,他问我是哪家的女娃娃。

      我不能说,所以一直装聋作哑。他也不逼问,只是有些深沉的,用认真的语气告诉我:

      “能回家就回家了,待在这里活不长的。”

      我以为是阿爷嫌弃我了,便赌气地自己找食物吃,但是我还是不敢离开他,怕附近又有狼。

      好在,我捉到了一条鱼,还挺肥美的。我学着阿爷将鱼烤熟,香极了,可阿爷看都没有看过来,可他明明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我把一大块鱼肉掰了下来,剩下的都给了他:

      “喏,给你!我给你找吃的,你不许赶我走了。”

      阿爷没有接,却终于回答我了:

      “我没有要赶你走。鱼,你自己留着吃。”

      我有些着急,愣是举着鱼摆在他的面前:

      “你再不吃会死的!”

      阿爷的眼中无神,“这座城里,饿死的也不止我了。”

      我不明白为何阿爷对那个城里的人执念那么深,再三追问下,他终于告诉我了。

      他早年流浪到这里,是城里的一户老人家救了他,还给他温饱的生活。

      老人家辛勤耕种,每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要多种点粮食,不能让城里的人饿着”。

      多年前闹蝗灾,老人家看着惨遭灾害而颗粒无收的农田,气血攻心,死前还念叨着:“今年没有粮食了,城里要有人饿着了”。

      或许就是这种耳濡目染的情怀,才让阿爷如此记挂他们的温饱,仿佛这是一种延续着的责任。

      此刻,一颗叫作“大义”的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渐渐懂得了父亲为何如此生气。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不仅是为官者的责任,更是每一个胸怀大义之人的责任。

      我也想让他们活着,于是,我在阿爷睡着时偷偷回家了。三日后,新的赈粮准备好了,我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在赈灾派粮,我就在四处寻找着阿爷的身影。县城所有的人都过来领取粮食了,为何久久不见他人呢?

      我到处找,在一个宽大的街道上看到了一群围着的人。

      我想过去看看阿爷在不在那里,走近一看,发现他们正在看着一些肉,大部分都被他们吃得只剩骨头了。

      我问他们:“你们在吃什么啊?这里怎么会有肉?”

      那些人狼吞虎咽的顾不上说话,有一个人就含含糊糊地告诉了我:

      “那个送东西的老头自己饿死了,我们没东西吃,只能烤了他填肚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向我的眉心,我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一堆骨头和木架上还在烤着的肉。

      年幼的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们会这么残忍,我确认地问道:

      “你们把人吃了……?你们,怎么可以把人吃了……?”

      我忽然觉得很悲伤,说着说着便号啕大哭,扯着嗓子大声地哭诉:

      “你们怎么可以把人吃了!”

      我跑过去,小小的身板用力地推开那些正啃得津津有味的人,把火堆和木架一起推翻了。

      还未吃饱的人顿时恼怒,一把将我推到地上:

      “你这小孩儿干吗呢!关你什么事啊!”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腾地就从地上站起来,冲过去也一把推倒了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怎么可以吃了他!他对你们那么好……”

      那些人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只是不想跟我这个小孩子计较,便嘟嘟囔囔的走掉了。

      我还在原地大哭,小手颤颤巍巍地捧起阿爷的骨头,连同剩下的肉一起打包好。我拎着沉重的包袱,便边哭边走的去往先前郊外的方向。

      我来到之前和它栖息的山洞,用力地给他挖了个洞埋好,不停地哭着道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把赈粮弄坏了,他们才会饿地把你吃了……对不起”

      我把带着他的粮食放到坟墓旁边,抽着鼻子,说道: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挨饿了,你在天上,也要吃得饱饱的。”

      从此,我开始收心,立志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人,因而我始终忘不了,那个手无权力却时刻惦记他人生死的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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