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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二十年前的黑河 ...

  •   沈县令原名沈熹,字不晦,乃是承乾年间,吏部少侍沈梦阳之子。

      要知道,二十几年前的春照县,只是大宇朝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而已,甚至因为地处偏僻,颇有种都是山野刁民的感觉。沈熹这样的人物来这样上任,怎么看都不正常。

      这就不得不谈到当今圣上和原本的摄政大臣了。

      沈学如此一说,四名少年都恍然大悟,显然对之后的事情有了猜测。

      当今圣上乃是年少登基,原本她的姐姐哥哥们,都在夺嫡中死的死,疯的疯,被囚禁的被囚禁。总而言之,先帝共十七子,但前面十三子都被消耗得干干净净,最后除了病弱的第十四子之外,就只剩下三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子了。

      先帝死前选择十四皇子继承大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避免这位从来没学过帝王之术,只知风花雪月的继承人把朝廷搞出乱子,先帝为她留下了三位摄政大臣。

      先帝死后,十四皇子接位,改年号为承乾。

      其中一位林眉,时任尚书。而她也确实是一位王佐之才,有大才和大能,自然心生贪意,所以自然而然,军政之权都被她一把抓,一时间权倾朝野,无人敢试其锋芒,就是当时的皇帝,也不过是人形图章而已。

      承乾年间,大宇只知林相不知皇帝,这沈梦阳,原本就是林眉的门生故旧。在林相风光的时候,她自然是跟着风光,但在林相落难的时候,她自然也要跟着落难。

      昔日只知风花雪月不知朝政的十四皇子,蛰伏多年之后,一朝发难,夺回大权。林相随之被罢免,但念在她曾劳苦功高,为大宇朝也算尽心尽力的份上,并未追究她在任时的逾越之举,但是,她的门生故旧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当今圣上在二十三年前,改年号承乾为康平,同年,贬黜官员近百人,吏部少侍沈梦阳就是其中一人,而她的孩子沈熹,也是在那一年授官,但是不巧,刚好遇到了当今圣上夺权,于是呜呼哀哉,原本才华横溢的沈熹,也被打发到了春照这个小地方。

      沈熹离开之前,沈梦阳将其叫到书房,然后将沈学真身托付给了沈熹。

      沈梦阳诗才不俗,被她用了多年的毛笔,自然沁润其文华之气,自生灵智,在一个夜晚,在沈梦阳面前现身了。

      或许是见怪不怪,沈梦阳对沈学的存在并不害怕,甚至引以为友,还为其取名为沈学,取字书海。意为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之意。

      她们相伴几十年,既是朋友,也是亲人,沈梦阳一遭落难,知道她身为林相党羽,绝不会落个好下场,但也因为这次牵扯甚广的缘故,朝中政敌反而不会轻易牵连子嗣。

      于是,沈梦阳对沈学和沈熹之间相互托付,就是想让她最重要的两个存在可以在她死后相互扶持相互安慰,最后走出阴霾。

      在沈熹上任春照县令不到一个月,沈梦阳在被贬途中遭到山匪抢劫,被一刀毙命。

      消息传来,沈熹大病,是沈学施展画纸之术,幻化成沈熹模样处理公务,这才没有被上官抓到错处,罢免官职。

      后来沈熹虽然仍伤感于母亲的死亡,但在沈学天天念叨着各种公务各种案件,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处理这些事情。

      沈熹擅长刑名,稍微振作起来之后,就开始清理以往堆积起来的沉案旧案,如此三年过去,在春照县也渐渐有了名望。

      但是她的行为还是得罪了不少人,毕竟这些旧案能被上任县令堆积在那里吃灰,就代表这些案子很难办。

      如果是找不到凶手或抓不到凶手也就罢了,关键是有些案子明知道是谁做下的,却不能将凶手抓回县衙正法。

      为什么呢?很简单,春照县能犯罪但还没有被处置的,都是些有靠山或是本身就有钱有势,沈熹这番动作,自然是死死的得罪了这些人。

      原本呢,民不跟官斗,这些人最多暗中使计把沈熹给排挤走,或许某些人在最后时刻会买凶杀人,但那也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但是,出意外了。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疫,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沈学顿住,陈法慧连忙追问。

      只是巴掌大小的人,但皱起的眉毛却让那张脸显得沧桑无比,她眼中的情绪介乎痛恨与后悔之间,显然,这其中还有她的事情。

      杨昭明:“具我所知,当年的瘟疫,是从水中先开始的?”

      沈学沉痛的点头:“当年,我见不晦苦恼于春照县地处偏僻,不能致富,便向她提议,或许可以将黑河利用起来。”

      韩姚想让韩家成为春照县的第一,所以她对春照县的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而像这样有关经济的前因,她自然是知道的:

      “春照县现在有好几个码头,最大的码头供来来往往的商船停靠,可以说,春照县如今的富裕,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这些码头。我记得好像听过,在二十年前,黑河中好像有吃人的鼍精?所以虽然黑河中鱼虾不少,但却少有人当渔民,多是些日子过不下去的,才会赌命去黑河中找吃食,而这样的人,往往十有八九都会葬身鼍口。后来还是县令请了真武观的真人,这才顺利除妖,这个码头,才因此建立起来。所以后来春照县才会因此富裕起来,春照的百姓也是心存感激。”

      “那你们知道,这个故事中说的这个县令究竟是谁吗?”沈学却问了一个这样奇怪的问题。

      韩嫖毫不犹豫:“当然是钱县令了,毕竟春照县是在她的带领下才富裕起来的,至于沈县令,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承认她确实是个好官,但是,有关她是引发二十年前瘟疫的罪魁祸首的传言至今仍在春照县中流传,所以,她在人们口中的风评可不怎么好,又怎么可能……”

      她的叙述渐渐的慢了下来,眼中是恍然和难以置信。显然她想明白了沈学问这句话的意思。

      韩姚问出了姐姐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故事中的县令,其实是沈县令?”

      沈学冷冷一笑:“不是故事,而是事实。”

      当年沈学同沈熹一起规划如何发展春照县,想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于是第一时间拜访了据说对人类比较友好的春照山山主,但是那野猪精山主虽然允许猎户和赶山客去往山中采集药材,甚至有时候还会下山来为供奉牠的村民们调理地气,让庄稼丰收。

      但是,就算是这样对人类比较友善的山主,牠仍不愿意让人类过度探索春照山,简单的来说,牠不吃沈熹那一套,因为很简单,这番操作之后,得利的只有人类,那么春照山中的精怪们呢?

      初战受挫,沈熹总结经验,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黑河上面。

      韩嫖冲妹妹挤眉弄眼,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这不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吗?

      韩姚却没有理姐姐的怪样,对她来说,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硬碰硬才是稀少罕见,而且要是放在她身上,如果欺之以方可以达成目的,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不过她也知道姐姐虽然在商业领域颇有天赋,但却还是心怀赤诚,所以她拍了拍姐姐的手,示意她继续听沈学的话。

      春照县是江都郡的一个下属县,而长风江流经整个江都郡,黑河则是长风江的一条支流。只要在黑河建立码头,那么,就相当于打通了整个江都郡。

      水运工程一旦建好,那么商业也会繁华起来。

      所以,在打定主意要建设水运之后,沈熹就决定要把黑河中的鼍精除去。

      虽然这鼍精只吃下水之人,不会上岸作祟,但是比起春照山中不杀人反而帮助人类的野猪精山主,这妨碍春照县进步又不是善茬的鼍精,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宇朝对于境内该剿灭的恶妖,是特意拨了款的,即便是沈熹这样因为长辈遭到厌弃的小官,也是可以申请这些钱款的,只是使用这笔钱款,最后成果也必须上缴一部分。

      沈熹得了拨款,于是找到了真武观,想要请一位专业人士来处理此事。

      真武观是大宇朝有名的有道仙山,同皇室的关系也比其她门派要近很多,于是大宇朝的大多捉妖除妖之事,都被托付给了真武观。

      沈熹请来的道长果然不负她真武观的名号,将黑河之中的鼍精都杀得一干二净。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就应该是沈熹组织人手建成码头,然后商业大兴。

      真武观道长杀死鼍精之后,就带着报酬离开了,至于该上缴的一部分战利品,沈熹很识趣的将鼍精最精华的皮甲交了上去。她是亲自去上交的,一来一回,一个月而已。等她回来,事情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一个疯子的话为之后的血色拉开了序幕。有居住黑河边上的百姓,因为鼍精被斩杀,于是趁此机会想要打渔赚钱。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下河捕鱼之人,全部都死了,且死因不明,但看起来像是暴毙。

      这些人都是她们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她们的死亡,让许多家庭陷入了绝境。

      在沈熹走后,沈学便用法术监控着整个春照县,重点监视的是春照县中比较有话语权的人家。至于其她百姓,她是没有监视的,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发生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她的法术有局限性,只能监视有纸张的地方,那些穷得只能打鱼的百姓家中,自然是没有什么纸制品的。而那些有话语权的人家,也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所以,直到那些死了顶梁柱的家庭都齐聚起来,这才发现,这种情况竟然在许多家庭中都出现了,这明显不正常,于是这些人一起到去县衙告状,这是在这个时候,沈学这才真正知道这件事。

      沈学被沈熹留在春照县,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当她知道这件事发生之后,便毫不犹豫的传信沈熹,让她赶快回来,这事有猫腻。

      当时县里还有主簿、县丞和县尉,主簿赵群,县丞周林,以及新上任的县尉许仪。

      主簿和县丞二人平时对沈熹这个县令虽然也有微词,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信服她的,而许仪这个县尉因为是新上任的,所以对一切还在摸索阶段。

      所以,在那些因为家人打鱼而暴毙的百姓们前来报案的时候,她们一致认为她们没有本事堪破此案,所以应该先暂且搁置,等县令回来之后再探查这件诡案。

      当然,她们也做了些措施,比如说,将几十具“暴毙”的尸体都保存好,将她们家人说的口供登记好,以及为这些失去了顶梁柱的百姓们找到可以糊口的活计。

      可以说,除了查案,她们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是,这几十个家庭中,有一个家庭,只有一位疯母和她女儿,女儿死后,疯母更是成日神神叨叨。还是街坊邻居一人给一口吃的,这才让她活了下来。

      直到某一天,天下大雨,这疯母跑到大街上,大喊一些县令杀害鼍神,鼍神降罪,如果不杀了县令,春照县就会遭到大难之类的话。

      疯母一开始反常,就被她的邻居们发现了,她们在大雨中想要将疯母拉回去,可是,平日里体力一般的疯母,在那一日却犹如神助,三五个做体力活儿的人,居然都不能把她按住。

      事情越闹越大,连县衙也惊动了,县尉和捕快们都过去处理这件事情。

      但是,在不伤害疯母的情况下,想要将疯母困住,就连县尉也做不到。

      杨昭明挑眉:“你说,连县尉也做不到?”

      二十年前的县尉就是现在的许仪,按照她现在的气血之充足,恐怕二十年前,她也不是一个无名小卒,但就是这样的许仪,却还是不能控制住疯母?

      她的意思当然不是质疑许仪,毕竟从沈学的话语中可以理解到,问题出在疯母身上。但一个普通人,就算有这个心,体力也会跟不上,显然,这个疯母身上发生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变化。

      沈学:“不错,当时的许仪在春照县,已经是没有敌手了,但是,即便最后她下了死力气,也不管会不会伤害到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依旧清醒,依旧大喊,如果不杀掉县令,那么春照县就会出现大难。即使最后用绳子将疯子捆起来,她也不要命的挣扎,直到最后,她奔跑大喊,力竭而死。”

      短短四个字,却让人胆寒,求生乃是人之本能,就算那疯母神智不清,又怎么做出违背本能的举动呢?

      陈法慧重重拍在桌子上:“幕后之人简直丧心病狂!”

      只要知道疯母的反常行为,都能明白,这件事是有幕后之人在操控,为的就是让春照百姓在之后遭遇瘟疫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想到疯母的反常行为,进而想起她的话语,以达到至沈熹于死地的目的。

      韩姚头脑清醒,她点出重点:“那么,沈熹究竟有什么敌人,能让她出这么大手笔,只为除掉她?去找个山匪打劫不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二十年前的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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