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第一技术法师》低头袖手

6、零界芯片

　　朝昭点开消息，这串随机数后正是白皮猪。
　　他把全款打过来了，向她的不幸遭遇表示遗憾，并且问她是否有意愿接受新的委托。

　　朝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还顺手给他的账号挂上了屏蔽。

　　白皮猪向她示好，可能出于很多种目的，唯独不可能是为她感到遗憾。
　　这只能让她更加确定，自己被辞退这件事，或多或少跟他都有点关系。

　　她就算明天流落街头，也坚决不再跟他合作。

　　这一夜，朝昭睡得很沉。
　　睡前设置的叫醒服务在早上八点准时响起。

　　伴随着“泉水叮咚”音乐，窗帘自动拉开，阳光明媚的一天。

　　还剩29天。这是朝昭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音乐结束，智能管家语音提示：“信箱收到您的一件包裹，请及时取回，6小时后将收取滞留费。”

　　朝昭一愣，自己昨晚才住进的公寓，就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她昨晚果然太累了，身后跟了人都没能察觉。

　　不过公用信箱设置在一楼大厅，应该在监控范围之内。

　　“管家，帮我描述一下送信人。”
　　语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成个更加活泼的音调回答：“如果您是指大厅的监控，抱歉，1766房尚未开通【信息同步】的增值服务，若您需要开通请……”

　　“没事了。”朝昭打断道。
　　昨晚她看到了【信息同步】的条目，周订阅费高达300联币。

　　既然这样，先去看看包裹内容再说。

　　朝昭收拾好登山包，咽了半根蛋白棒，换上一套灰白休闲装，坐电梯下楼。

　　到16层电梯停下，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兜帽衫的男人，瘦高的，戴了副墨镜，帽边露出来的短发在光下微微泛蓝。

　　朝昭看他一眼，往右边挪了一步。
　　这个人不愿意让别人看清他的面目，很正常，这栋楼里有的是社会面目不清的人。

　　男人踏进电梯，伸手过来按下负一层。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人造香水味儿飘过来，闻起来有些骚包。

　　电梯下降得很顺利，朝昭在男人的右后方，看他就那么站着，有一种天然的懒散，却不让人觉得失了涵养，朝昭踏出电梯时，还注意到他往左侧让了一步。

　　怎么形容这个人给她的感觉的呢？就像是个……玩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朝昭突然意识到，她实际上根本没法分辨npc和玩家。
　　内测名额只有1000个，而城市中有一百多万的常住人口，玩家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而在她的直觉中，也从未对谁有过身份上的怀疑，直到现在……

　　走到入户大厅，朝昭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未来有组队任务时，再考虑也不迟。

　　落地式终端机在大厅里孤独伫立，一眼扫过去，再没有别的箱式物品。
　　只有临近终端机的墙上内嵌着一块液态金属屏幕，下方有“轨道信使”的标识。
　　一丝荒谬的亲切感在心中升起——典型的“黑岩”式取名法，唯一的作用就是增加使用者的思考时间。

　　朝昭走过去，黑屏亮起，柔和的光晕在屏幕上扩散，然后回缩成一个白色圆环，不断振动出水波纹。

　　“信息验证完毕，包裹已入箱。”
　　“1766舱客，请确认周围安全后开启箱门。”

　　圆环变成门把手，下方还有一道指纹锁，被做成了钥匙孔的样子。
　　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朝昭用食指点住锁孔。

　　“咔哒”一声，电脑模拟出锁舌弹开的音效，屏幕好像被人从里面推出来，贴着墙面升了上去。屏幕后面俨然是一方内厢。

　　一则牛皮纸质感的信封躺在那里。

　　沉寂了许久的游戏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获得关键物品：芯片·零界】
　　【技能面板已更新，安装芯片后显示具体操作方法】

　　原来包裹是系统给的吗？
　　她记起来之前查看的任务规则里的确有那么一条，任务物品需要去指定地点领取。

　　信封拿在手里很有份量，右上角竟然还贴了张邮票，画着个红彤彤的星体。
　　封面上的字体称得上娟秀，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儿：拿回房间再打开！

　　嗯……这倒又不像系统的语气。
　　说来也有意思，朝昭一看见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的竟然是吉瑞克那张脸。

　　这让她心情不错，于是很听话地坐电梯上楼，回到舱室才把封口撕开。
　　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扁扁的铝盒，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朝昭暂时把盒子放在一边，先展开那张纸，里面的字迹跟信封上一样，语气却很不同。

　　“我是林雪。抱歉如此突兀地打扰，但能否请你尽快再来诊所一趟。随信付去了一张芯片，相信你看到它就能理解我的不情之请。”
　　“PS: 阅后销毁。”

　　朝昭不解，拿起铝盒，发现侧边有个按钮，按下去，透紫的芯片弹出来。

　　一下子，朝昭想起来了。

　　两月前，黑岩公司计划推出一款划时代芯片，项目却在临近发布时被叫停，但消息已经放出去，这件事后来几乎成了一件公司丑闻。
　　多事的人讽刺说，一道划痕都没在时代身上留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按理说，项目的分级权限是很严明的。但公司员工之间多少都有点私人交往，喝一回酒，咱俩谁跟谁，看看效果图总可以吧？再喝几回，芯片的用途也能问出来。

　　很多保密项目都这样，一来二去对谁都构不成秘密。

　　所以朝昭见过零界芯片，但看见实物才反应过来，因为当时公文部拟了几十个名称递上去，不知道高层最后敲定了哪个。

　　朝昭把信封里两样东西排在一起，然后拉出系统提示的历史记录。
　　总感觉有点混乱。她需要捋一捋。

　　芯片是系统的任务物品，然而却跟信一起送来。信是用林雪的口吻写的，而执笔人很有可能是吉瑞克。

　　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信封由诊所的某人放在信箱里，大概率就是吉瑞克。再加上，系统在她打开信箱后才给出提示。

　　这其实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局面：吉瑞克充当了给她送任务物品的邮差，但他并不是单纯的工具人，他跟林雪有自洽的动机。而系统提示反而是滞后的。

　　这就是“任务需要遭遇触发”吗？
　　朝昭想起游戏宣传语中的那句“超真实剧情体验，超高任务和剧情融合度”，原来是这个意思？

　　朝昭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她想知道林雪和吉瑞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看看这个游戏的逻辑能自洽到什么程度。

　　她把信撕成碎片，然后划了根火柴把碎纸烧掉，冲入下水道。

　　##

　　去诊所的路上，朝昭路过一家枪械店，一进一出，身上就多了一把左轮手枪和100发子弹，账户里少了1300联币。

　　轻型合金的枪柄握在手里微微发凉，但她的心却被这凉意安定下来。

　　到诊所门口，朝昭发现卷帘门被全放了下来，灰锈的门上用橙色喷漆写着：暂停营业。

　　朝右上看，角落里有个小型摄像头，是开着的。
　　有人过来开门了，“哗”的一声，吉瑞克的红夹克、绿眼睛相继露出来，朝她打了个“进来”的手势。

　　走进去，林雪穿着件白t恤，清清爽爽地站在手术室门口。
　　身后吉瑞克又“哗”地拉上门，林雪转过身：“进去说。”

　　三个人都进了手术室，气密门无声地滑上，朝昭挑了一张凳子坐下，等着林雪说话。

　　“使用信件的方式传递消息，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林雪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数据板，“我们是出于保密的考虑。”
　　朝昭说：“没关系，但是‘你们’究竟是谁？”

　　林雪的眼神一下子扫过来，然后又落回数据板上：“你还不知道零界芯片的具体用途吧？”

　　林雪坚持自己的一套对话节奏，把数据板递给朝昭。

　　“两个月前黑岩公司取消发布芯片，对他们来说是个很明智的选择，”她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一丝笑意，“这种技术一旦大面积流入市场，黑岩旗下上百支跟植入体相关的股票都得玩儿完。”

　　数据板上清晰地写着零界芯片的具体用途。朝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感到一种隐晦的兴奋。

　　【零界·战斗黑客】
　　功能简介：零界芯片突破了黑客仅能入侵安保等静态系统的局限，赋予使用者对生物体内外机械部件与数据流的破坏性入侵和控制能力。

　　说的通俗些，目前黑客的攻击只局限在物体控制点上，比如监控探头、灯光、门禁之类的防御系统，在各类战斗中往往只起到清障和辅助监控的作用。
　　而战斗黑客的意图在于，将人身上的所有科技部件都变成可黑入的对象。

　　坐在手术床上的吉瑞克在这时候说话了：“谁说看小说没用呢？我看黑岩那帮人肯定多少从魔幻小说里找的灵感，这不跟法师一样吗？什么冰系火系风系，以后你们黑客也能隔空斗法了。”

　　林雪看了他一眼，吉瑞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失误，接下来将保持沉默。

　　朝昭没听见吉瑞克说什么，她在思考林雪刚才的话。
　　那话并不夸张，零界芯片技术一旦问世，义体价格将会大跌，以义体科技为支柱的所有公司营业额将面临腰斩。
　　这还是乐观的预期。

　　如果装了义体之后，反而成为那些手零脚碎的黑客的活靶子，谁还会选择花上几个月的工资去装个弹出式榴弹发射器呢？

　　“芯片的弊端是什么？黑岩公司不会蠢到自掘坟墓吧？”朝昭抬头看向林雪。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林雪拿食指在数据板上一扫，换成了另一个页面，“这是黑岩公司的活体实验数据。”

　　“所有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之中，只有不到10%的人能够正常使用芯片功能，而这些人在使用后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副作用。”林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神经兼容指数，”朝昭读出报告里多次出现的专有名词，应该代表对芯片的耐受力，“人群中评级在B以上的，竟然不足3%吗？”

　　“没错。而要正常使用芯片，评级起码要达到B。”
　　林雪手底下又划过去一页，双指放大了某个位置。

　　“这是你的数据。”

　　数据板上赫然显示着一行文字：

　　【神经兼容指数（NTI）初步评级为：“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