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贩卖[无限]》姜鹤天

6、美美公司（二） 一切都得按

　　袁媛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泼了盆冷水，黑色的长发缓缓下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这、这样吗，

　　原来我有这么多缺点啊——”

　　她又开始佝偻着身子，脑袋像是千斤重一直往下坠，脸直往地面上够！

　　袁媛的脸先与脖子齐平，然后到了胸前，紧接着快要够到腰上，整个人弯曲成一个诡异的拱形！

　　“袁媛！”

　　李苒被她畸变的身体惊动，大喊一声，跨步冲上去。

　　“别听她乱说！”

　　李苒捧起黑发下袁媛被挡住的脸，她柔软的脸颊上沾湿着汹涌的热泪，鼻子也抽噎着，胸腔剧烈地颤抖，但却未发出丝毫的声音。

　　她在悄无声息地流泪，甚至不能被称为哭泣。

　　哭泣是有声音的。

　　袁媛原先茂密的秀发变成黑色的粘液包裹住她的脸颊，肆无忌惮地生长，往下蔓延。

　　“谁说只有大眼睛、小鼻子、微笑唇才算漂亮了？”

　　李苒感受到袁媛脸颊上的黑色粘液正在攀上她的手腕，粘液每前进一下都会留下刺痛的痕迹。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进一步，抽出满是红痕的食指抹掉了袁媛晶莹剔透的眼泪。

　　滚烫的泪水落在红痕上，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好烫，好疼——

　　袁媛的脸部几乎已经全被黑色粘液包围，只留下了一双止不住泪水的眼睛。她看到的世界逐渐模糊，但她感受到了，有人在用冰凉的手指帮她擦着眼泪。

　　“可是那就是漂亮啊，大家都喜欢那样的，不是吗？”

　　李苒任由黑色粘液灼烧着她的皮肤，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胆怯，坚定而平静地注视着袁媛泪水模糊的眼睛：

　　“谁规定的，漂亮的定义？

　　谁说的，漂亮才能被喜欢？

　　为什么女性就一定得漂亮？！”

　　她感受到黑色的黏液越来越炽热，就像是火山下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皮肤，刺痛她的每一寸细胞。

　　但她不想撤退，因为她好像感受到了黑色岩浆下被包裹的心脏。

　　它在跳动，在哭泣。

　　但它每次留下的泪水都被一遍遍地覆盖，消散成蒸汽，无人知晓，无人看到。

　　李苒看到了，她想去抹掉那份泪水，她想去触碰那颗心脏。

　　“哒、哒、哒”

　　手指触碰桌面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是小美！

　　她的眉毛扭成倒八字，向下的嘴唇大开大合像是盛着鲜血的盆子，她甜美的声音从嗓子里机械地发出：“即使是评审团成员，也不能越级哦！咨询过后是医生手术，最后才是评审呢。”

　　她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袁媛的身影从脚底开始被地面吞噬，嗖地一声，不见了。

　　李苒的双手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看起来像是捧着空气一般。

　　“袁媛？”李苒看着袁媛消失的前方，有些错愕，随即她愤怒地瞪向面前的积木人，“你把她弄哪去了？！”

　　微笑唇又重新挂在小美的脸上：“当然是如她所愿，变得更漂亮哦~"

　　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细长，只剩一条红色的月牙形，身形逐渐变得扁平被黑色吞噬，像是被拍成了二维空间的人物。

　　她咯咯咯地笑着：“一切都得按照流程来哦。”

　　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扭曲——

　　“咔嚓、咔哒！”

　　李苒和方楚阳中间的地板突然分裂成两半，露出下面的黑色区域。李苒本想瞬移到方楚阳的位置，但异能竟然没有反应，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们又听到小美的声音，温柔甜美的语气飘荡在诡异的黑色空间里，两者看似完全不相符，但都让人心底一凉：

　　“所有角色都得各归原位啊。”

　　语毕，方楚阳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破旧不堪的电梯间里。

　　李苒不在周围，也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她抽到的角色身份看起来不错，但是刚好像激怒了剧场人物，希望她没事。

　　方楚阳突然感觉有点冷，明明还是夏日，电梯的金属门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保持不动，用余光瞥向电梯门上反射出的倒影。

　　他影子的旁边，似乎有块模糊的色块正在聚集。

　　他盯得越久，那块颜色好像形成了个人形，逐渐长出了鼻子和嘴巴，人形的嘴巴竟然开始张开，仿佛要开始说话！

　　“嘀——已到达负3层——”

　　电梯铃声响起，刺耳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电梯门前传来：“你就是新来的处理厂助手。”

　　是一个陈述句。

　　接着一只手从电梯门缝里伸了进来，方楚阳咽了下口水。

　　这实在是，太诡异的一只手了——

　　大拇指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白皙娇嫩；食指和中指却像是老年人的手指粗糙、关节肿大；剩下两根手指又黑又长，关节分明还有一些伤疤，像是男性的手。

　　更恐怖的是，这只手刚巧卡在电梯的门缝里，它还上下摇了摇，示意你跟它握手。

　　方楚阳强装镇定，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你好，我叫方阳，今天第一天来处理厂上班。”

　　“咔——”

　　电梯门开了

　　一片微弱的灯光打进电梯里，漏出来了一张只安装了嘴巴和眼睛的脸。

　　面前的嘴巴努力模仿人类的微笑，像是要表达出亲切和友好，但拙劣地像是假人的棉花撕破了一角，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开始说话了：

　　“你好，我是处理厂的负责人小李。”

　　方楚阳紧绷着身子，如果我刚才不握这只手，会不会就直接违反角色设定了？果然无论来污染剧场多少次，每次都要受到不一样的精神冲击啊。

　　这就是李苒编的氛围轻松自由的工作，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光是每天看看自己的顶头上司估计都能被吓个半死。

　　方楚阳也勉强扯动着嘴角：“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工作呢？”

　　小李侧过身，示意方楚阳从电梯出来。

　　小李的走路姿势一颠一颠，以至于脑袋也跟着歪了歪。突然，他的耳朵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暗红色的血花。

　　但他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用着嘶哑粗糙的声音在方楚阳耳边摩擦：“你来晚了，还有不到两小时我们就要下班了。可惜了，你今天没有福利了。”

　　他跟小美一样，也提到了“福利”，那个到底是什么？

　　方楚阳看着掉在地上的耳朵，眼观鼻，鼻观心，也视而不见：
　　“抱歉、抱歉，我明天一定准时到岗。我们公司竟然还有福利吗？对待刚上岗的新人这么友好。”

　　他跟着小李在灰暗的通道内七拐八拐，完全靠着小李手中微弱的手电筒照亮前路。

　　刚电梯里播报负3层，如果美美公司只有一栋楼的话，他很可能现在就在地下。如果剧场角色想要将他们分开，李苒很可能被带到了楼上。

　　十分钟后，他面前小李的脚步声突然静止：
　　“诺，这里就是你今天要干的任务，至于福利，你明天就知道了。”

　　方楚阳透过小李没有耳朵的脸侧，看向前方，瞳孔猛然睁大。

　　无数废弃的医疗器械堆积成了小山，足足有三米多高！

　　成年累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难怪那个小李没有鼻子。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处理成能用的样子，今天你来晚了，就给你工作量少点。”

　　这些废弃的医疗器械要回收再利用？

　　有的针头上还不知道沾着些什么液体，还有这股恶臭味，都不知都放了多久——

　　这，真的还能处理干净给人用吗？

　　以及，他的意思是，我不到两小时内，要处理这一堆东西？

　　这是工作轻松？

　　方楚阳的心里真的很想骂人，谁上班不疯啊，比鬼更可怕的是魔鬼上司啊！

　　坚强，他要坚强：“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此时，李苒这边——

　　与方楚阳分开后，小美突然恢复“正常”了，她继续用她温和的声音，殷勤地为李苒介绍这一切。

　　“哦，刚讲到哪里了，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参观是吧，我先来为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结构。

　　我们公司一共有18层，1-3层是咨询区，4-6层是手术区，7-9层是顶层展示区。

　　地下还有9层哦，用于医疗用具，材料区，处理场。”

　　小美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李苒身前，要不是刚才经历袁媛消失的一幕，光看现在，李苒甚至会觉得她是个“正常”的医院咨询顾问。

　　可惜，这一切在污染剧场里似乎不可能发生。

　　李苒压下刚才的愤怒，努力将语气恢复正常：“我可以去医院不同区域参观吗？”

　　“这当然可以，毕竟您是尊贵的评审团成员，我们公司这次的指标也靠你们了哦。”小美继续露出职业微笑，“只是，我们公司只有楼上可以对外参观。”

　　“没关系。”李苒回复，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刚说咨询后的流程是进行手术。

　　“我想去参观手术区。”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一般情况下，我们公司的手术区域也是对外保密的呢。”

　　小美看似为难地砸了砸嘴，但眼睛又眯成红色的月牙状，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上扬，李苒能感受到她很兴奋。

　　“您可真是很有好奇心呢，既然要看的话，与其在门外走马观花地参观，不如直接经历一场手术如何——”

　　“我记得，刚好王医生正在进行一台手术呢。”

　　她没有给李苒回答的余地，直接点开宣传册上一件手术室的门牌号，手臂直接穿了过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看起来像是传送门。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

　　李苒听到了刺耳的尖叫从那个圆圈传来，是谁？！

　　这个声音，不是袁媛，小美到底想干什么？

　　“快来哦，木子女士，不是你说想要参观手术室的吗？”

　　李苒头皮发麻，她不知道这个黑色圆圈通向什么地方，为什么又有人发出痛苦的叫声。

　　但她也只能向前迈出步子，毕竟——真相只会出现在前方。

　　“呼”李苒深吸一口气，希望方楚阳和袁媛他们那边也都顺利。

　　她跟上小美，景色一转，她们已经来到一间手术室。

　　房间里目及之处无一不是白色，墙壁和地板是白色，床上的用品都是白色，就连李苒穿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

　　这里仿佛是白色的统治区域，其他的一切则是异端。

　　李苒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龚晓丽

　　患者诉求：变瘦（从90斤减到50斤）

　　疾病：肥胖

　　手术处方：削肉

　　主治医师：王为民

　　面前的女生面容小巧精致，身形纤细瘦弱，她应该就是刚才凄厉叫声的主人，但现在正温顺地闭着双眼，像是一只乖巧的羔羊。

　　只不过这诉求，疯了吧！

　　瘦到50斤，那不就只有骨头了？

　　还有，什么叫削肉？！

　　“助手，帮我递一下刀。”主治医师王为民突然说话。

　　李苒的思绪被打断，她看了看四周，整个房间只有四个人——小美、医生、龚晓丽和她自己。

　　那么助手在哪呢？他在跟谁说话？

　　“助手！快点把那把大型削皮刀拿过来!

　　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动作快啊！”主治医生已经有点不耐烦。

　　李苒看到突然瞪着她的眼睛，猝不及防。

　　我是——

　　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