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她》金风银雪

3、第 3 章 怎么可能不

　　不知为何，晏遥盯着这段字时脸开始发热。
　　她的确一直关注着他，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啊。怎么被他这么一问，好像她对他有什么想法似的。
　　现实里的破事都烦不过来，她暂时可没那个花前月下的心思。

　　怔愣间，又见他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晏遥没反应过来：「啊？」
　　Win：「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我？」

　　这……重要么？
　　问这个是想干什么啊？

　　晏遥轻吐口气，坐在床尾，斟酌一番后，回复：「很早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文字情绪看起来平淡无波澜：「高中毕业那会儿吧。我们班的人几乎都关注你，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哎，关注你太正常了，而且你打游戏确实很厉害，看你的直播很解压。你……很棒。」

　　Win：「这样么。」
　　Win：「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原因。」

　　“……”
　　晏遥汗流浃背了。
　　她突然明白他说的别的原因指的是什么。

　　高中时她喜欢过他，甚至还表白过。
　　但因为一场乌龙，她的表白成了一场笑话。
　　众目睽睽下，鸵鸟心态的她，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堪，选择让他难堪。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说——
　　因为总有人说我是书呆子，好像没有七情六欲，所以我就想证明下，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有情也有欲。
　　你们很多人都喜欢凌彻，我……我本来也以为我喜欢他，可刚才表白完，我才发现，我好像确实是个书呆子。谁都不喜欢。不好意思啊凌彻，耽误了你的时间。请你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说完那段话后，她都没敢看他。
　　只记得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落在她身上那一瞬的目光，凉薄得不像平日里的他。
　　他生气了。

　　其实她也清楚，她的那番话过于愚蠢了。
　　但如果当时的她不选择自我保护，她不敢想象，她会被多少人取笑。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像结了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他几乎不再来学校。
　　后来，她也就只在毕业拿志愿那天和新闻视频里见过他。

　　她也向来知进退，心里清楚像凌彻那样的天之骄子，不会喜欢上一个戏弄过他的人。
　　所以对他的那点风花雪月的想法，随着时间流逝自然就……
　　没有了。

　　现在再看凌彻发的这番话，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但她不愿想多，她和凌彻之后不会有过多交集，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选择去洗澡。

　　遥遥乐：「你还在直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发完就要退出抖音，可Win何许人也，电竞大魔王，手速极快，几乎秒回：「是我找的你，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你打扰我？」
　　遥遥乐：「…………」
　　Win：「还是你觉得，我打扰到你了？」

　　晏遥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忽然想借瞿明那三寸不烂之舍用一用。

　　她其实很不善撒谎，撒一次谎能内疚自责好久。
　　她也不会插科打诨，遇到难处理的事，通常只会嘴笨地照实说。
　　尤其是想到当初那件事，她更没有办法在此刻胡言乱语。

　　沉默片刻，她再一次坦诚道：「完全没有打扰，其实是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忙。」
　　Win：「什么事？工作么？」
　　遥遥乐：「不是工作上的事。」
　　Win：「哦。」
　　她以为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没想到他又问了句：「需要帮忙么？」

　　晏遥这回是真懵了。
　　你不是在直播么，这么闲的么？

　　她没忍住看了眼直播间。
　　凌彻果然已经不在镜头下了。

　　弹幕都在刷Win去哪儿，让他快点回来。
　　助理帮着回复：“稍等啊家人们，他去处理点私事了，很快回来。”

　　处理私事的Win坐在沙发椅上，眸光微沉地看着手机屏幕：「那天我听一个朋友说你也在申城工作。有空的话，可以出来聚一下。难得匹配到……老同学，我还挺高兴的。」

　　你是真的高兴么？
　　晏遥表示怀疑。
　　但她也知道这么一根筋地问出来，定会让两人都尴尬。

　　想到凌彻高三下半年就签了TPG，这几年一直留在申城，他的圈子更大，认识的人也更多，或许他能给她介绍一些靠谱的房产中介？

　　思索片刻，她应下：「……好啊。看你时间吧，只要是双休，我都行。」毕竟你是大忙人。
　　Win：「那就明天吧。明天刚好周六，行么？」

　　晏遥：？？？？
　　这么快的么？

　　Win：「我记得你喜欢吃辣，有家湘菜还不错。我请客。」
　　遥遥乐：「那个……凌彻……」
　　Win：「你不喜欢吃辣了？还是明天没空？」
　　遥遥乐：「我还是喜欢吃辣，明天也有空。」
　　Win：「所以…还有什么问题么？」
　　摇摇乐：「……没。」
　　Win：「行，你住哪里？我去接你。」

　　发完这句话，晏遥发现他点了个回关。
　　Win的关注列表比她还少，只要增加一个关注，都会很容易地被发现。
　　一瞬间，她的心都提起来了。

　　凌彻似乎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解释：「别紧张，不会有人敢乱扒。地址发我。」
　　晏遥微微松气，想到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做什么事都会有自己的考量，也没再那么担心，敲字回复：「不用了。你把餐厅地址发我，到时候我坐地铁过去，很方便。」
　　Win：「开车接你一下难道就不方便了么？还是说…你谈男朋友了？我的出现，会让你很为难？」

　　没谈男朋友，也不为难。
　　但，怎么感觉他突然就有些生气了呢。
　　晏遥简直没话说了。

　　几秒后，她回复：「那……好吧。麻烦你了。」

　　看着那生疏有礼貌的后四字，凌彻哼笑了声。
　　有必要和他这么客气么。

　　Win：「没事。早些休息。」
　　遥遥乐：「嗯嗯，你忙吧。」

　　总算结束了。
　　晏遥长舒了口气。
　　会上向公司老板汇报工作都没这么紧张过。

　　仔细一想，其实她和凌彻以前沟通并没有方才那般紧绷。
　　高二那会儿，他坐在她后桌。两人的交流虽然仅限于传传试卷作业，但偶尔四目相对时，兴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也会主动聊点别的。
　　所以总的来说，他和她的同学关系，算不上特别好，但相对他和其他人算挺好的了。

　　聊下来后，她也发现，凌彻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高冷。
　　他性子其实挺温和的，有时候还会和她开开玩笑。

　　她还记得有一次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要求学生自带椅子去操场。
　　操场离教学楼几千米远，椅子有十来斤，一趟搬下来，手臂酸得能好长时间抬不起来。
　　她最怕，也最烦开运动会了，简直折磨人。

　　那天，他见她搬个椅子，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不小心还打到了小腿，蓦地就笑了一声。
　　她觉得有些丢人，青春期嘛，面对帅哥总有点包袱，她睨他一眼，小声嘀咕：“笑什么啊。”
　　“笑你放着个免费劳动力不用，”他目光虚点了下她手里的椅子，“自己这么辛苦。”
　　“免费劳动力？”她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狐狸眼里盛满疑惑：“谁啊？”
　　“我啊。傻瓜。”说完这句话，他从她手中接过椅子，轻轻松松地帮她搬到了操场。

　　也就是那次帮她搬椅子，让很多同学以为他俩之间有什么。
　　也让她后面的表白，多了几分迷惑性。

　　其实除了搬椅子，还有许多小事。比如，他会很自然地帮她化解别的同学带给她的尴尬，也会在就连父母都记不得她的生日时，送她生日礼物，还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除非水泥封心，否则怎么可能不心动啊。

　　只是相比喜欢一个很多人都喜欢的人，她更想保护好自己。
　　但如今想来，凌彻绝对是她认识的男生里，对她最温柔绅士的一位了。

　　若是没有那场糟糕的表白，或许他们可以像很多老同学那般，自在一点的交流。
　　而不是像现在，一来一回的几句对谈，已经让她出了汗。

　　她用手扇着风，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正欲去洗漱，卫生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好吧。
　　一时半会儿又洗不成了。
　　她重新趴回床上。

　　等待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捋了下近期要做的事，又计算了下房东要退给自己的租金。
　　忙得差不多了，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目盯着已经有些泛黄的天花板。
　　几分钟后，她的右手开始缓慢挪动，摸到了手机，打开直播。
　　果然，凌彻已经下播了。

　　因为关注他太久了，她对他的直播情况也算有些了解。
　　他现在自己做老板了，直播没有时长要求，也没有什么带货任务，通常打几局就会下线。
　　这几局里仅有的互动就是看到一些技术相关的问题，他会选择性回答一下。

　　其实他以前就不爱被人过多关注。
　　高中那会儿，因为他的那张脸太好看，再加上游戏水平过强，学校里有一堆迷妹迷弟。

　　有同学知道他未来一定会大火，总会悄悄偷拍他。
　　甚至还把他的照片做成小卡，卖给他的迷妹们。

　　其中一个偷拍的还是他们班的学生。
　　那位同学常年混迹饭圈，对这种事自有经营之道，甚至明目张胆地说：“也就是凌彻没进娱乐圈，不然啊，这些照片留着以后卖给他粉丝，我能赚得更多。要是再能混到个签，to签，那我赚得可就更多了。”

　　在说完那段话后，凌彻突然出现了。
　　他朝那位同学招了招手，旋即面无表情道：“不想我把你相机摔了，就自觉删得干净点。没有下次。不然等着被告吧。”

　　他其实很少动怒。
　　但那一次，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
　　毕竟，连告同学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回到教室后，他一直支着个脑袋看着窗外。
　　眉眼不似平常那般平和，郁气一直隐隐萦绕。

　　而那一天，她一句话都没敢跟他说。
　　只在放学后，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见他没动，很小声地跟他说了句拜拜。

　　兴许是傍晚的风将她微弱的话音传到了他耳畔吧。
　　他忽而抬眸看她。
　　金桂乡也随风在这时飘入教室，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动，黑亮的眼睛似染了层窗外斜照进来的落日余晖，晕出浅淡的金色，漂亮得灼人。

　　她被这一幕定住了。
　　心脏怦怦跳。
　　又见他弯着唇角轻声问：“你有没有买那些卡？”

　　她听了这话，脸倏地就红了。
　　只觉得那眼瞳里温润的光，随着满室的花香一同进入了心房。
　　她揪紧了书包带，摇了摇头。

　　他眼尾微微挑起。
　　她以为他不信，低声强调：“真……没有。”
　　她可没钱买那些东西。

　　“那就好。”他淡笑了声，眉眼间的郁气似乎散了些许。秋风丝丝凉，他说出来的话却含着几分灼意：“真喜欢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