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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爱你   到达飞 ...

  •   到达飞鸟的研发部楼下已经快十二点了,整栋楼只有几扇窗还亮着灯,像是夜色里零星的萤火。
      研发部在四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们的脚步声把一盏盏灯点亮,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推开门的时候,神崎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键盘被挤到一边。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松了一口气。
      “老大,你总算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木手,目光飞速移开,弱弱地说:“不是说好十点吗……”
      “抱歉抱歉,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都准备好了吗?”我问。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他边说边往门口挪,“在最后一个房间,调试过好几遍了,曲目也是按老大你说的……”
      “辛苦了,给你算加班费。”我笑着说。
      神崎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这算什么加班。”木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
      神崎的目光瞬间又暗下去。
      “别听他的,我才是老大,我说了算。”我回头瞪了木手一眼,又转向神崎,“你的加班费少不了,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老大!”神崎几乎是跑着出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远了。
      “你倒是会做好人。”木手站在门口,双臂交叠在胸前。
      “你倒是会做恶人。”我白了他一眼,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被布置成了小型音乐厅的样子,几排椅子整齐地摆着,正前方是一个简易的舞台,聚光灯亮着,照在台上那几个仿生人身上。
      它们穿着黑色的正装,领结系得端正,最前面那个还架着小提琴,琴弓搭在弦上,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拓下来的。
      “请吧,木手先生。”我在第一排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神崎那家伙,就拿研发经费搞这种东西?有好好做过市场调研么?这个手的关节……”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这几个仿生人,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点评。
      “是我的意思,木手副社长有什么异议吗?”我打断他。
      “真是……”
      他闭嘴了,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Show time~”
      我打了一个响指,随着聚光灯亮起,仿生人开始动了起来。
      第一个音出来,我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该怎么形容呢……?有时候很优美,有时候像锯木头。小提琴的部分还好,大提琴的那个仿生人似乎对弓速的控制不太稳定,低音部分忽强忽弱,像是野兽在打咕噜。
      钢琴的部分倒是准确,但那种准确是没有呼吸的,像是呆在冷冰冰的实验室里,虽说这里本来就是实验室。
      “啊哈哈……”我有些尴尬,偷偷瞄了一眼木手,他扶了扶眼镜,满头黑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攒一波大的阴阳怪气之力。
      “神崎做太差了,回头要扣工资。还有白鸟社长……呵,滥用经费。”
      不出我所料,木手又开始了。
      “什么叫做滥用经费?这可比你当年那个超烂的什么超会穿搭的会唱冲绳民谣的仿生鹦鹉强多了。”我梗着脖子,不服地争论道。
      “哦?哪里烂了?我记得某人可是看中了我的技术追着要投资我呢。”
      “哈?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那破技术。”我被他的厚脸皮惊笑了。
      “连情感识别模块是什么都要偷偷问数据仙人的白鸟社长可没资格说我。”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顿时心虚了,越说越小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那破鹦鹉,连飞都飞不起来!”
      “至少它能唱冲绳民谣。”
      “唱得还不在调上!”
      “那也是唱。”
      我们瞪着对方,谁都不肯让步。
      木手甚至还在努力找那个破仿生鹦鹉的优点,准备要反驳什么。
      我一手把他拽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在发愣。这个吻很短,一触即分。
      “我看你就是那只仿生鹦鹉,整天没完没了地说说说。”我搂住他的脖子。
      “还在公司,要注意……举止。”
      没想到他的脸竟然光速从脖子红到耳尖,在聚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哦。”我若无其事地松开他,“那就请木手先生继续欣赏为您量身定制的仿生音乐会吧。”
      “呵……如果我是鹦鹉,那你就是啄木鸟,整天追着人啄。”
      他按住我的肩把我转向他,捧着我的脸,吻了过来。
      “那个……木手。”
      我轻声叫他,他停了下来,脸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他轻轻用手指抚摸着我此时被吻得有些发红的唇。
      我大概是想说喜欢,可我实在说不出来。
      “爱你。”他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吻过来的时候,低声说了些什么,我只听出来好像不是标准语,然后被有些扎耳朵的仿生演奏盖住了。
      仿生乐团锯出的背景音实在不太美妙,但他的吻却很柔软,一下接一下的。
      “不听了。”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让神崎回炉重做,这批不及格。”
      “好吧,那回去?”
      “回去。”
      我们并肩往外走,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我们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手背不时相碰,我没有躲,他也没有躲。
      又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勾住我的手指,慢慢地,十指交握在一起。
      我们牵着手走出研发部大楼,午夜时分的风吹过来有些刺骨,远处的天空有一抹极淡的微光。
      天快要亮了。
      东京的天空最近都是灰蒙蒙的,随时都像是要下雨,但又一直没下。我从医院出来,把复诊的检查单塞进包里。
      “白鸟小姐,结合你的检查报告,配合药物,至少还需要休养一周。”
      医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我实在是在家待得快要发霉了,本以为现在的状态已经可以回公司了,毕竟最近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气色不错。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木手的消息。
      「结果怎么样?」
      我靠在医院的墙边打字:「基本没问题,情绪恢复的不错,可医生说我还要再休一周,郁闷。(。́︿̀。)」
      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好好休息。公司有我。」后面竟然破天荒地附上了一个小表情。
      “噫。”我盯着屏幕,想象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不行,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又震了起来。
      「今天同伴们从冲绳来了,以前比嘉网球部的。」
      「原来孤狼木手副社长还有朋友啊?差点忘了你以前还是个部长呢。」我隔着屏幕笑着调侃。
      这次他回得很快:「不是朋友。」
      片刻又跟了一句:「只是以前打球的人。」
      我几乎能想象他这时别扭地推眼镜的样子。
      然后又过了一会,他发来一条:「今天……我就不去喂向日葵了。」
      我实在被他逗笑了。
      「向日葵是仿生狗,就算不喂它也不会饿死。」
      我这样回复,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啦。去和老友叙旧吧,我会替你好好喂它的。」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我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手机安安静静的。大概是已经出门了,或者被那些“不是朋友的朋友”拉走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正准备往停车场走,余光扫到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从神经外科的科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另一只手正在推眼镜。
      “忍足?”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他一贯绅士的笑容。
      “哦呀,这不是白鸟吗?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啊……就是最近有点累,医生说是神经衰弱,不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天是来复查的。”我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你不是在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他走到我旁边,也靠在墙边,“前阵子被教授叫去京都参加一个关于认知科学的研究项目。”
      “认知科学?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现在除了临床,也兼着做一些认知科学方面的研究。”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的。
      “认知科学是研究什么的呀?”
      “简单说,就是研究大脑怎么产生记忆、意识这些。比如人怎么记住一件事,又怎么把它忘掉。”他看了我一眼,“神经内科的医生给你开了什么检查?”
      “脑电图、MRI,都做了。说是没什么问题。”
      “那应该问题不大。”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检查单上,“如果记忆方面有什么异常,也可以来问我。虽然我是外科,但认知科学这块多少懂一些。”
      “异常?比如什么样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检查单。
      “比如记不清某些事,或者……记得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神经内科的医生可能会把这些归结为压力太大,但有时候,原因可能更复杂。”
      他说“更复杂”的时候,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忍足医生,你还研究这个啊?”最后我只说出这么一句。
      “算是吧。教授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和记忆的存储与提取有关。挺有意思的。”他微微一笑。
      “听起来……有点像东野圭吾那本《平行世界爱情故事》。”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茫然。
      那本书是媛子和忍足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的起点。书签、留言、咖啡厅的初见,这些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但在这个世界里,那本书只是书架上一本落灰的小说,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忍足的反应很平淡。
      “我知道那本。主角研究的就是脑科学,最后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被篡改的记忆。”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嘛嘛,不过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里不会有这种事。”
      “……也是。”
      我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检查单。
      他没有提起媛子,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她根本不在他的世界里。
      在他的记忆里,媛子只是南宫家的千金,是真田的未婚妻,不过是在冰帝上学时的点头之交而已。
      那个会在书店里用书签传情的忍足,那个会为爱私奔的忍足,那个在邮轮上和她甜蜜旅行的忍足,在这个世界里,从未存在过。
      忍足看了眼手表。
      “我待会还有一台手术,复查结果出来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
      我看着他转身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很稳。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白鸟桑,注意休息。”他说,“别太勉强自己。”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药房的窗口排着长队,广播里在叫号。
      一切都那么平常,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裂痕的世界。
      可裂痕一直都在,只是有些人看不见,有些人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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