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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终末 我的藏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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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阿瑞德的馈赠后,重返马萨伦前,许知摸索石刻力量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位意外来客。
寄存于石刻上的世界意识。
虽然只是一道絮絮叨叨的幻影,但却让许知豁然开朗。
阿瑞德当时称,现在的世界意识是一个嵌合体。它介于科技向和非凡向中间,可以往任一方倾倒。
可嵌合体,在没有完全吞并另一方前,并不是只有一个意识。
这座双头兽现在各怀心思。
联系金手指回收管理局的,是在石刻的力量下催生的新生世界意识,脆弱得宛如婴儿。而将地上地下切割,蜗居在地下世界摆弄玩偶的琼,则是原世界意识的化身。
她代表着那个旧世界,本该往普通向走,着力发展科技的路途。
而新诞生的世界意识,弱小的那位。祂反而是在琼的血肉上长出的,琼衰弱,祂则强盛。
但是,新生的祂摇摆不定。
“我要吃掉她吗?”祂问许知。
许知想到这里,不由叹气。
这个世界任务者来来往往好几拨了,祂还没做出决定呢。
也真是能拖。
祂不做出决定,那么,会有“人”替祂决定的……
系统模仿世界意识的话:【我要吃掉她吗。】声音拉长,语调起伏还很大。
许知:……
【你又学了什么?】
系统振振有词:【这是我新学的吟咏调。又加了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
许知忍不住笑了,又看到余光里的拉索抖了一下。
这可是自己任务收尾的第二个关键。
于是问他:“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拉索犹豫了几秒才道:“如果是上战场,我也没关系。”
许知:“?”
系统:?
哪来的战场?
这小孩想到哪儿去了。
许知闷笑,实在是被这家伙的脑回路抖乐了。说:“你想哪的战场?我送你去得了。”
拉索的脸泛红,他现在长了点肉,脸色不像以前那般枯黄,害羞倒是藏不住了。
但拉索隐约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说:“黑之前和我提了一嘴形势,说,如果不能在玩偶这环解决干净,也许会拉长战线……会开战。”
他的发音有点奇怪。声调和重音总能落在一个出乎意料的位置,尤其是句子中稍显书面的词语,有种画葫芦不成的味道。
如果是之前的许知,大概听不出来什么毛病。不过自从意识到清道夫的祖传语音包已经几百年没更新过后,许知便在有意识地调整。
这下听到拉索说话,许知反而有些惊讶。这个孩子,在一个月前,似乎还不大识字,现在竟然会了不少正经词汇。
看来,黑在他身上的寄托可不少。
许知点点头,说:“安心。”
拉索看着她的侧脸,等下一句话。
“接下来,我们要去看看你的诞生地。”
“不行!”拉索下意识喊出声。面对身旁人好奇的眼神,连忙补充:“我承诺过的,不再回铁锈地带。不将厄运带回那片土地……”他的声音低下去。
许知恍然大悟。原来这孩子还以为他的诞生地是铁锈地带啊。
“黑没和你说过你从哪里出生的吗。”
黑这枚石刻的全称可是:恐惧&贪婪。编制善意的谎言是他的作风?许知不信。
无知下的纯真可不能为对方提供任何能量。
扮作异宠的系统盘旋在拉索头上,同样好奇拉索的答案。
拉索说:“呃……黑说我文盲。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很恼火,找了私教给我一对一。他之前好像提过,但我没大听懂。”
系统惊讶:【这也行!我说他为什么一直犹豫,原来这家伙文盲啊。文盲也有文盲的福气!】
许知拍了拍这小孩肩头,安抚他:“行了。不是去铁锈地带。”
拉索的心安定了点,小鸡啄米似点头。片刻后,回过神来:“我的诞生地不是铁锈地带?”
系统拉长声音:“不是~你才听明白啊。”
混沌中的穿行停止时,系统提着拉索往外飞。他往下空一瞧,一眼看到了卡奇洛地标建筑上的银色徽章。
夜空中,光亮依旧。
打头的许知正在观察附近的动静。九枚石刻的加持,就相当于她临时拥有了世界主宰的力量。
感官的无限加强下,四周的动静俱收入耳中。
人类聚居区正常……奇异种聚居区鸦雀无声。
许知侧耳听着,地面上竟然没有一道活物的心跳。
啧,看来黑和琼的这个手笔下,每一方都没跑掉。不过那一位呢……
“好了,抓紧。”许知道。
被系统拎着的拉索懵圈,他双腿晃荡着,隔着几千米的高空,下面是沉睡的卡奇洛。
他不会被这个东西甩出去吗?
拉索的脸发白,但下一刻,白光一闪,将他托住。
再下一秒,拉索睁眼时,四周已经换了一片天地。
是在室内,四四方方的,层高很开阔,比拉索偶然踏足过的礼堂还要空旷。但一眼扫过去,没有任何摆件设施。只有墙面上的涂料发出微弱的光芒。
清道夫比他先两步,似乎在观察什么。
拉索舔了舔干裂的唇,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说话。这里一看就是个奇怪的地方。
清道夫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说:“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没什么不能问的。”
她头上那个球也弹起来,附和:“是呀是呀。”
“清道夫大人,我……诞生在这里吗?”拉索低声说,“可我是在铁锈地带出生的,一直待在铁锈地带。从没有人和我提起过卡奇洛。”
更何况,他们从高空俯视的这片地区,是卡奇洛的内城区。这个拉索还是认得的。
拉索压住舌头上的涩味,不再琢磨“诞生地”这几个字。
听起来好奇怪。像是很严肃的说法,往常镇上有新生的孩子时,也不会说“诞生”。也许是种族之间的差异……可能清道夫就习惯这样用词。
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停住了,声音传过来:“不必喊我大人。许知。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至于诞生地么……快了,你等下就能看到。”
许知慢悠悠地往前晃,忽然停住了,拉索小跑跟上来。
两米外,有一处黑色的长方形入口。
系统飞过去,接触前停了一秒,再狠狠地往上一撞。
砰。
原来这里有一道透明的门,此刻应声而开。透过敞开的这一角,拉索看到了零星的光点。
他压下喉间的干渴,等许知动作。
也许是因为那什么法则铺开了,他们现在也只能算是普通人,长时间没进食所以不舒服?
拉索极力回忆着黑的话,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玩意具体叫什么。
许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花枝型的别针,抛给系统,系统三两下别在了拉索胸前。
系统围着暂时充当装饰的琼咂舌,在意识空间里和许知嘀咕:【虽然她的意识还困在我们仓库里,但是她的载体还有反应诶。她还是那么讨厌奇异的力量。】
意识空间里的许知小人笑吟吟的,戳了戳毛球,说:【抗拒好呀。】
作为此世的世界意识之一,琼对于奇异的抗拒,可是能带来实质的防护的。虽然她自己肯定不乐意的,被逮住了不说,还被人拿去当保险。
许知往背包里一看,琼那一格果然没动静,对方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随便啦。许知才不在意这个家伙的心情。
拉索低头一看,这花枝便垂下来一节,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枝叶。
拉索问:“这是……做什么的?”
许知说:“其实我今天来这里,还因为有人给我发了邀请信,可不能迟到。”
拉索下意识点头,点了两下又迟疑了。这和这个别针有什么关系吗。
许知说:“你看到没有,这个胸针的针是不是很锋利?”
压根没看清的拉索:“……是。”
虽然他没看清,但是能丝滑地别在他衣服上。应该是很锋利。
许知满意地点点头,胡诌:“因为我这衣服是借的。要原模原样还给别人。别针难免落个孔洞。奇异种视力好,一下就看到了。但是啊,卡奇洛五月有戴花的传统。戴上才礼貌。”
拉索说:“……好的。”说完,他又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别针,但那花枝换了个方向垂下来,没精打采的,一副不想搭理他的做派。
怎么还是个活的……
又被嫌弃了。
系统喊:“走了!”
许知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
往前两步,是一面巨大的透明集装箱。分成了数十个小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静置一个细口瓶和一个不明液体缸。隔间的右下角还有数字标记。
有点像水族馆。许知心想。
水族馆里是活物,这里的,也是从活物身上剥除下来的,也算是有相似之处了。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闷咳声。
许知转头一看,拉索还站在门口那,扶着墙低低地咳嗽。
“不舒服吗?”
拉索白着脸,也不顾胃里那股涌动的酸苦味,摆手说:“可能这几天话说多了,喉咙不舒服……”
许知自问自答:“哦是的。你是有毒奇异种。”说着,许知看了眼系统,系统立刻飞过去将拉索提了过来。
系统难得细致了一回,不赶速度了,慢吞吞地提着人过来。
拉索脚不着地时,听到许知说:“这里都是你的同类喔。全部都是有毒奇异种。”
“毒液,”许知指向最近的一个隔间,“和他们的毒腺。”
系统贴心地带着拉索靠近那个透明隔间,结果力道不小心大了一点,拉索啪地撞了上去。
系统打了个哈哈,假装这是重力的惯性,左顾右盼开始录像。
隔着一尘不染的薄玻璃层,拉索能够看清细口瓶里的液体质地,和……缸中浮沉的那一小块皮肉。
那块皮肉上还有针孔的痕迹……
许知摸摸下巴,像是在回忆,“这个乳白色的,应该是蜂猴的。保存得不错。”
拉索差点昏厥过去。他顿时觉得身旁这位清道夫变得危险可怖,如果非得让他去死,能不能给个痛快,不要扒他的皮……
拉索头上的精神力云团剧烈地翻涌着,灰色的和黄色难得拧成一股绳。
他本人则白着张脸,不说话。好像不是系统提着他的衣领,而是他已经上吊了。
好了,这下忘记预估小孩子的心理上限了。许知不厚道地想笑。
说来说去,这孩子离开铁锈地带时再果断,也只是个小孩。
“行了,我可不要你的皮。只不过,这个收藏馆正好卡在路中间,我们必须经过它。”
拉索回了点神:“收藏馆?”
拉索松了口气,追问:“是自愿捐赠吗?就像人类里面捐献遗体那样?”
“我知道了。是捐赠,就是——自愿的那种?”拉索扑腾手脚比划,试图在他有限的词汇量中找到一个合适且准确的形容。
许知笑眯眯道:“很好的想法。但——不完全是。”
拉索沉默了。既然不全是捐赠,那剩下的毒腺为什么会变成藏品?
他不敢问。
许知拍拍手,她胸口的花枝一颤一颤的。她说:“快了。别担心,人有权知道自己在哪里诞生的。”
拉索嗫嚅:“我祖母说,我是在铁锈地带一个医院出生的。”
拉索似乎有了点底气,提醒一般:“所有人都应该是在医院出生的。”
反正,不该是这种奇怪的地方。
拉索垂下脑袋,盯着地板出神,不再看缸中沉浮的皮肉。
“是啊。这里的确有个迷你医院。”许知赞同地点头,抬手往前指,“听说有一间产房。是你妈妈当年专用的。”
大概是种族差异真的有碍理解,拉索明明听懂了每个字,但他竟然无法理解。
产房。
妈妈?
拉索对生母没什么印象了。很早很早,他便和祖母在一块了。
说是祖母,实际上是他的第一任寄养家庭。老太太很少提起,提起也只是说拉索的妈妈体弱,生病没熬过来。
拉索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像个无法理解人类语义的机器。
他这样的人,他的母亲当年能在这样的地界拥有一个专属的产房吗?
拉索挤出个笑,反而更难看了。
“大人,你在开玩笑吗?这种落魄户翻身变成王子的故事,十岁的小孩都不听了……”
许知只是听拉索说,神色平静。可拉索却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忍。
好像在后头,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在等着他……
拉索听到了一声叹息,“黑没和你提过吗?”
拉索睁大眼,竭力回忆着,“黑?我想想我想想……”
等系统找到产房的时候,拉索还是那副晃神的模样,陷在记忆,出不来。
相比卡奇洛地下的其他设施,这间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一扇灰白的门,门上挂了个金属牌子,写着:暂停使用。
系统的探查下,这似乎就是间普通的手术室,和其他设了奇奇怪怪阵法的区域不同,没有阵法和审核,门的材质很普通。
系统的探查范围受限于宿主的能力。按照现在的状态,应该没有意外吧?
系统嘀咕:“那我们先进去了?”
听完,拉索在系统的催促下拉开门把,嘎吱一声,门便开了。
系统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挺正常,普通的手术台……”
后面传来许知的声音:“进来的门关了。”
许知离系统两个只隔了两三米,声音却是闷闷的,好像这中间还有一堵墙,将他们分隔了。
拉索本来垂着脑袋装挂件,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重回故地。
冷白的灯光下,金属手术台旁,站着一个熟面孔,但老成很多,眼尾也带了细纹。她正俯身在手术台上观察什么。
拉索尖叫:“有人!”
似乎才听见动静,那位穿着防护服的人抬眼看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欢迎。”
系统惊得哇哇声,但叫不出声。到它听见声音时,探查中才弹出一条:
【探查结果:达芙妮/???】
下一秒,门关上了,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忽然炸掉了。
火花之后不是预料的黑暗,而是更明亮的光。
地上瞬间亮起一个阵法,明亮温暖的火焰从中拱起。而拉索,正在火焰中心。
系统一瞧,了不得了!地上围成一圈的不是石刻,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喊:“知知姐!快来!”边喊,边提着拉索试图往上飞。
明亮的火光吞没了拉索的下半身,从膝盖一直漫到腿部,但忽然这火止住了。
胸口上,花枝状的胸针抖了抖枝叶,不知名的奇异力量便同遇水的火一般,熄灭了。
达芙妮并未走远,她一直站在阵法旁边,甚至那焰火涌到了自己脚下,也未动分毫。
这时,那张温和的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达芙妮盯着熄灭的阵法,叹息了一声。
“啊……这样。我明白了。”
砰——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一面墙应声而碎。接着,是地面和天花板,震动无处不在,身处的这方空间都在晃荡。
一道人影擦着碎片闪进来,正是许知。
她才落地,地上的那片阵法停了一瞬后更加炽热。
一波更胜一波的火浪中,许知一眼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影。
许知一挥手,阵法便熄灭了。这股同源的力量隐约让她手发热。
许知揽过拉索的肩头,让系统带着他往后。自己则上前一步,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达芙妮——首席。”
昏暗的废墟内,许知听到那人平稳的声音。
“我不会走远,这是我的土地。”随即是一声轻笑,“我以为,我的成果是属于我的。”
缩在后面的拉索脸色一白,哆嗦着问:“你看着我出生的,对不对?”
“是。”
是了。那天闪过的画面,并不是达芙妮的女儿来看望他,而是很多年前,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出生。
许知扫视了圈周围的布置,不由感叹达芙妮的谋划之深。旋转变动的房间、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用心良苦。
许知拍拍手,说:“好了,两位日后自然有时间叙旧。现在,”
“这位首席,去和议会谈谈你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