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ildhood Sweethearts. 在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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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十五世纪，英格兰。薄雾如纱，钟声迢递。
“卡莱尔！快点！再快点！我要抓住你咯！”
男孩细瘦的小腿快速在草丛中挥舞，他的脸颊因快速奔跑而泛着红晕，并且体力即将消耗殆尽，白皙的手在空中抓着什么，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身后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响起，阳光下，栗发的女孩提着杏色的裙摆，同样奔跑着，她跳着，叫着，笑着，仿佛世间一切都比不过此刻的阳光。
眼睛眺望着，睫毛上下翻飞着，突然她笑得更开心了，大喊着：“卡莱尔！快一点！”
男孩却慢慢停下脚步不愿再跑，他气喘吁吁的倒在草上，连一句话都没力气再说，他把手臂横在脸上，遮住刺眼的阳光，露出的皮肤如同火烧一样红，他大口喘气，肺子都要炸开的疼让他无心思考他的小玩伴又在喊什么。
“我抓住你啦！”
卡莱尔喘着气笑了：“好的，你抓住我了。”
卡伦神父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神父，他的虔诚受人人尊敬，他的博学令人生畏，他的着装整齐，让人敬佩，他的孩子也叫人疼爱，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包括儿子。
可他同样是一个严苛的父亲，就如同对待圣经里的句子一样严苛，卡莱尔卡伦作为长子，被赋予任务出生的男孩，从会说话开始就承受着矛盾的压力，一方面他要学习赋予他父亲智慧的大量书籍，一方面他也要兼顾生活中的一切，其中包括如何安抚一个失去希望的成年人，如何让人接受基督教的布道，以及照顾比他小五岁的邻居妹妹.…
如果其中某一项完成不好，卡莱尔就会受到不小的惩罚，他的父亲不会允许眼睛里装下任何一粒沙子。
也许是看他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乌兰妮·雪莉总是强行拉着他去田间散步，路上他们遇见一只白色的蝴蝶，乌兰妮拜托卡莱尔为她抓来一只，这时的女孩只有八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卡莱尔面对乌兰妮总是无可奈何，他天生就无法拒绝她的祈求，无论合理与否。
“来吧卡莱尔！我们一起摘野果子吃去！”他们行走于泥路上，连日干涸的土地十分燥热，他们的鞋子上蒙了一层灰，裤脚也被浅黄色的痕迹交错铺满，回家被发现少不了一顿责骂，但卡莱尔牵着乌兰妮温热可爱的小手，心里只剩雀跃，对即将品尝到野果子的酸甜，也对他们俩一起冒险的经历。
吃下最后一块面包，脸颊鼓鼓囊囊的乌兰妮指着树上的红浆果兴奋尖叫：“就是这个！我吃过！道尔也吃过！大家都说好吃！”
“道尔？那是谁？”卡莱尔很介意这个陌生的名字，乌兰妮却满不在乎地说：“新搬来的麦琪阿姨的儿子，比我小一岁哦。”
之前的雀跃瞬间荡然无存，脸旁的红浆果颜色鲜艳欲滴，甚至散发糜烂的香气，而所谓的树也不高，对于十三岁的卡莱尔这颗长满了红浆果的大树其实就是一株稍高的灌木，没有威胁，采摘也只需要踮脚，可对于乌兰妮这样的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卡莱尔无法不让自己去想乌兰妮是如何与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起在灌木下奔跑打闹，又是如何齐心协力摘下代表胜利的红浆果的，几个孩子能摘多少？他们会因为吃不饱而互相分享吗？乌兰妮稚嫩的小手攥浆果时是否会流汗？而沾满女孩汗液的浆果是否会被某一个男孩吞进嘴里……
“卡莱尔！”女孩的叫声唤回他飘远的意识，她不满的啜着嘴，天使一样脸蛋让卡莱尔下意识想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给我浆果。”女孩张开手，汗津津的手心有点红，卡莱尔赶紧摘下一颗最漂亮的红色果子，没递给她，而是直接擦干净后喂进张开的嘴里，吃到满意的果实，乌兰妮摇头晃脑，像一条快乐的小狗
这在家是决不允许出现的动作，卡莱尔也被乌兰妮天真无邪的模样打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摸摸乌兰妮栗棕色的头发，由衷的感叹时光能否再慢一点，就慢慢的，让我可爱的乌兰妮多感受一些童年的快乐，因为这是无法被追回也无办法被超越的快乐……
乌兰妮一直是个受人欢迎的女孩，不仅因为她是镇子上修道院院长的女儿，更因为她纯洁的灵魂。
乌兰妮没上过学，也不被允许上学，这其实有些荒谬，因为她的父亲是英国修道院的院长，物质条件并不差，不过要说十恶不赦？估计又会没有人能认同，毕竟女孩子嘛，有些书，看看就好。
但识字的乌兰妮从不满足于仅仅只是识字而已，她从前最喜欢偷偷听卡莱尔讲学堂的事，只是哥哥越来越忙，她也被迫挺起胸膛头顶三本厚实的书外加一个水壶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标准的淑女，她深知不能这样，最起码不能总是这样，她需要知识，需要去看，需要去跑，去跳，去做男人也可以做的事……
可不那么锋利的藤条落到后背又把她拽回现实，抬头圣母玛利亚在哭泣，烛火映照下她的眼泪化作血滴，狰狞恐怖，牢牢地印在年幼的乌兰妮的脑海中，她的父亲会给她知识，只是那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精疲力竭的女孩倒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更没发出一丝声音，宛若一只夏夜里悄然猝死的夜莺。
冷清清的月光酒在女孩身上，她脆弱的后颈凸起几节圆润的骨头，她简直瘦小到令人心碎。木门被打开，烂掉的铁锁发出今夜仅有的几声哀鸣，谨慎揣着一瓶牛奶的卡莱尔慢慢走到乌兰妮床前，他单膝跪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先是抚摸着她光泽減淡的栗发，卡莱尔心痛到几乎无法忍住泪水，他轻声呼唤乌兰妮的名字，这时看似死去的女孩才给出回应：“卡莱尔……你来了……”
“我给你带了牛奶……你起来喝一点，我不会让你的父亲知道的……”
乌兰妮胃口还可以，喝下牛奶后也露出让人心安的笑容，她靠进卡莱尔的怀抱里，希望他再讲一遍海怪的故事。
故事里，老船长大声质问年轻的水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每到这一段，平日活泼的女孩都会故作古怪的鼓起嗓子粗声粗气的模仿“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先生！”
可现在乌兰妮却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太累了，累到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卡莱尔的怀里，她小声嗫嚅道：“是啊……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在真正的答案浮出水面之前，卡莱尔曾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成为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人，或者是成为一个能力强大的人。
可乌兰妮却用的稚嫩的嗓音，轻轻地告诉他，如夜莺醒神的歌声：“我想要成为……成为……一个不迂腐的人......”
卡莱尔把乌兰妮搂得更紧了些，他的脸颊贴到她的头发，他们在孤独的黑夜相互依偎，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们俩，就像圣经中的亚当和夏娃。
那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卡莱尔依旧每天去教堂，跪在石板地上，双手交握，虔诚祈祷。乌兰妮偶尔来，带着面包和野花，坐在长椅上说话。只是她来得不那么勤了，有时隔两三天，有时隔五六天。来了也不待很久，放下东西，说几句话，便走了。
他问过她一次：“最近怎么来得少了？”
她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花束：“父亲说，女孩子大了，不该总往外跑。”
卡莱尔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说，过两年要给我说亲事。”
教堂里很安静。圣母像前的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哦。”他说。
“我有看到你父亲给你选的，市长先生的女儿，她很漂亮。”
“我不会和她结婚的。”卡莱尔回答很快。
乌兰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她被阳光镀亮的轮廓。她比从前高了一些，头发也长了。
门关上了。
后来她来得更少了。有时候半个月才来一次，带来的面包还是热的，花还是新鲜的。她坐在长椅上说话，说镇上的事，说家里的事，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卡莱尔。”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他转过头看她。她望着圣母像，烛火在她眼睛里跳。
“想过。”他说。
“去哪里？”
“不知道。很远的地方。”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卡莱尔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尊沉默的圣母像，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笑，又像没有。
“好。”他说。
他想问乌兰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走，可终究没有问出口。
后来他确实离开了。离开那个小镇，离开英格兰，离开所有他熟悉的东西。走之前，他去了一趟她家。
窗户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有她的声音，也有她母亲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很多年后，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多风景，遇见过很多人。
卡莱尔离开后，写了很多封信。有的寄出去了，有的没有。寄出去的那些，大部分石沉大海。乌兰妮偶尔会回，信很短，字迹却清秀灵动，像她这个人一样。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寄出来的——她不被允许独自出门，没有钱，也没有人替她送信。每一封回信，大概都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他始终记得那个黄昏，她站在教堂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信守诺言，没有告诉她。
但他后来想，也许她知道。也许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正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等了很多年，也许她没有等。
也许他们还会再见面，也许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ildhood Sweethear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