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黎明将近 带着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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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28年。
再次见到凌空，向秋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此时的凌空正身着军装，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一脸严肃地与列夫交涉，身边还有下属在做记录。
女孩已经彻底蜕变为一名战士，浑身散发的冷冽气质让向秋一时没有认出来。
但当她偏头望见向秋时，那股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小女孩。
只是正想一蹦一跳地过来时，忽地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浑身顿然僵硬，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板板正正地走了过来。
向秋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数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郁气顷刻间消散。
“凌空姐！”蒋至夏率先蹦到了凌空面前，一头撞进了女孩怀里。
久别重逢让他的心绪前所未有的翻滚，他紧紧抱着凌空，忽地感觉眼眶一热，酸涩与喜悦一股脑从心底冒出来，像干涸许久的泉眼忽然涌出清露般雀跃。
凌空笑着低头撸了一把至夏的脑袋：“好了，我有话要跟秋姐说，你先去一边玩吧，等会我再来找你。”
说罢她抬头将目光投向向秋，微笑着走近，跟向秋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秋姐。”
向秋感觉自己眼眶有些发酸，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一切都没变。
“狗子呢？”
“去年走了，我把它埋在了后山，你要去看看吗？”
话音刚落，仿佛时间寂静，凌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过来许久，她才回答道：“也到了那个年纪了。”
......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向秋与凌空走出市政厅往庄园走去，一路上二人仰头长叹道。
“快十年了。”
虽然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但美洲连连败退，局势已定。
梅市作为后线的物资供给及疗养中心，此时正连绵不断地接收着来自前线的伤兵，但一路上见到的每个人的脸上丝毫不见愁容，反而兴高采烈，对未来怀抱期望。
或许整座梅市，最忧愁的就是凌空了。
她望着周围满脸朝气的民众，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向秋也明白，人类之间打地不可开交的时候，还有一个最大的敌人再对着他们虎视眈眈——噬种。
如今人类之间的帐终于算清楚了，也该直面这个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站在庄园的后山中，在一颗郁郁葱葱的松树下，一座小小的土包静静卧在这里，上面还插着一根树枝。
二人站在坟包前，四下寂静无声。
凌空蹲下来，轻轻往坟包上又撒了一抔土。
“对了秋姐，我离开之后，大叔也离开了吗？”
“对啊。”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凌空的一个问题忽地把向秋带往了数年前的回忆里，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就连林昭扬都已经离开她快四年了。
“也有几年了吧，”向秋故作坦然地笑了笑，“他离开是迫不得已，当时我们在美洲的处境十分艰难，所以我拜托冷孤烽先行将他带回甫洲，等之后我们在回去重逢。”
“谁曾想......”
美洲忽然宣战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与蒋至夏不得不接受来自官方密切的保护，甚至连在外抛头露面都不允许。
“我看见他了。”
凌空忽然出声，拉回了向秋的思绪。
她眼中闪过希冀，望向凌空激动道：“真得？那你知道他现状过得怎么样吗？”
“他被赫尔别茨基局长推荐进入国家信安局，前段时间还跟我们军方合作执行任务，现在......挺风光的。”
凌空一边起身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向秋的神情，后者脸上只是露出宽慰的笑容：“真好，我家老林真厉害！”
说到这儿凌空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点儿，但依旧复杂。
向秋也注意到凌空的反常，眉头紧蹙问道：“怎么了凌空？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凌空摇了摇头，迟疑了许久，重重吐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坦言道，“秋姐，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任务在身。”
向秋有些错愕，但还是笑着宽慰道：“啊......那你说呗，我还能不帮你不成。”
面对向秋的笑容，凌空表情更加凝重，过了半晌才缓缓吐词道：“上级命令我......带走蒋至夏。”
话音刚落，向秋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渐渐变作强颜欢笑：“什么意思？”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需要蒋至夏的参与，因此上级要求召回蒋至夏。”
什么叫召回！？他明明是我的蒋至夏！！！
向秋当场就想爆发，但看见对面站着的是凌空，她还是忍下了怒火。
她当然明白军方这是打着什么注意，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噬种族群，蒋至夏极高的等级意味着将在占据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长呼一口气，问道：“那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吗？”
“可以，但......”凌空迟疑了片刻，眼眸低垂，睫羽下难掩恻然。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向秋的手：“虽然军方很欢迎你一同过来，但我不建议。”
“你若是过来了，不但不能了解任何任务细节，还只能被困在地下安全屋内终日不见阳光......”
话还没说完，向秋神情已经冷了下来。
她就是忍受不了安全屋的生活，才退而求其次接受梅德韦杰夫提供的保护；可现在却告诉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还是逃不过那个折磨的金属囚笼，她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
但那可是她的至夏，难道她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至夏离开她的视野吗？
或许换作以前的她会毫不犹豫，只要能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哪怕被变相软禁她也无所谓。
但此时她才发觉自己真得变了，当离开了梅德韦杰夫基地，见到了广阔的天地后，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被困于一方的生活。
向秋抱着一丝侥幸问道：“你们有问过小夏的意见吗？他难道愿意吗？”
或许至夏不愿意，一切就还有转机。
“小夏那边由我的下属负责思想工作，而且......”凌空吞咽了一下，“他已经同意了。”
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已经把向秋本就残缺不堪的内心击碎成废墟。
小夏......同意了？
要么他就是过去那样随波逐流、冷漠凉薄，对她没什么牵挂，自然也对离开她没什么抵触；
要么，就是他发自内心地想离开她，想跟她分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知道她们只剩彼此了，为什么还要选择远离！？
明明她就剩下这最后一个家人了，为什么还要把小夏也带走！？
明明她已经尽全力维系她们之间的纽带，为什么最后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忽然凌空接到了通讯，她几步离远了向秋，站在远处接听电话，独留向秋一个人在寒风里骨髓生疼。
过了许久，凌空回来道：“抱歉，秋姐，上级传来紧急命令，明天就要把小夏带走......”
话还没说完，她被向秋有些阴冷的神情吓到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她咽了咽口水，还是继续说到：“但是小夏说，走之前还有话想跟你说，他想好好跟你告个别。”
......
夜晚，蒋至夏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蒋至夏刚跳下床正要去迎接来人，却被向秋的神情惊吓住，一时愣在了原地。
“秋......秋姐，你怎么了？”
“唔......没什么......”向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她搓了把脸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垂着头，语气里是难掩的悲伤：“小夏，你......为什么要答应军方？”
“啊？”
蒋至夏被向秋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垂眸思索了许久，才缓缓答道：“因为......我想看看，我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一开始，他无论对噬种还是人类，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从生理学上来说他是噬种，但从社会学上来说他是人类。
因此他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混乱的，他还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就被两个种族、多方势力当作争斗的筹码，似乎他的一生注定在逃亡中度过。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由无数势力组成，每个势力都在为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冰冷的势力划分与残酷的阴谋策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但在被向秋接纳后，他的世界渐渐充盈，见到了许多他不曾知道的东西。
他才知道，人类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奋不顾身、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英勇牺牲、会为了千百年后的未来选择在此时燃烧自我；
他才知道，人类除了相信神与上帝，还会相信当下的一切、相信自己，相信未来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才知道，每当看见周围人们的笑容时，他也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他想守护这份快乐。
“我想和你们，一起走到最后。”
蒋至夏定定地望着向秋，认真道。
向秋感觉自己空荡荡地，已经被蛀空了一般，在空中摇晃。
她晃了晃身形，努力稳住自己后，勉强吐出几个字：“是吗？这样啊......那很好啊，真是恭喜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吐出几道自己听了都伤心的词语，直到蒋至夏的声音再度想起打断了她的话：“秋姐......你哭了......”
此时才惊觉过来，她的泪水已经爬满整张脸。
“没事的，我只是想到我又要变成一个人，就忍不住伤心。”
“不过也没那么伤心啦，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基地，”说罢向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捏了捏至夏的脸，“你想不想我陪着你一起呀！”
话音刚落，她的手瞬间被蒋至夏捏住。
向秋怔了怔，只见蒋至夏满脸严肃：“秋姐......你不觉得，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吗？”
向秋尚未反应过来男孩指的是什么，只听他继续道：“你先是为了我们创立了安保公司，终日忙于工作；”
“后来又为了我甘愿留在你讨厌的梅市，就为了更好地保护我；”
“现在你更是情愿被关在军事基地的地下人防工程里，只为了留在我身边......”
“你为了我们，抛弃了自由与天地，甘愿被一步步囚禁于牢笼里，”
“秋姐，你真得愿意这样吗？”
蒋至夏的话像几记重锤，砸进了向秋心底，像是把她最敏感的脏器剖出来肆意蹂躏。
“我也不想这样啊！”
向秋刹那间爆发，猛地甩开蒋至夏的手，歇斯底里道：
“可是我不把你们绑在身边，我就真的会变成一个人了啊！！！”
那一刻她想到了伊莲娜、想到了陀勒夫佣兵团、想到了训练营的同伴们、想到了苏和。
人类是多么地脆弱，连带着她们之间的羁绊也如此脆弱。
在这混乱的末世，一点小小的波澜，就可以轻易扯断这条线。
而她们就像串在线上的珍珠滚落一地，即使再次串起来，也总会有几颗不见了踪影。
泪水夺眶而出，这是向秋第一次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失态。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脆弱，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很脆弱，只是平常被掩盖在强大的实力之下。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将她的脑袋环住，学着她之前的手法轻轻抚摸着：“秋姐，其实，人类之间羁绊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其实我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即使我们相隔千里，但心还是系在一起的，对吗？”
即使有几颗珍珠丢了，但更多的还是重新连在了一起，而且连地更加牢固。
“我也相信，无论是凌空姐还是林叔叔，即使我们分开了也依旧会爱着彼此。”
“所以，带着我们的爱，去追求自己的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