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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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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3号楼
汤州市附属医院精神科的特设楼
爬山虎如绿色粘液般向上蔓延,包裹住了半边楼房,空调外机的保护网早就生锈向墙边淌着锈水,院楼外墙像一团被揉皱再张开来的纸。整个外楼破败不堪,用了好些年。
而里面则如另外一个世界一般,白净到极致的内墙,扶手和座椅都为银灰色,地板透亮倒映着人影。
精神科与人们印象里大吵大闹、神经兮兮的疯子大不相同。这里反而安静的可怕,过道走廊里走动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都待在个自的病房里。
三号楼有四层,下面住着老年人,地方较为宽阔方便他们活动,上面两层是给年轻点的人住的。
这里的房形像个牢笼,纯白的墙到像是牢笼的屏障,让人窒息……
封藤就住在这里。
“3034,该吃药了”这里从不叫名字,只唤房间号。车轮缓缓移动到门前,护士推着车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然后用钥匙开了锁,每天定时的吃药时间。
开门的时候封藤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合上双眼面无表情不知道坐了多久。
护士早已习以为常,她把药递给封藤,封藤接过就着桌上的水喝了下去。
他张嘴让护士看了看,确认他咽了下去,随后护士就推着车走出病房。
“啪嗒”一声,门又锁上了,每天重复好几次的流程,乏味透了。
车轮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封藤从口腔内壁把塞在里面的药拿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想活,显而易见的。
病房里仅有一扇窗户也被铁丝网缠绕着,白天的时候总有光能照进来,照在他细长浓密的睫毛上,平淡的眼眸里……
封藤的日常就是面对着窗户静静地向外看,他并不渴望“自由”没什么想逃出去的愿望。封藤只望着,淡淡的望着……窗户的光能照在他身上却也照不亮他……
“一共是34.8元,请拿好单子到右手边的取药处拿药”
江临的外套脱了支袖子,扶着胳膊去了取药处。
他出了大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把胳膊上缠着的绷带解开,皮肉翻着,伤口向外躺着血。他拆了刚买的药,随随便便抹了上去。
要是不看它用力到发出咯吱牙齿,还以为他压根感受不到痛。
等到差不多将血止住,就用新的纱布再缠上去。江临缠了一半来了个电话,他腾出一只手,用嘴叼着半卷纱布。
“喂”
“你小子都去了一上午了,看胳膊要这么久?”
江临含糊不清的答上几句:“张主任,医院人多,那些个医生护士挺忙的,多等了会儿,学校又不缺我一个,着急什么?”
“这都到饭点了,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江临不太耐烦的挂了电话。
张主任愤愤的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你看这小子,没等我说完就挂了!”
“张主任,这孩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吧?”冯老师皱着眉,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叹了口气“没事,这小子福大命大,经常受伤,这次稍微严重点儿,刚好校医不在就让他去医院了,大夏天的怕他感染……”
江临觉得逃掉了傻不拉几的课间操无比幸运。他放下手机,将剩下半卷胶布缠完,最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不想回学校,就沿着医院的路口,随便转了转,在一栋和这个城市毫不符合的建筑下停下了脚步……
那里看起来很阴森破旧,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江临在这里驻足,环视着周围。
“3号楼……”
“原来是个精神病院”他朝上看了过去,三楼的窗户旁大约是站了个人……阳光很刺眼,江临看的恍惚。铁丝网里那个人穿着病号服,身形直立,其他的便再也看不清了。
很奇怪的感觉,江临却觉得那个人一直盯着他看。
“算了,一个疯子而已……”
封藤迎着刺眼的阳光向外看,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年正仰视着他,没看一会儿便走了。
他一点都不近视,所以看的很清楚……蓝白色的校服上粘着血,留着比寸头要长一点的头发。阳光不偏不倚的洒向他,再加上他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活戳戳一个刺头混混,封藤觉得有趣。
几年来很少有人在这里驻足,甚至没有多少人经过这条小道,忽然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人,像是有了生机。
江临没蹬自行车,刚开始想叫个出租,结果钱根本不够,只能勉为其难招了辆三轮车。
车子一路颠簸,大爷哼着小曲儿,晃的江临在后排生无可恋……
“大爷,我说咱能稳点儿吗?”
大爷不知道是反射弧太长还是压根耳背,过了几秒钟才回答他:“这路上石子儿太多了,小伙子你多忍忍”
于是这小三轮左摇右摆,江临胳膊的绷带又渗出了点血。
“汤洲一高,到喽……”
江临付了钱没来得及说谢就立马跑到马路旁的树坑里,弯着身子吐了个天昏地暗。
大爷在一旁咂咂嘴“现在的小年轻,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转头骑着三轮就走了。
江临本来想翻墙进去的,看了一眼愁人的胳膊和带着碎啤酒瓶渣子的上墙面,最终选择从没什么人的正门径直走了进去,好巧不巧被张主任抓个正着……
张主任朝自己手表上指了指“江临,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挂个号住在医院呢?啊!”
见江临没吭声,张主任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校服上挂着血。“你那个晚上的时候回宿舍洗一下校服,明天可别穿着带血的了”
他还是不吭声“哎,你小子听到了没有!”江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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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死了她!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我们养活了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就在这里好好赎罪吧……”
封藤从床上惊醒,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五年来他时不时做同样一个梦,梦里的谩骂、指责、恨意让他无处躲避……
他起身将喝药剩下的水一鼓作气的全部咽下,额头上的汗顺着消瘦的脸颊落下滴在洗的发白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