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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流之下 叶 ...

  •   叶轻舟靠在门框上,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偏头看向祈佳年,"风满楼?就是前些日子一直跟着你的那个粉袍子书生?怎么可能会是他?不过话说回来,他后来去哪儿了?"

      祈佳年面色如常,摇了摇头,"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并无过多私交。他的行踪,我一概不知。"

      这话说得很稳,可她的识海里此刻正热闹得很。风满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好一个萍水相逢,并无过多私交。你这话说得,真叫人寒心。"

      祈佳年强作镇定,只是意识却在识海里怼了回去:"你闭嘴,要不洗脱嫌疑,怀疑到我身上来,我俩都得玩儿完。再闹腾你就回自己的身体里去。"

      风满楼道:“你走近些,我细看一下这些残画。”

      祈佳年便照他的意思做了。

      二人仔细一看,只见这副四分五裂的纸面上隐约可见残留的墨迹,像是一幅还没来得及干透的画,手一摸,竟还有些润。

      风满楼道:“这画像明显是刚画不久,说明周虎是近几日才遇害的。而且这手法,并非我的真迹。”

      他言之在理,推算时间,风满楼已经跟着她混进白云书院足月了,这画墨迹都是润的,怎么可能是出自他手,更何况他都没有鬼画符。

      "笔法像,可墨不对。"风满楼道,"我用的墨是松烟掺了灵灰,遇火不化、遇水不散。这些纸片边缘焦黄卷曲,是用了邪火祭炼过的凡墨。模仿我的人不少,但能仿到让惩教堂的庄权长老都认不出的,倒还真是头一回见,稀奇。"

      就在这时,庄权长老忽然对许星河说,“你是受害之人,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我认为,兴许不是他。”许星河语气不紧不慢,道:“此前我们在段姑娘老家的霓园戏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还替段姑娘慷慨解了围。如若他要动手害我,那个时候怕是早就动了,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假借旁人之手,拖到现在在白云书院才动手。”

      这段话让在场几人都沉默了一瞬。叶轻舟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琢磨这话的分量。

      风满楼心满意足对祈佳年道:“你看看,这里还算是有个脑子聪明的。”

      庄权长老放下手中那几片碎纸,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借他的名头,栽赃给他?"

      许星河对庄权长老拱手一礼,道:“弟子不敢断言,这仅仅只是个猜设。因为画可以仿,邪气也可以沾染。先前修行界都传言,说这风满楼做事手脚干净利落,从不留痕迹,而如今满桌子的证据,反倒太像证据了。而且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没道理莫名其妙会来毒害我。”

      权权长老问:“那你此前可与什么人结怨过?”

      许星河道:“不曾。弟子自知生性喜欢安静,不擅与人往来,若有何处触犯他人而不自知,还请长老明示。”

      “这不是你的错。你若想不起来,那便不必想了。只是往后,自己多留个心眼。”庄权道:“你在书院十余年,修行勤勉,为人清正,不与人争长短,不与人结私怨,可这世上有些人,你不惹他,他却偏偏要来找你。你活得端正,便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了。防人不心不可无啊。”

      许星河道:“弟子谨遵教诲。”

      “说起风满楼,段姑娘,你信他吗?”许星河忽然问祈佳年。

      祈佳年觉得凭心而论,风满楼虽然做派诡谲多变,但二人认识这段时间以来,风满楼确实没有做过加害任何人的事,甚至总能在关键时刻协助到她。

      因此,她下意识的说道:“我信。”

      许星河点头,“我们是朋友,你信他,我就信你。”

      见他们都信风满楼,庄权身后的两名弟子似乎觉得很荒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风满楼这人,听着就来路不正。什么画活人、画死人,这不就是邪门歪道么?正经修行之人,谁碰这些?我看八成这就是他搞的鬼,就算画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那也肯定是他暗中指使的!”

      另一位连连点头,鄙夷道:“就是,画什么鬼成什么鬼,那跟傀儡术有什么区别?我听说他还卖画糊口,一幅画能卖到千金……谁知道那些画里藏没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闻言,叶轻舟啧了一声,忽然开口笑道:“喂,我说你两个你们在这儿说风满楼如何如何,就不怕他本人听见?背地蛐蛐别人可不好哦。"

      旁边那弟子不屑地道:“听见又如何?他难不成还能打死我?这里可是修行界的地界,皇帝来了都进不来,他一个邪门歪道肯定会被书院结界排斥的。”

      话音未落,关押室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短促,仿佛蜻蜓点水。紧接着,窗外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了。

      一名弟子见状,指着老槐树瞪目结舌道:“长老,那,那里好像有东西!”

      另一个弟子则道:“不对,你们快看这个!”

      说着,众人随他的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屋桌案上那幅拼凑起来的周虎画像,不知何时被翻了个面,背面多了一行极小极细的字,墨迹新鲜,笔锋凌厉。

      谢谢,我听见了。

      那两名弟子:“!!!”两眼一翻昏倒了。

      叶轻舟凑过去看了一眼零碎画像,下意识抬头看向祈佳年。

      祈佳年被他这眼神盯的没来由一阵心慌。

      “做什么?”

      叶轻舟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最近……”

      他把最后一字尾音拖了很久,拖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了过来,直到祈佳年又问:“觉得我什么?”

      叶轻舟才道:“最近又长丑了。”

      祈佳年破骂道:“神经病。”

      叶轻舟正要骂回去,庄权长老忽然斩钉截铁道:“看来,这画作真是风满楼的手笔!”

      祈佳年默默抚了抚额。

      这下完了,脏水真泼到风满楼身上去了。

      她识海中对风满楼道:“你搞什么?干嘛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手脚!”

      风满楼道:“逗一逗他们,你瞧瞧庄权那黑成锅底的脸。”

      祈佳年道:“现在不是好玩儿的时候。”

      明明是自己遭殃了,风满楼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宽慰她,“别怕,算我头上也无妨。”

      祈佳年道:“她们刚刚看我的眼神跟见鬼一样,难保不会对我生疑。”

      风满楼却泰然自若道:“不会,你听听庄权怎么说。”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庄权就开口了。

      “旁人的画作,画完了便是画完了,墨迹干涸便再无动静。唯独风满楼的画,墨中掺有灵犀印,画成之后可千里传形、隔空送音。你们方才还说相信他,我说什么来着?防人不心不可无啊!我要把元清子叫来,问问他到底怎么教的你们!”

      不多说,元清子也被请到了惩教堂。

      庄权把事情经过简单给他说了一遍,又手指向祈佳年他们三人,道:“你手里这帮第六届新来的弟子,我观察了一下,发觉他们修为不仅浅薄,心肠还好,好到敌我不分!若真遇外敌,恐怕连自保都难。他们几个,修为加强稳固,结丹越早越好。武器、法器要趁早认主。”

      “我近日正在安排。”元清子道:“至于风满楼那边,他若真要对书院不利,我们拦不住;他若不想被找到,我们也找不着。”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中众人,肃然道:“所以,追他不如守己。从今日起,告知司阵长老,山门结界加三重禁制,阵眼加量,巡夜弟子增一倍,任何人出入皆须登记核验。”

      众人颔首作揖,“是!”

      此事过后,元清子便似换了个人。晨钟未响,课业已至;暮鼓方歇,修行未止。武修学室的弟子们被排了满满当当的课表,从拂晓至日昳,几无片刻闲暇。叶轻舟叫苦不迭,多次怂恿江飞尘赖床,都被元清子命人拿绳索五花大绑捆来了课堂。

      叶轻舟气冲冲叫邵梁去给叶有良告状,自己受虐待了要回家!谁知叶有良得知自己这颗歪歪扭扭的独苗居然在茁壮成长过后,不仅没派人来接他,反而是鞭炮齐鸣在府外摆上了五日的流水席,说什么“祖上冒青烟,列祖列宗保佑,吾儿终成器!”

      对于元清子的课业安排,初时人人叫苦,后来渐渐习以为常,就连叶轻舟也麻木了,骂骂咧咧一句“臭老头”然后认栽了。

      倏忽半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一日,祈佳年立于竹林中,手持炊烟笛,屏息凝神,引一缕灵息入笛孔。笛身温润如初春融雪,一缕清风自笛孔涌出,不疾不徐,穿林过叶,卷起数片枯叶在半空中盘旋三匝,方才缓缓落下。

      她收笛而立,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截白玉笛,心中微微一怔。半年前她吹这笛子,还要被反噬得吐出一口血来。如今却说唤便唤,说收便收,毫不费力。

      不禁让人感慨万千。

      正出神间,识海里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错,比上回进步了不少。不过……”

      风满楼道:“吹来吹去都是那一支调子,闷闷的。你不如换首轻快的,我教你一支曲子,保管好听。”

      祈佳年握着笛子,眉心跳了一下,“我在练功。”

      “练功也要讲究张弛有度。”风满楼说得理直气壮,“你天天板着脸吹那支肃杀之调,灵气都跟着绷紧了,不利于修行。来,换一首,我教你,先这样起调,再那样转音,最后收尾时加一个颤指,保证连树上的鸟都听呆了。”

      见他开始占据自己身体的主导意识,手腕不自觉动了起来,祈佳年闭了闭眼,道:“我现在不想学曲子。”

      “那你跳个舞也行。”风满楼兴致勃勃,“跳舞也是一种练功。你跳一段,我替你看着,哪里步子不稳我指出来……”

      “风、满、楼。”祈佳年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若再在我练功时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事抖出去,我俩跟着一起魂飞魄散吧!”

      识海里安静了一刻,祈佳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主意识恢复了。然后风满楼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收敛了些许,“那可不成。我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

      祈佳年道:“你来这小半载平日里不是打扰我修行就是睡觉,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吧?”

      风满楼道:“好像是啊,那我替你找些事做。”

      祈佳年连忙打手止住,“别别别,你还是老实呆着吧,别给我添堵,玩腻了走也行。”

      风满楼低声笑道:“真要找事做你又不乐意了。”

      祈佳年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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