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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潭底剑阵 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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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火噗的一下燃得更旺了。
“你这水囊里头装的是酒?!”李风没招,只能赶紧踢起地上的土,盖住烧着了的落叶堆。
胡丕不甚在意:“那个水囊我还没开封过,估计早上出门匆忙,奴仆给我装错了。”
火灭了,李风仍是惊魂未定,“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说放火就放火,我们都在山里,也会被烧死的!”
他把倒空的水囊还回来,胡丕劈手一夺,冷笑:“我哪种人?时间就是分数,拖得越久,别人分数越高,我们困在这里出不去,直接点火烧山不就是最快的吗?满山的树木一没,迷阵自然不攻自破。不然,你找个好办法下山?”
李风:“唉,先师说我笨,我还以为大家都比我聪明。原来你也一样。”
胡丕:“……”
他俩又打了起来。
战势方歇,两个人狼狈地各坐一边。李风又渴了,打开自己的水囊咕嘟咕嘟地喝,他今天一刻也没歇过,时不时就口干舌燥一番。胡丕龇牙咧嘴地试探脸上的伤,问:“你多少岁?”
李风诚实地说:“十三。”
胡丕登时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打开火折子吹出火苗,借光仔细看了看李风的长相,发现李风虽然长了胡茬,但眉眼青涩,确是个小孩儿。
“你长得比我都高,壮得跟他妈个墩子似的,结果是个小毛孩,早说啊!”胡丕悻悻道,“我都快及冠了,居然还跟你这种毛孩子打架,太丢人了。”
李风道:“如果之后遇到一个火种,我俩抢起来了,你还会跟我打架吗?”
胡丕:“往死里打。”
李风:“……”
“行了,该想想办法了,你跟我都指望不上,得让阿九来。”胡丕说完,眼神一变,又成了那副有些冷漠的样子。
“阿九”看见李风茫然的表情,说:“你可以叫我胡九。”
胡丕接口道:“叫九哥!直接喊名字也太没礼貌了。”
李风看着眼前这人用同一张脸,同一把嗓音,前后说话的语气却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疯子,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赶紧转移话题,站起来看了眼周围,说:“天全黑了,我去扎两个火把。”
胡丕摆了摆手:“那是什么穷酸法子?小爷我有夜明珠。”
眼睁睁瞧着胡丕从平平如也的怀里掏出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李风眼睛都直了,问:“空间法宝不是不让带进典仪秘境吗?”
胡丕:“我这衣服特制的,能放很多东西不发沉,也不会臃肿,从外头看不太出来。既然你才十三岁,我就不说你没见过世面了。”
阿九起身走到悬崖边。李风看着他时而蹲下起立,时而从地上拾捡东西扔下悬崖,过了会儿,阿九挥刀斩断了一棵树,挥挥手叫李风过去。
李风帮他把树也扔下了悬崖,心想总该没什么要扔了吧,屏息等待几秒,阿九突然说:“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李风:“……啊?”
“我听到了微弱的落水声。”阿九说,“秘境之中不比外界规律,却也有迹可循。之前我就有猜想,此地雾重,山间有溪,这样的地形地势,山谷底部恐怕有深潭。
他指着悬崖对面,“你之前说,为了找火种,脚下这座山你已搜过一遍。恰好,我和胡丕是从对面的山过来的,那座山我们也搜过了。”
“——如今,只剩下崖底没有查看。线索十有八九在那里。”
说罢,他连退几步,忽然冲刺助跑,纵身一跃。
李风大喊起来:“啊啊啊啊!!!”
他赶紧扑过去,扒着山崖边缘一看,没见到胡丕掉下去的身影,也没听到任何摔倒地上或者掉进水里的声音,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两条腿又忍不住哆嗦起来。
突然手腕被猛地攥住,李风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阿九像蜘蛛一般挂在离悬崖边一尺处,见他这样,笑了一声,双脚在崖壁上用力一踹,拽着李风一起坠入了深渊。
噗通!
咕噜咕噜……
崖底幽黑,阿九把李风拽上水面,摸出夜明珠塞进他手里:“呼吸。你不会水?”
李风在水中挣扎着醒了过来,神情崩溃:“我想说的,你没让啊!”
阿九口中低念,念完在李风眼皮上一拍,“带你下水看看。这个小法诀是个简单的遮罩,能让你在水下睁眼。”
“你不会让人直接在水下呼吸之类的法术吗?”胡丕嗤道,“让你平时多修炼少学点杂七杂八的,你不听,报应来了吧。”
阿九没理他,对李风道:“你能憋气吗?”
李风一进水就忍不住发抖,颤着牙齿说:“我,我以前被爹娘逼着练过憋气,爹娘说我是个气桶,可就是,学不会水,白瞎了个大肺。”
阿九道:“那就好。”
水下阒然。
李风努力忍住骨子里对水的惧怕,抓着阿九的胳膊,慢慢往下沉去。
过了一段距离,脚底忽然亮起了光,再定睛一看,并非潭底发光,而是数十把断剑凌乱地插在潭底的石滩上,铮亮的剑身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辉,霎时间一整个潭底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李风瞪大了眼。
阿九盯着断剑看了片刻,打了个手势,二人一起上浮。
出了水,阿九道:“果然有东西——那是一个剑阵。”
他闭眼回忆,“那剑阵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断剑全都插在轨道一般的剑槽中,对应着山中路径。如果我没猜错,剑阵就是控制两座山中迷阵的关键机关,每隔一定时间会自行移动,相应的,山中木石布列也会随之而变。剑阵的中心对应我们现在所处的潭水位置,每一把剑所插之处,都是迷阵中路径转换的关节。胡丕,你认为呢。”
胡丕笑了一声:“试试呗,反正我没别的想法。”
阿九也笑了。
很难得从他语气里听出胡丕式的志得意满:“这个谜题绕是绕了些,倒也寻常。李风小弟,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李风大松一口气:“九哥,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山里,我能被困一辈子,这分数你就全拿了吧。”
胡丕接话道:“还算你小子有点识相。”
“走吧。”阿九示意李风抓稳自己,向潭底潜去。
到了潭底,他才发现剑可以在槽内移动,却不能拔出,槽与槽之间存在交叉或阻挡,想要清理出一条从中心通往边缘的道路,并不十分容易。
阿九宁心静气,缜密推算,并不急躁。
直到挪动最后一把,他的肩颈倏然放松下来。李风等得无聊,倒腾着两条腿,朝他游近了些。
此时阿九神态陡变,回头望了李风一眼。
李风茫然地看着他。
阿九立即带着李风上浮。
出了水,李风想擦一把脸,阿九握住他手臂的手指却变得如铁箍一般刚硬,令他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你还好?”阿九的脸色很难看。
李风一惊:“什么?”
“不觉得奇怪吗,”阿九的语调微微变了,“为什么我们在水下这么久都不需要换气?我沉迷于破阵,已经完全过了换气的时间了!”
李风也怔住了:“我好像……完全没有不舒服……”
胡丕不以为意道:“都秘境了,万一‘山中一瞬,世上千年’——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意思就是时间流逝的快慢不一样,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以为你憋了很久,其实根本没多久呢?”
阿九眉宇紧蹙,深阖双眼。“不,不像。一定有哪里我没想到……”
李风看阿九这副烦心模样,寻思自己好像只拖后腿了,陡然一阵心虚。思来想去,灵光一现,他把夜明珠塞给阿九,空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九哥别担心,要是实在解不开,我这儿还有东西可以试试。”
他手中是江雪庭给他和孟昳的应急令、纸鸿鹄。
“它们可以叫来行道宗的人,”李风笨嘴拙舌地安慰,“虽然不知道叫来人之后,我们的比赛分数还作不作数,但总归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大不了下一届再来嘛!”
胡丕一下子炸了:“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不知道避谶吗?万一你是个乌鸦嘴真灵验了怎么办?小爷我这次非进行道宗不可!”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拧起了李风胳膊上一块肉,李风扭着身体哎哎哎叫起了痛,就在这时,他手上突然一沉。
那纸鸿鹄之一忽然变形、变大,最终在李风和胡丕愕然的视线下,变成了一只对掌大的微雕木刻。
——正是红颜楼那晚,坐在李风邻桌的行道宗弟子拍下的微雕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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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的发条藏在底座往山体凹进去的空腔中,正在咯哒咯哒地运作。木刻的外壳是薄若无物的琉璃罩,山石的骷髅皴比指纹还细,一道手指宽的山间河径里,透明无色的液体缓慢地流淌着,小小的渔翁带着伙伴小鸬鹚,一遍一遍地逆着山溪而上、沿着山溪入海。每次渔翁划船调头之前,都能听到一声明显的机关弹动声。
李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果真精致得不得了,李风不禁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嘀咕:“原来它这么好看。不过剑……呃,什么时候把这个也给了我?”
阿九怔怔地看着它,神情凝固。一时之间,周围极其寂静,惟剩木刻的机关沙沙声。
突然,阿九出声问道:“胡丕,你的水囊里不是酒,就是水。你其实喝过一口,只是因为这个动作太寻常,你没有印象了,是不是?”
胡丕:“啊?”
阿九深吸一口气。
“李风,你从什么时辰开始,再没听到飞禽走兽的声音?”
李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声音?我没在意,但我白天抓山鸡吃的时候,山里还有很多活物……”
他猛地一顿。
“等等,九哥,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时辰,我觉得是……入夜后?”
入夜后,那不就是祭坛上的灵祟敲鼓唱歌之后吗?
阿九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两个都听好,我现在要说一个非常离奇的猜测。”
阿九实在太严肃了,李风屏住了呼吸。
阿九伸出双手,环抱空气。
“——这里,才是水里。”
他又将双手浸没在水中。
“而这水,才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