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025
苏 ...
-
苏诤来到悬崖上,此时人已经很多了,众人坐成一个方队,坐北朝南,席地而坐。
从海边到入仙山,再到这悟剑崖,人数断崖式减少,这会儿山上虽说还是乌泱泱一片,但细数下来,也仅有百来个人了。
“昨日那天色,又是刮风又是打雷下雨的,那天色可真怪哉。”
“就是就是,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怪的风。”
“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嘿,这谁能知道呢,我这两天一直在山崖上就没下去过,爬了两天好险今天才爬上来,不然就错过了这次的讲道了。”
苏诤低着头,静悄悄地坐在最后面。
这边才坐下,那边就有人来了。来人是个老人,他胡子眉毛白花花一片,眼睛细的成了一条缝。
众人起身向他行礼,那人颤颤巍巍地挥了挥手,众人方才坐下。
“诸位既入了山门,如今上了这悟剑崖,仙道自此始,祝贺祝贺。”
有仙鹤在他身边停落,老人在前面席地而坐。
赵小禾坐在第一排,她早就来了,只是见苏诤迟迟不到就有些着急,如今看见苏诤姗姗来迟时,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呼~
赵小禾缓了口气,才开始老老实实的坐好,听仙长讲道。
“敬天地法则之玄妙,畏因果循环之不虚,神通愈大,此心愈当谦卑……”山崖高耸,云海平铺在脚下,一眼过去无边无际,又被炽热的太阳一照,变成了波光粼粼,熔金般的海面。
他们坐在山崖边,被风吹着,被太阳照着,听着老人大道根源的讲话,老人深入浅出,几乎能让人忘了时间。
除了苏诤。
她在打瞌睡。
苏诤很累,累了总要休息,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学习的孩子,脑袋里,左边装的是水,右边装了半袋面粉,加上老人文邹邹的话,就叫她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不过好在除了她以外,有慧根的人也没那么多。
她眼皮子正打架呢,眼前忽然有一小撮阴影投了下来。苏诤撇了个眼神过去,见是一对弟子。
“苏小友。”两人脸长的是一样的。
“我家师尊有请。”
苏诤问:“不知令师尊是?”
“小友去了便知。”
苏诤看了看前方讲学的老人:“可否等此番事了,不然便是无礼了。”
“小友勿担心。”
“只几句话功夫,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苏诤听他们这样说,知道没有拒绝的空间,就站起身随他们一起去了,旁侧有童子,童子见状也没有阻拦。
这两位弟子带她走山路,苏诤跟在后面,想问问是什么事情,两人却不说额外的话,只走了约一柱香功夫,苏诤正暗自嘀咕着,就见前面凉亭里有一人负手而立。
那人身高六尺,一身黑袍。
苏诤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此人正是殷苍。
“师尊。”小弟子靠近他后行礼,苏诤只愣了一下,也跟在他们之后向他弯腰行礼。
“弟子见过殷长老。”
殷苍嗯了一声,叫两名弟子退下,他回过头,看了苏诤足有半晌。
苏诤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正暗自嘀咕着怎么这么巧,她虽然将此人记上了,但自打自己入山以来,可从来没跟他有过什么交集。
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你此前师从何人?”
苏诤垂着头:“晚辈曾拜一位道长为师,随他在山中清修。”
“哦,那你师父呢?”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流年遇灾,被一群强盗害了性命,那伙匪徒还袭击了道观,山上许多人都被他们害死了,我若不是……”苏诤之前在山下被造谣的时候,底子就被人扒了个七七八八,想瞒是瞒不住的,她师从何处这种事,镇子上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她现在对殷苍起了疑心,知道若说了假话被识别出来,只会暴露更多,所以真话里加了一点假话。
那日她白天去山下镇子上换东西,晚上回去时师门已经是一片火海,她背起小师兄下山,路上避开所有匪徒,她灰扑扑的一个小姑娘,实在是不起眼。
“我若不是那几天正好下了山去买过冬的棉衣,怕是也要死在那场火海里,只可惜我师父……我去晚了,还是几天后在路边做买卖,听附近商贩提起来,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诤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她不是什么十分聪慧,能言善辩的姑娘,说话时难□□露出几分恨意,好在那恨意并不突兀,反而叫殷苍觉得真情流露,信了几分。
“既如此,节哀。”殷苍倒是没什么赶尽杀绝的想法,他只是找寻圣物去的。
那日,他往不知山追寻圣物佛骨,他山上山下翻了个遍,挖地都有三尺了,却什么也没见着。那老头子嘴巴比刀剑严实,到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山上那老道士的弟子被他屠戮个干净,山下就是跑了一两个也不打紧,只是那圣物何在?
他看着苏诤。
这些天他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什么线索,昨日打坐时,却忽然感知到一股极轻微的灵力波动,那灵力澄澈通透,隐隐带着净化之意——即便不是佛骨,也必是与之相关的宝物……
莫不是在她身上……
他打量着眼前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身上灵力平平,哪有什么宝物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不可能。
他定了定神:提起昨天雷劫的事:“昨夜老夫观天象,见有雷劫涌现,可是你突破金丹时所引?”
“是。”
“不错。”殷苍摸着胡子:“金丹期便能引动雷劫,可见天赋非凡。既如此,你可愿入我门下修行?”
苏诤脸上有藏不住的惊讶,她想了想:“多谢长老,只是我师父尸骨未寒,我还没有另拜他人的打算……”
“是么。”殷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目光在苏诤身上缓缓扫过,像在审视一件器物,“可惜了,这般天赋若无明师雕琢……”他顿了顿:“怕是容易折损。”
苏诤没有抬头。四周寂静,良久,殷苍才移开目光,漫不经心似地摆了摆手:“随你罢。”
待苏诤离去,侍立在旁的弟子低声开口:“师父,这女子如此不识抬举……”
殷苍抬手止住他的话,望着不远处渐沉的暮色,指节在案几上缓缓叩了两下:“瞧着吧,总有她求我的时候。”
……
苏诤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往回赶。
她不确定殷苍是不是敌人,但是她一定要查个清楚,若真是……那还真是不要脸啊。
三剑山的挂名长老不远万里跑到他们那犄角旮旯地儿杀人去了。
三剑山盛名已久,挂名的长老跑出去干这种事,这仙山到底是福地还是贼窝?
她在心里骂娘,此事还需要好好查个清楚,她师门怎么引来的这等祸事她全然不清楚,只一点她是清楚的,她要报仇的。
她一路上跑的飞快,胸前的黑玛瑙被体温偎的暖暖的,等回了悟剑崖,才发现讲学已经结束了,山崖上空空荡荡,风吹着树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只有一个人还在山崖上等,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那人头发乱糟糟的,她仰着头在那儿哭,苏诤第一开始还以为是叶余安在那哭,细看之下才看见是赵小禾。
苏诤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赵小禾看见她,便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苏诤伸手接住了她。
她晓得赵小禾的不安,就一边抱着她一边安慰她,“我不是说了,我解决了事情,便会来找你的吗?你怎么学得跟叶余安一样呀。”
“呜呜,可你,可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是,是我错了。”
“昨天那么危险,你有事没有?”
“当然没事,我可比你强壮多了,你看……”她攥紧拳头,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硬硬的肌肉。
两人没立即下山,转而坐在山崖边上,把脚丫子伸进云海里,说了好久的话。
赵小禾把一块牌子递给了苏诤。讲学结束后,有童子给在座的人发放了外门弟子的牌子。这东西相当于仙山的认可证,若是没有这块牌子,便不得这三座仙山的认可,不久后便要离开。
苏诤方才被叫走,正好错过发放。赵小禾此次给的是她自己的牌子,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刻名。
苏诤在心里暗骂,也不知道那姓殷的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她接过赵小禾手里的牌子:“那你怎么办?”
“师父……周先生说,他收了我为徒,登记了手续,我可以直接住上清苑。”赵小禾缓了缓神:“只是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
“这样呀。”苏诤觉得有些遗憾,没有谁想自己单枪匹马的,只是想了想,这样也好。苏诤知道自己是要复仇去的,师傅被杀,大师兄被打下山崖,小师兄在自己面前被打散了魂魄,妖晶就挂在自己胸前,这仇如何也不能咽下去。
她现在找到了那伙人的头头,苏诤头脑简单,一时想不出殷苍这样做的理由,但想来这条路不好走。
赵小禾还有些难过,小姑娘家不想要分开,苏诤却知道她留在周先生身边才是最好的,苏诤有小兽一般的直觉,这直觉救过她很多很多次。
她将牌子收下,哄她:“周老先生是个好人,你对他又很熟悉,在他那里能看到更多,你这次出家门,不就是想看看外面长什么样子?你若是还想回家看看?等到此番事了,若你我都有空闲,我便陪你回去。”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天色将要下雨了,才离开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