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夏》to闻春

27、第二十七章 一月天

　　一月天黑得早，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天已经黑透了。
　　卡维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兴高采烈地拉上书包拉链，“艾尔海森，我们走吧……”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呃啊啊啊！”卡维吓得往艾尔海森那边跳了一大步，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回头一看，是面容慈祥的教导主任。
　　第一秒就想到了自己的长头发，卡维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主任的目光慈祥得可怕，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卡维啊，你们两个和我过来一下。”
　　艾尔海森轻轻推了他一下。
　　看主任的脸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卡维这么想着，跟着进到了办公室里。
　　主任从桌上那一叠纸里抽出两张，摆在他们面前。
　　“这是本市每年一次的数学竞赛报名表。”他笑得和蔼，“你们两个，会代表学校报名的吧？”
　　卡维知道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自己马上就会连人带头发消失在这里。
　　他笑了，殷勤地点头：“当然了，我们最喜欢为学校争光了。加油，一中！”
　　艾尔海森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跟着填了报名表，在主任欣慰的目光里离去。
　　回家的路上，卡维踩着自己被路灯投出来的影子。
　　“真是的，他就没想过我们拿不到奖呢？”
　　冬夜的空气格外冷。这条小路上没什么人，艾尔海森牵住了他的手。
　　卡维的手很凉，艾尔海森的手很暖，试图将他紧紧包裹住。
　　虽然并不能做到。
　　十指相扣可能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感觉要下雪了。”卡维仰头看看天空。
　　“快点走吧。”艾尔海森说。
　　两只手牵得很紧。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人加快脚步。冬天太冷，校服不能御寒，卡维早就把校服外套丢在课桌抽屉里，穿上自己的大衣。
　　围巾锁住了温度，他并不觉得冷。
　　只想再和艾尔海森这样走得久一点。
　　身后留下一串脚印。很长的一段路里，他们是沉默的。冬雪冰冷的触感仿若带着独特的气味，天地洁白，只有雪在静静飘落。
　　下雪了。
　　这下，是真的得快点回去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快了脚步，走着走着竟然小跑起来，紧紧牵着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进到大楼里，卡维用空出的那只手扯掉了围巾。
　　“好热。”他转身去与艾尔海森对视一眼，忽然就弯唇笑起来。
　　“笑什么。”
　　艾尔海森也在解围巾。两个人又并肩上楼去，楼道里没遇到人，他们一直牵着手，直到停在房间门口。
　　卡维松开手：“咳，那个，拜拜。”
　　明明就在隔壁的距离，他还是有点不想分开。艾尔海森先开了门，“我等会去找你。”
　　卡维觉得他看透了自己的心。
　　各自回去后没多久，艾尔海森来了。他带着一叠作业，卡维这才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待在一起写作业的。
　　但是今天晚上真有点写不进去。
　　数学老师知道他俩去参加那什么奥数比赛，特地发来了几个文件，都是精品奥数题。
　　艾尔海森写作业的时候很专注，很快写完了。他翻起奥数题的时候才发现卡维似乎在走神，盯着作业本半天没动。
　　“卡维。”他叫了一声。
　　“嗯？”卡维慢半拍。
　　“你发什么呆？”
　　“……”卡维也不知道。只是艾尔海森坐在他旁边他就忍不住走神，脑子里好像也什么都没想，偏偏一靠近艾尔海森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艾尔海森看着他，找出点头绪来了。
　　“或许，我该回去。”
　　“啊？”卡维偏头，“为什么？”
　　“我待在这里你似乎变得很会走神。”
　　艾尔海森放下笔，“卡维，需要我吻你吗？”
　　“不、不用！”
　　他连忙扯过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公式。但艾尔海森还是先拿着东西回去了，卡维的注意力确实被他影响得有些严重。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卡维躺在床上开始对着艾尔海森的微信对话框打字又删除，艾尔海森敲响了他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卡维穿着加绒的睡衣，头发垂在肩上，看上去格外柔软。
　　艾尔海森往里迈了一步。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卡维往后退了点，艾尔海森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
　　卡维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艾尔海森抓住他的手，低头吻下来。
　　在他迷迷糊糊的迎合中，一个吻断断续续黏黏糊糊亲了十几分钟。
　　他背靠在墙上，只能靠着窗帘缝隙里投进来那一点路灯的光勉强看见艾尔海森的脸。大脑有些发晕，可能是缺氧了。
　　艾尔海森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好好学习，这是给你的奖励。”
　　即使很黑，卡维却依然羞得没有看他的勇气。
　　“……你明天别回去，就在这里好不好。”
　　“可以。”艾尔海森说，“但你一旦走神，我就会回去。”
　　“我知道了……”
　　一时间的沉默。
　　他拉住艾尔海森的衣服：“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你想要吗？”
　　“我想。”
　　于是艾尔海森留下来了。
　　今天晚上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沟壑了，但艾尔海森也没有像昨晚后来那样紧紧抱着他。两个人的肩刚好能挨在一起，卡维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安静，很令人安心。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没印象了。不过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睡在艾尔海森怀里。
　　软和的被子和艾尔海森的手臂一起环着他。闹钟响到第五声，艾尔海森也醒了。
　　下了很久的雪停了，街上全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你俩要去参加那个奥数比赛吗？”
　　大课间。看着飞快溜到自己面前的荧，卡维点了点头：“对。”
　　“好厉害。”她叹气，“我数学能及格就不错了。”
　　妮露提了个小桶，用抹布擦掉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
　　“是要出新的了吗？”荧看过去。
　　“嗯嗯，马上要过年了。”妮露一边洗抹布一边答，“元旦学校没让出，所以要出个春节的。”
　　卡维回过身子去看。
　　艾尔海森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想画吗。”
　　卡维愣了一下：“我？”
　　荧显然听见了这句话，很高兴地说：“咦，卡维还会画画吗？如果你想参加完全没问题啊，妮露一个人也很累呢。”
　　妮露安静地笑笑。
　　卡维没立即答应，只是想了想，“要是很急的话，我能帮点小忙。”
　　“好啊好啊。”
　　昨晚写的奥数题艾尔海森趁数学课后拿去交给老师了。数学老师看着那几个简洁明了的答案，扶着眼镜啧啧称奇。
　　他是高二才教到艾尔海森和卡维的，以前就听说过这两个人有多天才。这一叠密密麻麻的数学题翻下来，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
　　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你们太厉害了。”他抬起头，发自内心地笑道，“第一肯定是我们的了。”
　　“您过奖了过奖了。”
　　艾尔海森旁观他笑得夸张，数学老师却越看越满意，变着法夸了他好一顿。
　　从办公室离开，已经是又十分钟后了。卡维整个下巴都埋在围巾里，笑眯眯的。
　　艾尔海森猜他是被夸高兴了。
　　“你是故意引他夸你的吧。”
　　“唔？”卡维拒不承认，“我才没有。”
　　班级里趴了一大半，都在补觉。卡维说话声音也轻了：“中午吃什么？”
　　“看你。”
　　窗外在静静地飘着雪。两个人起身离开教室，站在走廊上。
　　楼底有进进出出的学生，雪渐渐大了，他们的脸隐在伞下，看不见面庞。
　　艾尔海森忽然牵住了卡维的手。
　　身后偶尔路过一个学生。卡维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就反手扣了回去。
　　他的手微凉，艾尔海森的手很暖，两只手藏在袖子下，十指相扣，好像能一直到地老天荒。
　　艾尔海森依然不喜欢冬天。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很久以前卡维所露出过的迷茫的神情。
　　好像他苍白的脸色。
　　他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冷的。脆弱的肩颤抖，像翩翩欲飞的蝴蝶，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
　　“你在想什么？”身旁的人勾了勾他的手指。
　　艾尔海森回过神来，看见他明亮的眼。
　　“在想，你会不会想吃校门口那家乌冬面。”
　　“唔，”卡维很认真地思考，“听起来不错。”
　　他的手好冰。
　　艾尔海森漫无边际地想，是体寒吗？是不是该去找个医生看看？
　　“卡维！”身后有人在叫。
　　卡维回头一看，荧拉着妮露，“中午一起来画黑板报嘛，我给你帮忙，妮露有点不舒服，等下要请假回去了。”
　　“哦，好啊。”
　　妮露脸色不大好看，卡维看过去，发现妮露的视线一直放在……
　　他们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上。
　　“……”卡维一慌，心跳如擂鼓。但他没有放开，艾尔海森也没有。
　　“那说好了啊，”荧高高兴兴地挥挥手。
　　卡维再看过去，妮露向他友好地笑了笑，跟着转身走了。
　　“……”
　　艾尔海森将一切看在眼底。
　　“走了，回去上课。”
　　上午放学，雪已经停了。吃过午饭回到学校，荧已经在教室待了有一会儿了。
　　“你们来了。”
　　卡维点点头，看向一片空白的黑板。
　　他只在底下站了一会，就很自然地拿起粉笔。荧说要帮忙，但什么也没帮上。艾尔海森一反常态地没有看书，而是认真地看着卡维。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每一笔都很流畅，好像那些画面很早以前就在他心里存在。教室里有零零散散没有回家的学生，很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艾尔海森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也很轻，莫名令人静心。
　　荧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难得也没有出声。
　　烟花在他笔下绽开。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细细的絮雪在他笔下洒落，孔明灯飘上天空，花团锦簇落地生根，眨眼间发芽长大。
　　心口涌着一团热气。
　　午休时间卡维画完了一整个黑板，剩下的部分让荧找人写上字就好。
　　“不知道该怎么说。”荧看着他，眼神已经变了，“看你画画就和我看海哥做题一样，不知道怎么就画完了。”
　　“好厉害。”
　　她真诚地夸奖：“你画画真的很好看。”
　　卡维弯起眼睛笑笑：“谢谢你。”
　　他拍拍手，去找水龙头洗手。艾尔海森起身跟上，一同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卡维和他扯着闲话。
　　“水好冰。”卡维说。
　　他白皙的皮肤被冻得泛红，艾尔海森抓过来捂在手心里。
　　四下无人。
　　艾尔海森忽然将他拉进隔间里，低头吻下来。
　　卡维呼吸颤了一下。
　　轻轻的喘息声荡在耳边。耳鬓厮磨间，艾尔海森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卡维，去画画吧。你说你想去的。”艾尔海森的声音里极力压抑着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什么都别担心。”
　　父母、所谓前途、复杂的社会、找不到的工作、不被看好的梦想。
　　“卡维，答应我。”
　　我会为了你的梦想而努力。
　　希望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