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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枝梅 ...

  •   “蛩声寂寞不敢闻,留春不成更伤春。此情无计可消除,转瞬回首百年身。……”
      大青山飘渺峰间隐约传来一阵歌声,那歌声萧瑟,似有一股难以消除的缠绵孤寂之意,回荡在山间久久不去。
      婴七娘今日独自偷跑入山,本想昨日雨后,山中空气清新,草中蘑菇再生,可采撷回家,不料在半途中听到这缠绵悱恻的歌声,顿时便听得如痴如醉,不由自主循着歌声而去。
      婴七娘一面仔细倾听,一面顺手攀折挡道的荆棘,不知不觉,偏离正途,突然,便觉脚下一空,竟然掉入了一个土坑之中。婴七娘本是猎户之女,自然识得这是猎人捉取猎物的陷阱。这个陷阱与别个陷阱不同,陷阱中还放置了利刃,想是猎人特地花费了心思想要捕获大型走兽,不承料这猎人走兽不曾捕到,却捕到了婴七娘。
      婴七娘左脚被利刃所伤,幸得不甚严重,只是这陷阱虽仅有一人高,伤了腿,无论如何都爬不上去。她素日登山爬树,何等矫健,此时因脚受了伤,被困囹圄,全没了用武之地。
      这陷阱处深山之中,除了飞禽走兽,难有人迹,猎人设了陷阱,往往三五日之后方才探看,也不知这陷阱布置了多久,猎人几时才会出现。婴七娘心中越想越是惧怕,赶忙大呼救命,只盼得那唱歌的人能听到她的呼救声,前来相救。
      呼了片刻,婴七娘顿声侧耳倾听,那歌声越来越远,突然断绝,再无声响。婴七娘见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灭绝,禁不住大哭起来。
      正哭着,突听得上方有一人问道:“是你么?”
      婴七娘心中一喜,忙止了哭声,连声道:“是我,是我!”仰头望去,但见上方垂下了一梅枝,婴七娘赶忙抓住,右脚往上一蹬,被来人拉出了陷阱。
      婴七娘出了陷阱,见面前站着一白衣男子,长身玉立,峨冠博带,只是背着她,不曾见到模样。七娘忙向那男子福身道谢,那人却不曾转身,只背着她点头道:“你的同伴呢,他在近处么?你在此休息片刻,待他前来寻你……”说罢,便要离去。婴七娘忙要跟上,却因脚伤摔倒在地,哎呦出声,那男子忙递了方才拉她出陷阱的梅枝到她手中,拉她起来,竟然仍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婴七娘攀着梅枝起身,又道谢,那男子却依旧只是微微欠身还礼,默默用一枝梅在前带路。
      婴七娘瘸着脚,一高一低地在后面跟着,口中道:“他不在,随着他爹爹下山去了,今日我是独自一人上山……”
      那男子仍旧不发一言,缓步在前。
      婴七娘又道:“恩公可是认得我那青梅竹马的玩伴?”
      那男子淡淡道:“不认得,只是往日见过,见过你们在这山林之中来往。”
      婴七娘听说这男子见过自己,却不曾有丝毫印象,便问道:“恩公见过我们是那一回的事啊?我自小就在这山林之中玩耍,怎么未曾见过恩公?”
      那男子脚步变缓,似不曾听见七娘问话,依旧是默默领路。
      婴七娘见他不答,忙连声叫他,他却依旧不语,婴七娘心中难过,想是自己相貌丑陋,恩公不喜自己,只是出于仁心,这才救她。她天性纯真,心中所想便要说出,便哀声道:“想是七娘相貌丑陋,所以恩公不愿搭理……”
      那男子听得婴七娘话中颇有受伤意味,忙答道:“说哪里话来……七娘娇美可爱,与丑陋一不沾亲二不带故……”
      婴七娘听得此话,又欢喜起来,说道:“既然不丑,恩公为何不愿看七娘一眼?”
      那男子道:“看过了……”
      婴七娘诧异道:“何时看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男子柔声道:“若是没有看过,怎知陷阱中的是你?”
      婴七娘嗔道:“那不算,我不曾瞧见!”
      那男子听了此话,不由顿步叹道:“怎么?!还要你……瞧见么……”
      婴七娘口中应道:“是啊!”将梅枝一扔,疾走两步,转到那男子面前,将自己的脸凑上
      前去,那男子躲避不及,与婴七娘双眼相对,片刻之后,忙又转过头去。
      婴七娘见自己的恩公是一青年公子,年约二十八九,骨骼清奇,容貌俊美,气质脱尘,不由芳心萌动,娇笑出声,如空谷黄莺,让人心怡。
      婴七娘在缥缈村是有名的美人,兼具个性天真,爱喜尚笑,那娇笑之音,俱让村中青年沉醉,素日里,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见了七娘开心发笑,总有人询问她为何发笑,似要沾她一丝喜气,哪知这青年公子却一声不吭,静静站在原地,似已浑然忘却一切。
      七娘见这青年公子如石化了一般,含娇带横道:“公子不问我为何发笑么?”
      那青年公子见婴七娘啼笑转瞬,泪痕尤带双颊,烂熳天真之态譬如朝晨,忧伤不识之状似如春至,他却心若有梗,无以言对,空自沉吟,顿觉人间岁月等闲而过,多少年独自眠餐独自行,春寒秋瑟苦捱至今,而七娘这一笑,若拨动心中久沉的心绪,一时之间,往事纷至,滋味沓来,说不尽的萧瑟之意,眉间心上乱成一团,只得淡淡道:“让我送你回去吧……”
      七娘见那青年公子眉梢眼角之间,沉恨乍然而起竟似百年之深,心中一动,便若沾染了那公子的哀怨之气,顿觉有一股始终不去的憾意萦绕心间。
      婴七娘伸出双手,轻轻覆在那公子的左手之上,话多的她竟然不言不语,欲让自己手心的温暖去抚慰那颗孤寂的心,哪知那青年公子决然抽出自己的手,将梅枝递到七娘手中,大叫一声:“走好了——”自步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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