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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镜反篇 自由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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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鹤也那时候还很小,才不到十岁,从小就住在皇宫里。每天早上,侍奴们会来叫他起床,帮他穿衣、梳洗、用早膳。
之后开始一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学习各种知识,遵守各种礼仪。十岁前他一直都只能在皇宫里生活,不能外出,不能随便询问外界,甚至不能和仆人有过多的交流。
那些平时陪伴他的仆人都叫他皇子殿下,声音恭恭敬敬的,连头都不敢抬,可他从始至终也不喜欢这个奇怪的称呼。
回忆来到那一切开始的一天,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侍奴们像往常一样帮他穿好衣服,梳好头发,然后退了出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他不顾刚被梳好的头发直接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好无聊,等天亮后还有马术课,今天父皇母后又不在……”就在他失眠无聊时,他看见了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难道是刚才他们没关好门?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谁这么粗心。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他走到门口拉开半掩着的门,偷偷探出头去。
现在走廊上居然没有人,平时那些守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没有管那些,就这样迈步走了出去。
赤着脚走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只是凭着孩童的直觉往前探索。
平时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得珍惜才是!男孩就这样在皇宫里一边躲避着其他人,一边到处探险,擅作主张地和那些人玩起了躲猫猫。
可孩童的兴趣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走多久,他就开始觉得腻了。
就在他觉得无聊准备回去时,前面居然突然出现了一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门,那扇门此刻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孩童的好奇心这下完全被勾了起来,原本焉了的内心又提起了兴趣,男孩左呼右盼见周围没有人,好奇心就这样驱使着他往前推开了那扇来路不明的门,走了进去。
可这里却没有出现孩童喜欢我玩具、糖果,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物间罢了。
屋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桌椅,落灰的书架,生锈的烛台,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摞在一起。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他已经看不清脸了,颜料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除了那个昏暗的灯之外,完全可以说是和刚才那道奇怪的光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都是些啥啊?刚才那道光呢?”就在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时,这屋最里面立着的一面镜子居然散发了光芒,吸引住了他。
那镜子被一块暗红色的布盖着,只露出一个角。就是那角刚才在散发光吸引他,这东西应该就是这屋里为数不多勾起他兴趣的物品了。
他好奇地走过去,踮起脚尖扯下了那块布。布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他咳嗽了几声,用手扇了扇,然后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穿着龙袍,戴着冠冕,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身后是成千上万的臣民,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他?奇怪,刚才那道光呢?男孩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镜子里那个他也伸出了手,两只手隔着镜面贴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虚露镜。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面镜子是什么。它不只是镜子,它是家族的至宝,是鹏来国的镇国之宝,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它能照见过去,也能照见未来。可它照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未来是会被改变的,过去也是会被遗忘的。
这也是他最后悔的见面。
“这是个什么东西?是画还是镜子?”他再次伸手去摸镜子,镜子里的人明明不是他,可却和他的动作一致。
他举起左手,那人也举起左手。他闭一只眼睛,那人也闭一只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孩子疑惑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着急的想要把镜子放下,但因为手忙脚乱,害得镜子本就碎裂的一角脱落了下来。
男孩慌忙地捡起那镜片,躲在了附近的箱子后面。门逐渐被打开,走进来几个身材彪悍的男人,他们谈笑着开始搬起东西来。
“大清早就来干活,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些物资让那些下人去搬不就行了吗?还得麻烦我们亲自来。”其中一个大汉不满地抬起几个大箱子扛在肩上。
旁边一同进来的,虽然也赞同他的说法,但还是尽量安慰道:“少说话,多做事。近期西边叛贼战乱不断,前线那边也不好,听说怪物已经会自己进化了,大部分人都被派去前线,我们能留在这已经很好了。”
“但那些人也只是下人啊,让他们去有什么错?而且就连皇上也在前线,我们……”大汉还想反驳,但看到旁边的领队的眼神,只好立马闭了嘴。
为首的那个男人放下手里的物资,拍了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之后抹了把他的头发,把这人直接按在地上。
“我们负责后勤,就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余的还轮不到我们过问,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听见了吗?”
旁边的人也只好低着头:“听、听见了,领队。”
“听见了,就去干活。别磨磨蹭蹭的,我们慢一秒,前线就会多死一个人!到时候人死绝了,就只能派我们去,你们难道想自己去和那些怪物厮杀?”领队看向这些畏畏缩缩的大汉,撂下一番话后,转身干自己的活去了。
经过这一番闹腾,旁边那些人也安静多了,他们不再争执,只是默默把这些物资往外搬。躲在箱子后面的鹤也,害怕地缩着身体。
屋内箱子逐渐被搬空,快所剩无几,鹤也靠着的那个箱子也快被搬走,他必须跑回去,要是等一下老师来找他,发现他不在了,肯定要被责罚。
男孩偷偷探出头看向外面正在搬东西的几人,准备找他们放东西的空挡偷偷溜出去。欸,等等,说不定可以……
“哎,总算是快搬完了,那边还有几个箱子我去拿。”那人刚说完就往那个箱子附近走去,他伸手熟练的搬起箱子,扛在肩头,“怎么比刚才的还重,这不是才两个箱子吗?”
大汉不相信地又掂量了几下,就在他疑惑时,那边已经传来了呼喊他的声音:“干嘛呢!快点,我们还要去吃早饭,去晚了饭就凉了,别磨蹭了!”
“哦!来了!”大汉懒得管那么多,直接带着两个箱子走出了屋里,把箱子放在走廊上和其他箱子一起累在一起。
转身就跑去吃饭了,走廊里声音逐渐变小,鹤也也好奇地打开箱子从里面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确认附近无人时,他才放心地爬了出来。
男孩关好箱子,什么也来不及管就往屋里跑去,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终于在老师快到门口的前一秒他回到了房间里。
“累死了,下次再也不这样玩了,身体受不了。”话虽是这样说,但他看着手里的镜片,好奇地看向镜片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影还是那个陌生人。
红发蓝眼他也有,可他还是个孩子,镜子里面的人却已经是个少年。
这怎么看都不是他,他好奇地走向自己书桌上的镜子,看着这面镜子里的自己,奇怪,这里又没毛病,难道是那个镜子的问题?
就在他还在疑惑时,门已经被他的马术老师打开,鹤也手忙脚乱地把镜片藏在袖子里,看向老师:“老师早上好。”
马术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早饭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着他说道:“快点吃早饭,课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嗯,好的。”鹤也立马坐下,乖巧地吃着饭。旁边的老师也没有和他多言,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等他。
鹤也吃完后放下餐具,跟上老师去了皇宫后院的草坪,开始了一复一日的无聊日常。
早上天还没亮先去完成马术课,接下来去皇宫里开始礼仪课,之后回到屋里吃午饭。
中午吃完饭,就去上政史课和管理学,再去看课外书。
下午体能锻炼和灵力测试,他还会把每天的考核情况折成信递给仆人,让他们寄给父皇母后。
晚上自然也不会太平,他需要治理一些力所能及的朝政事务,还要继续巩固一天的知识,明天要考。
对于鹤也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几乎每天都是一模一样,可能只有上课内容不同,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每次当他想要询问其他人外面的情况时,那些人要么是闭口不谈,要么是假装不知道,扯开话题。他也完全不被允许知晓外界过多的样子,就连父母的回信也绝不谈起这些事。
还真是无聊……
不过现在他倒是多了些乐子,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手里那片奇怪的镜片,借着他偷来的小夜灯看着那片镜子里的自己。
和镜子里的自己玩起了游戏,既然这里面的人不是他,又很像他,那就当是什么有趣的灵器来玩玩吧。
鹤也趴在床上,把那片小小的镜片举到小夜灯前,翻来覆去地看着。镜面映出他的脸,红发蓝眼,和他一模一样。可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是他,那张脸比他成熟,比他沉稳,比他更像一个皇子。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片有些脏了,上面好像沾了一点灰。他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桌边,踮起脚尖从笔筒里抽出一张宣纸,又跑回床上缩进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镜片。
他把镜片举到眼前,对着小夜灯的光,看着里面的人,他想既然这是灵器,那如果往里面注入灵力,会怎么样?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灵力从指尖渗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钻进镜片里。镜片吸收到那灵力时忽然发起光来。
光越来越亮,从指缝里漏出来,把整个被窝照得如同白昼。他吓了一跳,连忙把镜片塞进枕头底下。他又把镜片塞进被子最里面,用脚压住,光还是透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好把镜片从被子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看着它发光。
光从镜面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细细的裂缝。鹤也看着那道裂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他缩回手看向那东西,裂缝还在没有消失。他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整根手指都没了进去。他能感觉到裂缝那边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感觉好像是风?他犹豫了一下,把头探了进去。
裂缝那边是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屋子,破旧的桌椅,落灰的书架,生锈的烛台。他认出来了,这是白天去过的那间杂物间。
他整个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站在杂物间的地上,回头看着身后那道还悬在半空中的裂缝,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镜片。镜片已经不发光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他好奇地又试了一下,往镜片里注入灵力,裂缝又出现了。他把灵力收了回来,裂缝又合上了。
他又试了一次,打开,合上,打开,合上。他笑着把镜片攥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杂物间。
走廊上没有人,守卫不知道去了哪里,最近皇宫里人越来越少了,就连之前陪他上课的老师也换的勤快。
他赤着脚走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那时的他总觉得皇宫很大,大得他走了很久都没走完,一间间房门消失在他的视线,看着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走廊,他就像是误入仙境的孩童般流连忘返。
那些平时只能从窗缝里看见的庭院,那些平时只能从门缝里窥见的殿堂,那些平时只能在画卷上欣赏的花园,此刻都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前。
他跑过花园,踩过草坪,踢翻了花盆,惊飞了蝴蝶。他爬上假山,坐在最高处,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染成黑色的宫殿,喘着气笑着。然后他打开镜片,注入了灵力,裂缝出现了,他钻了进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偷偷溜出去。白天不行,白天有课,有老师盯着,有侍奴跟着。晚上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晚上只要他关了门,熄了灯,就没有人知道他还在不在房间里。
他等侍奴的脚步声走远,等走廊上的灯光暗下去,等整座皇宫都沉入梦乡,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片镜片,注入灵力,打开裂缝钻了进去。
他去了很多地方,去了御花园,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去了藏书阁,翻那些他平时没资格看的书。去了演武场,捡起士兵落下的刀,挥舞了几下,又放下了。他甚至去了御膳房,偷了一块甜点,坐在门槛上慢慢吃,吃完还把手指舔干净。
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这荒诞的一切,每一次打开裂缝,那道光都会在夜空中一闪而过。每一次他钻出裂缝,他的脚印都会留在雪地上、泥地上、草地上。
那些消失的糕点、被翻乱的书架、被踢倒的花盆,早就被人发现了。可没有人敢查,也没有人敢报。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报,说皇子殿下半夜三更凭空出现,偷吃了御膳房的桂花糕?说皇子殿下像鬼一样从墙上钻出来,踢翻了花园的花盆?说皇子殿下在演武场拿着士兵的刀乱挥,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现在大家可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无聊的八卦,更何况还只是个孩子的恶作剧,早已没人愿意去理会这些。
既荒谬又无聊,周围人只会默不作声,这反而让鹤也的胆子更大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鹤也的胆子越来越大,去的地方也越来越远。他不再满足于皇宫内部,开始往宫墙外面走。
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看见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市集、酒楼、茶馆、布庄、米铺,还有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那些挑着担子的小贩,那些牵着孩子的妇人,那些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站在人群中,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叫他皇子殿下,没有人对他鞠躬行礼。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穿着普通的衣服,走在普通的街上,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直到那天晚上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他像往常一样从裂缝里钻出来,发现自己到了皇宫深处的一条走廊里。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栋高大的建筑。
这是平时父皇开会的地方,他见周围没人正要走进去瞧瞧,忽然听见屋里里传来的争吵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找了个能容下孩童身材的位置贴着墙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前线已经被攻破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那些怪物,现在已经能变换出人形,我们的士兵已经无法抵挡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急躁地拍打着桌子:“叛军也被那些怪物攻破,还真是虎狼相食。现在只剩下国都还未沦陷,皇上我们该如何是好?”
鹤也:每天都好无聊啊——

关迹/霞叁:我们是来听这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