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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山雨篇 散心 时允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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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允愣住了,他拿着刀站在床边,看着那朵花在他面前凋谢。
这花在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告诉他,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就迫不及待将自己拆散。
那花瓣越来越薄,颜色也越来越淡,花心也在缩小,那深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根系也开始从关迹的皮肤上脱落,一根一根的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了一下之后便落了下去。
不到一会儿,那整朵花就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花心,歪歪扭扭地倒在关迹心口,那些脱落的根系散落在床单上,在时允看来那就是一堆枯死的草茎。
时允伸出手指,想要轻轻碰一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花心,可花心立刻就在触碰到时允手指时碎成了好几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左护法?关迹?”时允焦急地喊了两声,他伸手推了推关迹的肩膀,又推了推,可关迹始终没有反应,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可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也还是没有什么血色,但那眉头却舒展开来,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卸掉了。
时允又推了推,喊了几声,关迹还是一动不动。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伸手探了探关迹的鼻息,幸好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也在跳,虽然有点怪,但明显还在跳。
时允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看着床上那些枯萎的花瓣和根系,正要转身去拿东西,忽然看见关迹胸口那一块皮肤又鼓了起来。他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位置,看着那块皮肤再次被撑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一团奇怪的光,那团光在关迹胸口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凝聚,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和刚才那朵莲花一模一样。
可又不完全一样,这朵花的花瓣不是柔软的,而是一片一片透明的玻璃,边缘锋利得很。但也保留了原本花的姿态容貌,花瓣上眼睛般的纹路、花朵的生长方式都没有变。
时允看着那朵花,往后退了一步。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花,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某种怪物,某种披着花的外衣的怪物。
它的花瓣一张一合,和刚才那朵莲花一样,时允抬起手,试图在掌心里凝聚灵力,金色的光在指尖跳动。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那朵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地缩了回去。花瓣收拢,根系收缩,整朵花在眨眼间就没入了关迹的心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又恢复了平整,衣服落下来,盖住了那个位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允的手停在空中,灵力也随之消散。他站在床边,盯着关迹的胸口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朵花没有出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烦死了。”时允低声骂了一句,把手套和防护服脱下来,扔在桌上。他看着床上那些枯萎的花瓣和根系,又看了看关迹那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托盘,把那些枯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托盘里,又把那些脱落的根系一根一根地捡起来,也放进去。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里面,又把那些花瓣和根系放进去,盖上盖子,摇了摇。
液体瞬间变成了蓝紫色的,随后他再次在手中凝聚灵力把花包裹起来,花吸收到时允灵力的瞬间就再也动弹不得,就连里面的液体也不再移动。这下他才放心地把它放到一边,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培养皿,把剩下的几片花瓣放进去,盖上了盖子。
床上的关迹动了一下,时允转过身,看见他皱着眉头,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还没看清岸上的人。
“醒了?”时允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关迹。
关迹眨了眨眼,撑着床坐起来,扶着头,感觉脑子还有些昏沉:“我睡着了?”
“睡着了。”时允说,“还睡得挺死,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关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衣服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我睡着了多久?”
“没多久。”时允的目光在他心口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你刚才觉得不舒服?怎么突然就睡过去了?”
关迹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突然很困,眼睛都睁不开,可能是那个药的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太确定。他不记得自己做过梦,不记得睡着之后发生过什么,只是觉得脑子里空空的。
时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能是药的问题,下次我调整一下剂量。”
关迹看着他,总觉得时允刚才的表情有些奇怪。平时时允可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研究的成果,怎么今天自己倒是这么快就认错了?
“你没事吧?”关迹问。
“没什么。”时允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颗深褐色的药丸,比他刚才吃的那颗小一些,但也没小多少,每一颗都有鸡蛋那么大。
他把木盒递过去:“这是第二道工序的丸子,一顿一颗,饭后吃,吃完这些再来找我。”
关迹看着那些药丸,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乖乖接过木盒,收进储物戒里。他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又伸了个懒腰。
“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他说着,语气里难得轻松起来,“可能真的是药的效果。”
时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那就好,记得医嘱,多休息,多喝水。别一天天就知道到处乱跑,收收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最近不要再放血了,对你身体不好。”
关迹活动这手腕,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行了,我该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时允一眼,“你也是,别总是把自己关在这屋里,该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又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
时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颇为无奈:“左护法,你什么时候也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都会。”关迹推开门的动作停了下,看着外面亮堂的天光,语气很平淡,“只是有些事不值得被重复提太多次,我就懒得说了。”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时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转过身靠在桌边,拿起那张体检记录看了看,又放下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咳了几声。咳完之后,他低下头,看着手帕。
雪白的手帕中间,一滩鲜红的血在慢慢晕开,时允看着那滩血,不悦地皱了皱眉,把手帕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烦死了。”他低声自嘲着,“我有的时候还挺羡慕那家伙的,至少不会像我一样,一用灵力就咳血。”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枯萎花瓣的瓷瓶,摇了摇,里面的液体还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就像是被什么静止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他看着那个瓷瓶,又看了看那个放着几片花瓣的培养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苦涩。
他慢悠悠地走到架子前,把瓷瓶和培养皿放上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灵力波动异常,来源不明。心口异物已取出,但出现新的未知物。形态似花,实为镜片碎片聚合体,疑似与虚露镜有关。需进一步观察。”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关迹本人似乎不知情。”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阳光正好,可诊室里却安静极了,只有时允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那只握着手帕的手,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贴在布料上。他摸了摸那个位置,烦躁地叹了口气。
关迹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顶上阳光迎面扑来,照得他眼睛有些花。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路思考起来,他现在应该回自己屋里去。
按照往常的习惯,没有任务就应该回屋躺着,或者继续修炼,慢慢等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可他今天却不想回去。
他沿着路往前走,走到传送阵前。这时几个弟子还正站在石台旁边检查设备,当他们看见关迹走过来,都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子。
“左护法?”管事的一个弟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您这是要去哪儿?”
关迹看了他一眼:“出去散散心。”
那弟子张了张嘴,随后尴尬地转过身,朝其他弟子挥手:“来来来,快给左护法开传送阵,快呀!”
几个弟子连忙往石台边缘的凹槽里嵌入灵石,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来,管事弟子又问了一句:“左护法这是准备要去哪呀?我们好调整坐标。”
关迹想了想,他现在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不想待在这里罢了。但细细想来现在外面应该挺乱的,天裂了搞得到处人心惶惶,走到哪儿估计都能听见有人议论那道裂缝。
散心?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散心?可他还是想出去。至少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他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黎国国都。”他说,“我去那边有些事。”
管事弟子点点头,走到石台边缘,调整了几块灵石的位置,又在一侧的铜盘上拨了几下。符文流动的方向变了。
“好了,左护法。这次是国都东市附近的传送点,那边隐蔽些,不会太引人注意。”
关迹点点头,走上石台,站在光柱中间。符文亮了一下,光猛地往上冲,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光散去,石台上已经空了。
关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堆着几个破木箱和几袋垃圾,周围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而巷口外倒是有一些人影在外晃动。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套在身上,把里面乾昔教的衣服遮得严严实实,往巷口外走去。
走出巷子,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店铺招牌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摊贩们推着车在路边叫卖,包子、馄饨、糖葫芦、面人、泥哨,什么都有。
人群在街道上挤来挤去,关迹往街上走去,一路上人是挺多的,还遇见了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中间过,行人纷纷避让,溅了一身泥水也不敢吭声。
走在街上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那道裂缝,看一眼又低下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周围几个小贩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说完又警惕地看看四周,之后又散开了。
关迹走在人群里,斗笠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从东街走到西街,从西街走到南街。
他停在一座石桥的栏杆边,双手撑着桥栏,低着头,看着桥下浑浊的河水。那河水也不深,偶尔还会看见有几片枯叶漂过,打着旋往下游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烦躁,桥上人来人往,人们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没有人为他停留,也没有人过问他怎么了。
关迹抬起头,看着河面上倒映的天空,他想着自己为什么要来国都?与其说是散心,可走到哪里他都觉得心里不爽,散心根本就没有用。
他低下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桥栏,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书报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摊子上摆着几摞报纸,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摊子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正在看。
见关迹停在摊子前,男孩连忙站起来,把报纸递过来,招呼道:“客人,买份报纸吧!今天的黎国周报,新鲜出炉的,刚到的!”
关迹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接过一份报纸。
男孩把铜板攥在手心里,朝他咧嘴一笑,又坐回去继续看报纸了。他的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关迹把报纸展开,站在路边看了起来。头版印着一行加粗的大字:“天裂!南维雪山异象震惊天下!”
下面是几行小字,大意是说几天前南维雪山方向突现冲天光束,随后天空出现巨大裂缝,昼夜颠倒持续数刻钟,多地民众目睹。裂缝至今未合,横亘天际,引发各方猜测。
文章拐弯抹角地写了很多,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列了一遍,又逐一否定,最后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此事尚在调查中,请广大民众勿信谣传谣,保持冷静,等待官方通告。
关迹:“……”
第二页是大皇子黎璃璟的讲话,占了整版,标题是大皇子指出黎国拥有最强防护法阵,可保万民无虞。
下面是一大段引述,大意是说大皇子已经下令加强国都防御,全力调查天裂原因,请黎国百姓不要恐慌,相信朝廷,相信皇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些话看着冠冕堂皇,可读着却空洞得很,像是一篇被翻来覆去抄了无数遍的官样文章,什么地方都能套。
关迹没什么感觉,又翻过一页。第三页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新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离谱,连几年前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了。他看完也没记住多少,只觉得这些新闻一个比一个无聊,像是把一堆剩菜倒在一起随便炒了炒就端上桌了,学新闻学学的……
他正准备把报纸折起来,找个地方扔了,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小段后,拐进一条窄巷子,贴着墙站住,收了自己的气息,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在斗笠下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道,终于捕捉到一个灰扑扑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关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人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人跟了进来。
关迹从墙边闪出来,刀已经出了鞘,架在来人脖子上:“别动。”
刀刃贴着对方的皮肤,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关迹绕到他面前,用刀抵着那人斗笠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挑。
斗笠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这脸……好眼熟啊?
“左护法,好巧啊!”那人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也来逛街?”
关迹(慢慢走着)

某人(偷偷尾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