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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山雨篇 未来 关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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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迹想到这些往事只觉得脑袋疼,他不是太多愁善感的人,可每次他面对这些问题时,总是那个退缩的人。
于是他只是深呼吸一口,看着鹤也,开口了:“教主,你刚才说的计划,全貌到底是什么?还有这是第几次了?”
鹤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又像是在等关迹自己猜到。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去摸关迹的头。动作很温柔,像以前一样,带着独属于他的宠溺与安慰。
可当他的手要放下时,关迹直接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计划的全貌吗?”鹤也终于开口了,自然地看着他,“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快了,马上就要成功了。到时候,整个乾昔教将会成功去往未来,来到我们本应该存在的时间线。”
他顿了顿,看着关迹的眼睛,“那才是正确的,现在的这个世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关迹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未来,又是未来。这个词他听了太多遍了,不管是从鹤也嘴里,还是从雪山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嘴里。
每个人都在说未来,每个人都说自己知道未来该是什么样子,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至于你到底被我亲手杀了多少次……”鹤也的声音低了下去,用饱含着歉意的目光看向他。
“这事我很抱歉,不过这些次数,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关迹,一字一句地说,“一共是一千六百一十次。”
关迹愣住了,一千六百一十次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命运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千六百一十次,他被同一个人杀了这么多次,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每一次他都忘得干干净净,每一次他都重新站起来,跟在鹤也身后,叫他教主,听他的话,替他做事,替他卖命。
然后下一次,他再动手,再杀。一次又一次,一共一千六百一十次。
他的脑子嗡嗡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衣服下面那朵蓝紫色的莲花印记。那个东西,这个该死的印记,它不只是让他恢复得更快,不只是让他死不了,它还让他根本记不住。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痛苦,每一次被背叛,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像用橡皮擦过的铅笔印,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摸得到,看不见。
但在那朵花的帮助下,可能连摸也摸不到了,那些痕迹就像是消失在命运的长河里一般,什么也不存在了。
“为什么?”关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开口,可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点沙哑,“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就只是因为……”
“因为你会忘。”鹤也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很平静,他直视着此刻接近破碎的眼睛,直白的说出了真相。
“你的身体会自动清除那些对你不利的记忆,不是我做的,是它。”他指了指关迹的胸口,“是那朵花,它让你活,也让你忘了一切。你每次从死亡中恢复过来,就会失去之前的一部分记忆。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你不记得那些疼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我试过让你记住,之前我提前告诉你我要做什么,告诉你我会捅你,告诉你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可你太紧张了,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还没等我动手,你体内的力量就先失控了,那次差点毁掉整个密室。”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不说了,瞒着你,反而对你更好,至少不用让你体验那种凌迟的感觉。”
关迹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涌着什么,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这个他跟随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个他以为是朋友、亲人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杀了他一千六百一十次。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关迹沉重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让我自己选择。”
鹤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被一种关迹从未见过的表情取代。
那表情还真奇怪,在他看来不是悲伤,也不是愧疚,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像委屈,又像是哀求。
“我怕,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愿意了。我怕你离开,小迹,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的血液可以修复那面镜子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怕被别人知道,怕被别人利用你,怕你被那些人抓走,变成他们的工具。所以我一直保护你,不让人发现你的秘密。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一步步成为教主,你也一步步成为左护法。我以为这样就够了,我以为我可以找到别的办法,不需要再让你受伤,可是没有。”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关迹的手。关迹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鹤也的手很白,骨节分明,甚至比他自己的手还要凉一些。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溜走的东西。
“拜托了。”鹤也的声音变得颤抖,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也变得悲伤起来。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完成它,我们才能成功去往未来,我的计划才能成功。所以拜托了,小迹。”
关迹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花园。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浑身泥巴,蹲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鹤也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那时候鹤也的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没有算计,没有隐瞒,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
它很干净,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可现在那里面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关迹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前往未来?教主,你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你的计划不可能只是为了乾昔教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你还有别的目的。”
“我所认识的教主,不可能因为这些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鹤也看着他,那本就委屈的脸沉默了一下,然后苦笑了出来:“不愧是小迹,直觉还是这么准。”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亭子外的花丛上,“可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你能继续迟钝下去,就像你面对拾门主那样。”
“欸?”
鹤也刚说完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关迹。关迹也不堪示弱同样站了起来,和他对视着。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石桌,桌上摆着茶壶和点心,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
鹤也伸出手,抚过关迹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关迹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
“你放心,”鹤也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乾昔教,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我瞒你们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太激动。”
他凑到关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举动就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似的。
“我自然有办法去往未来,因为我也是从未来来的人。”
“我要把乾昔教的所有人,都带去未来。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那场浩劫中,救下乾昔教的每一个人。”
“你也是从未来来的?”关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神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可这么多年来的了解却告诉他,这人不是在骗人……
鹤也退后一步,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关迹的肩膀:“振作一点,你那边的朋友还在等你消息。你回去之后,去找时允,让他给你好好看看。刚才失血太多了,接下来可要多休息才行。”
关迹看着他,看着这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浩劫是什么?你说的那个正确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可他知道,鹤也不会说。
他会告诉他一部分,然后把剩下的藏起来,等他下次再来问。一千六百一十次了,他从来就没有变过。这就是他这么久以来侍奉的君主,那个充满野心和柔情的君主。
“鹤也。”关迹忽然开口,鹤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样做,”关迹的声音很平静,“真的是为了乾昔教吗?”
鹤也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犹豫:“自然是。”
关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看着那朵蓝紫色莲花所在的位置:“我去找时允,不用人陪,我自己去。”
鹤也看着他,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吧,你自己去。”
关迹转身走了,他走出亭子,穿过花丛,绕过回廊,走到院子门口。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鹤也在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一根线,牵着他的后背,扯得生疼。
他走出院门,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明明是暖洋洋的触感,可他从内到外都觉得冷,冷得骨头都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很乱,一千六百一十次。他被同一个人杀了一千六百一十次,却什么都不知道。鹤也从未来来,要带乾昔教去未来。天裂了,镜片被吸收了,那面巨大的镜子碎了,碎片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像是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锅,让他什么都想不清楚。他只能往前走,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往后推,推到以后再想。
可就在他这么混乱的时刻,他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巴毒得很,可每次遇到危险,那人总是挡在他前面。
那个人给他送过药,给他买过糖葫芦,在他被袭击的时候拉着他跳马车,在他掉进湖里的时候渡气给他。那个人说要保护他,说要让他留下,说要买他的自由身。那个人和鹤也不一样吗?鹤也把他当成什么,而拾眠与……又把他当成什么?
关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他只是忽然很想见他,想看一下那人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
“我这是怎么了……”关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随后他看向了前方的路,沉默地继续走去。
关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时允门前的,他的腿在动,眼睛看着路,脑子却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画面,那些画面以前都是模糊的,现在却变得格外清晰。鹤也把他从花园里带走的那天,阳光很亮,花很香。那时候的鹤也还很年轻,眼睛里没有那么多东西,干净得像一潭清水。
那时的他们坐在破屋子里分一个馒头,鹤也总是把大的那一半给他,说自己不饿。后来时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倒在他们门口,是鹤也把他背进来的,霜月红来的时候也是一身伤。那些日子苦是苦,可关迹觉得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跟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可现在他不知道了。
他停在时允的门前,抬起头,看着那扇大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门口站着两个小童,穿着浅灰色的短褂,手里拿着蒲扇,正坐在台阶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见关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垂手立在两旁。
“左、左护法?”左边那个小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没从睡意里醒过来,“您怎么来了?”
关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迈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直接走了进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身上的衣服还没理好,衣领歪着,袖口也卷着,和他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个小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起来。
“左护法今天怎么了?脸色好差。”
“不知道,衣服都没穿好就来了,以前可从没见过。”
小童拉着旁边的朋友往里面看,支支吾吾起来:“不会是受伤了吧?”
“受伤了也该去找宫主啊,来这儿不就是找宫主的嘛。”旁边的小童也附和着,“那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看看?”
“你傻啊?左护法来这儿还用得着你带路?老实站着。”
两人又闭上了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瞟。关迹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穿过前院,绕过一面影壁,走进后院。
后院铺着青砖,墙角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阳光。一个躺椅摆在树荫下,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松的白袍,头发散着,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捧着一半西瓜,正用勺子挖着吃。
汁水顺着勺子往下滴,滴在地上。听见有脚步声,那人懒洋洋地偏过头,隔着墨镜看了关迹一眼,又转回去了,继续挖西瓜。
“左护法?”那人不满地开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记得来找我,我当你把我这屋的门朝哪儿开都忘了呢。”
关迹站在原地,看着躺在椅子上吃西瓜的时允,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教主让我来看看。”
时允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关迹。
衣领歪着,袖口卷着,头发也有些乱,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关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硬撑着不肯倒的竹子,这可和平时不太一样啊。时允把勺子往西瓜里一插,坐直了身子,盯着关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被人欺负了?”他的语气带变得惊奇,好奇地看着这人,“我们左护法也会有被人欺负的一天?”
关迹没有接话,换作以前,他肯定会回嘴,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时允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心里更加疑惑了。他从躺椅上跳起来,把西瓜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擦了擦手,走到关迹面前,绕着圈打量他。
“你今天很不对劲。”他一边看一边说,“换作平时,你早就骂我了。怎么今天突然脾气变好了?不对不对,你这样子……”
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难道是那个什么拾眠与欺负你了?不可能吧,谁能打过你呀。他给你下药了?不对,向来都是你给别人下药。总不能是他把你锁起来了吧?你还能被人锁住?”
“…………”关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时允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看着他:“能治吗?不能,我就走了。”
他转身要走,时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还不小,捏得关迹都觉得有点重。
“怎么这么不经逗。”时允松开手,语气颇为无奈,“你这人,进去吧。去那里面等我,我换件衣服就来。”
时允(悠闲度假中)

: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