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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山雨篇 黑衣 那人挠 ...
那人挠了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那人总是猜得到,可又不去做。要是我成功逃跑了,也别怪我。算了,我先走了。左护法你加油。”
说完,他一弯腰钻进那道口子,消失在黑暗中。口子慢慢闭合,光也暗了,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地上那堆碎玻璃和几片冰冻的宝石残渣。
关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雾气里,走到拾眠与身边。
雾气正在慢慢散去,拾眠与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当他听见脚步声时,他抬起头,睁开眼看着关迹,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左护法。”他喊了一声。
“嗯。”关迹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雾气散尽了,宫殿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周围的人还在咳嗽、还在拍身上的灰、还在找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黑衣人已经不在了。
拾眠与没有问,关迹也没有说。
两人就这样站着,直到人群开始往宝库方向走,直到中年男人宣布可以离开,直到他们走出宫殿,坐上马车。
一路上,拾眠与都没有提那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关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他该说说,该笑笑,该调侃调侃,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关迹知道,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问,他在等关迹自己说。
关迹没有说,也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说那个黑衣人是我认识的人?说他是我派去的?说他是来搅局的?说他被我送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背叛,背叛教主,背叛乾昔教,背叛自己一直以来的身份。这和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完全不符,这毫无意义就是背叛。
他不能说,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拾眠与没有逼他,他选了另一条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关迹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鹤也。鹤也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道裂缝。
“你们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关迹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无奈地看向一旁,不去注视着鹤也。
鹤也转过身,看着他。他走过来,在关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抱歉。”他说的声音很轻。
关迹愣了一下,教主很少说抱歉。他不是那种会道歉的人,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可现在他却说了。
关迹叹了口气:“该回去了,我们该离开沃云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道裂缝。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可那道裂缝还在,横亘在天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鹤也没有动,看着关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关迹转过身,看着他:“那个女孩,我们还需要去找她吗?”
“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鹤也打断他,“她有自己的打算,她的委托已经算完成一半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们不用管她。”
关迹看着鹤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没有再问。教主不会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这是他这么久总结的经验。
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屋里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弟子们集合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长老们指挥的声音,乱糟糟的。
关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鹤也一眼:“教主,走吧。”
鹤也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往外走。
远处,队员们正在集合,长老们正在点名,孩子们正在排队,传送阵正在充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关迹看着那片热闹,心里想着另一个人。霞叁现在应该没事,但就现在这情况他赶回来也晚了。他是告诉过拾眠与那人不会有事的,可他帮不上忙,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教主还在,乾昔教还在,那些未完成的任务还在。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关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听雪阁的方向。晨光从屋檐上滑过,把青灰色的瓦片染成了金色。那个方向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可关迹总觉得有人在那边看着他。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鹤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关迹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鹤也的步伐。
两人走出院子,站在一条碎石小路上。鹤也站在前面,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人群。弟子们排着队往传送阵走,长老们在旁边维持秩序,物资一箱一箱地搬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都在忙。鹤也看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
“可以了,就走到这里吧。”他收回目光,看着关迹,“打开通道,该回去了。”
关迹愣了一下,看着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才只走到了半山腰:“现在?”
“现在,再晚,我们就走不了了。”鹤也的语气很平静,可那眼神不像是骗人的。
关迹没有多问,点点头,从腰间拔出刀。他翻转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腕。正准备划下去的时候,鹤也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关迹的手顿住了,刀锋停在皮肤上,差一点就要划破。抬起头,看着鹤也。鹤也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罗盘。
那铜制的罗盘,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那一根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并且越走越快,根本停不下来。鹤也看着那个罗盘,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几下,指针反而转得更疯了。
“教主?”关迹上前一步。
鹤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罗盘。指针转了几圈,忽然停了,然后“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一截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另一截还卡在罗盘上,歪歪斜斜的,像是断了翅膀的鸟。
关迹的脸色变了:“这是……?”
鹤也看着那个断了指针的罗盘,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表情像是一直在等的某个东西终于到了。
“这几天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我还以为预言出问题了,不过现在看来……”
他把罗盘收进袖子里,从腰间抽出羽扇,展开,挡住半张脸。扇子后面,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左护法,你还记得我们乾昔教的教义吗?”
关迹愣了一下:“教义?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东西?教主你从没说过。”
鹤也的笑容僵了一下,手上的扇子也停了:“没有吗?”
关迹乖巧地点点头:“没有,教主从来没提过。”
鹤也干咳了一声,把扇子合上,重新插回腰间:“那好,现在立一个。”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声音变得正经了些:“我创办乾昔教这么多年以来,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走向最美好的未来。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那个未来能够成为现实。”
关迹听着未来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个字眼,他已经听鹤也说过无数次了。以前每次听见,他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吐槽过。
可现在,他却想起了雪山上的那个人,那个自称从未来来的人。他站在平台中央,举着那片镜片,说自己是圣女从未来送回来的。说他亲眼见过那个如同炼狱的未来。
“教主。”关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在雪山上,遇见了一个人,那人自称是从未来来的。”
鹤也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迅速就消失不见。
“那种人。”鹤也的声音冷了,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悦,“暂时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不用管他。”
关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奇怪。鹤也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尤其是在他面前。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什么都看得很淡,什么都不在乎。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关迹没有点明,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鹤也看着他,脸上的不悦收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他从袖子里取出那截断了的指针,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收起来。
“虚露镜马上就要复原了。”他平静地看着关迹,温柔地倾诉着,“可你知道吗,镜子再怎么说也是要有边框的。传说中虚露镜本就有边框,有约束、节制之意,是神用来约束镜子的道具。按理说他们应该一起出现才对,可现在那个镜框不见了。”
关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右护法他们在外面找了不少地方,可一直都没有找到。”鹤也顿了顿,看着关迹的眼睛,“而就在刚才,罗盘碎了。左护法,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关迹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罗盘碎了,意味着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
就在刚才那一刻突然出现了,近到让罗盘承受不住那种力量,指针崩断了。他张了张嘴,问道:“那个镜框……就在这里?”
鹤也笑了,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他走到关迹面前,用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几下,不重,可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关迹不悦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鹤也没追,只是收回扇子,看着山下那些正在排队进入传送阵的弟子们。
“左护法,你说那镜框,会不会在他们谁身上?”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弟子身上缓缓扫过,“比如说,某个正在逃跑的人身上。”
关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弟子,心里忽然有些发冷。鹤也已经猜到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被瞒住过。
他知道那和关迹有关,知道镜框可能就在沃云山里。他甚至知道关迹把霞叁送到了冰原,又看着他回来了。
关迹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不知道,教主觉得镜框在这些弟子身上,我可不这样认为。”鹤也转过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关迹看着那些弟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这些弟子的灵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遮挡罗盘的探索。如果镜框真的在他们身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镜框自己有保护,屏蔽了搜索。可罗盘是刚才才出问题的。”
他看着鹤也的眼睛,“刚才,没有什么大的灵力波动,刚才罗盘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指向,所以镜框在这些人身上的可能性不大。”
鹤也看着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还放在那些弟子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左护法说得有理。”鹤也终于开口,收回目光,看着关迹,“那东西现在不在这里,那就只有可能在不在这里的人身上。”
关迹沉默了,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在这里的人,拾眠与、骨溪、永吟岚、还有霞叁。
他们去找霞叁了,都不在这里。他刚才的那番话,无疑把这几个人推入了更深的怀疑。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让鹤也怀疑眼前这些弟子,以鹤也这么多年来的行事风格,这些弟子可能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他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件事而死,一个都不能。
关迹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正准备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喂喂!我说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关迹和鹤也同时转头,一个人影从竹林里钻出来,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上还挂着草叶和冰碴子,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灰,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关迹看着他,愣了一下:“你这是……去荒野求生了?”
那人抬起头,瞪着关迹,不满地大呼小叫:“还不是因为你!那冰原把我冷死了!我疯狂赶回来,到现在才到!你就不能说句关心的话吗?”
关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小声说了句“抱歉”。
那人哼了一声,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鹤也。鹤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那人抱着手臂,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鹤也一眼,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鹤也大人亲自来接?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鹤也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很,可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温和:“我来接的不是你,是左护法。你不过是顺带的。”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顺带的?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就落个顺带的?你个没良心的。”
“你要是不顺带,也可以自己走回去。”鹤也说,羽扇在手里慢慢摇着。
那人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看着鹤也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过头,看着关迹:“左护法,你看看这人,说的是人话吗?”
关迹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面无表情:“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两人总算是同时闭嘴了,可那人还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算了,懒得和你吵。你那边计划进展得怎么样?”
鹤也看着他,羽扇停了:“比你快。”
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哦,那你厉害嘛。”
“那自然。”
关迹站在中间,听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脑袋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们该回去了。”他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还有你,你该回你该去的地方了,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表情既无奈,又委屈:“小迹,你还真是……都不让我多待一会儿吗?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关迹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失踪的事,他们已经发现了。再不回去,拾门主他们可能要把山翻过来找。”
黑衣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衣,露出里面沃云山的服饰,深绿色的上衣,腰带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刻着“霞叁”两个字。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伤,可那张脸,分明就是霞叁。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霞叁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瞪得溜圆,额上青筋暴起。
关迹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也没问。”
霞叁被噎了一下,本来还想反驳,可看着关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脱下来的黑衣往储物戒里一扔,朝鹤也和关迹挥了挥手。
“行行行,我先走了。鹤也,左护法,你们多保重,有缘再见。”说完,转身就跑,冲进竹林里,一溜烟就没了影。竹叶哗哗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关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还在晃动的竹林,叹了口气,这人跑得倒快。
黑衣人:哎呀,一天天的,这傻逼鹤也啥时候可以死啊?
鹤也(安静喝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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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山雨篇 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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