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往忆篇 村子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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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村子，”拾眠与指着那边，“应该就是永吟岚之前说的落脚点，我们先过去，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上山。”
关迹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子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村子里比远处看上去热闹得多。
村口挂着一串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路两边摆着一些小摊，卖吃的、卖玩的，还有卖各种小饰品的。几个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拾眠与看着这副景象，愣了一下：“这是过节了？六连岛最近怎么还有节要过？”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爷听见了，笑着接话：“两位是外乡来的吧？今天是我们村的丰收节，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热闹一下。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两位要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看看。”
拾眠与笑着道谢，转头看向关迹。关迹正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怎么了？”拾眠与问。
关迹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先找住的地方。”
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在村子东头找到一家客栈。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有客人来，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拾眠与说着，可老板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关迹，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这时候拾眠与也注意到了这人的表情，直接开玩笑似的表示:“老板，你不会说今天客人多，只剩一间房了吧。”
老板看着他们失笑了一下，随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还真让他说对了，拾眠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关迹。关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
“算了，一间就一间吧，反正也不多待，左护法应该没有意见吧。”拾眠与说着，而他旁边的关迹只是摇摇头。
老板笑着应了，带他们上楼。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
老板走后，两人站在房间里，一时都有些沉默，拾眠与干咳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我睡地上就行。”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把那叠资料拿出来，摊在桌上，直接开始翻看起来。
拾眠与靠在窗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关迹身上，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些纸，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
“你刚才在看那些孩子的时候，”拾眠与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关迹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累，恍惚了而已。”
拾眠与没有追问，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远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暮色中跳跃，映着那些欢快的人群。
“有时候，”他慢慢开口，“看着热闹的场景，反而会觉得更孤单。”
关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拾眠与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有点，怎么拾门主这是寂寞了？”关迹瞥了他一眼，随口一说。
拾眠与转过身，看着他，笑了：“可能吧。下去看看？毕竟我们来都来了，不凑个热闹可惜了。”
关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资料收好，站起来跟着拾眠与走下去。两人走下楼，走进那片热闹的人群里。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还有人在喝酒划拳。
拾眠与从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旁边还在愣神的关迹一串。关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拾眠与好奇地看着他。
关迹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这人莫名其妙的投喂，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拾眠与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比上次在国都买的好吃。”
关迹愣了一下：“什么上次？”
拾眠与的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他干咳一声，含糊地说：“没什么，没什么，你看！那边好像还有新活动，人又变多了。”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就站在人群边上，吃着糖葫芦，看着眼前的火光。
那火光明亮，照得关迹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眼睛盯着那些欢快的人群，那有些涣散的目光，此刻像是看着别的地方。
拾眠与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这人最近不对劲。从那天晚上看了那幅画之后就开始越来越不太对劲，后来又知道了那镜框的事，情绪就更奇怪了。
要是在平常，他说那句比上次在国都买的好吃，关迹肯定会追问上次和谁买的之类的话，然后顺带损他几句。
可今天，关迹只是“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下文了，拾眠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糖葫芦的竹签扔进旁边的筐里，拍了拍手，朝关迹凑近了些：“左护法，你觉得这活动怎么样？”
关迹的目光从火光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还行吧。”
“还行？”拾眠与故意笑着拉长声音，“就只是还行？你看这篝火，这灯笼，这唱歌跳舞的，多热闹啊。我以前在六连岛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关迹没有接话，拾眠与也不气馁，继续说：“你说他们脸上画那些妆，是什么意思啊？笑脸、哭脸、生气脸……像不像戏台上的脸谱？”
关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支游行的队伍，看着那些画着妆的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可能是祈福用的。丰收节嘛，感谢老天爷赏饭吃，顺便求明年风调雨顺。”
“有道理。”拾眠与点头连忙附和起来，“左护法懂得真多。”
这时候，篝火旁边忽然响起一阵鼓声，咚咚咚的，节奏很快。那些画着妆的人开始列队，排成两排，从篝火旁边走过来。
他们手里都举着灯笼，灯笼的形状各种各样，有鱼的、有羊的、有牛的，还有几个做成花朵形状的，在夜风中来回轻摇。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扮成动物的人，身上穿着毛茸茸的衣服，头上戴着动物面具，一蹦一跳地走在队伍两侧，手里挎着篮子，从里面抓出糖果，撒向路两边的人群。
孩子们欢呼着去抢，大人们也笑着伸手去接，这时一个装扮成羊的女人走到关迹面前，从篮子里抓出几颗糖果，递给他。
她脸上戴着羊面具，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看上去笑眯眯的。关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几颗糖果。
“谢谢。”关迹伸手接了过来，而旁边的拾眠与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尽量挡在关迹前面。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跟着队伍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拾眠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怎么了？”关迹也注意到他的行为，站在他身边问道。
“没什么。”拾眠与摆摆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糖果，“这糖你打算吃？”
关迹低头看了看，把糖果收进口袋里：“放着吧，回去再说。”
拾眠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两人继续往前走，沿着村子里的主路，一路看过去。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吃的，烤串、糖人、馄饨、汤圆，热气腾腾的。有卖玩的，风车、面具、泥人、灯笼，五颜六色的。还有卖小饰品的，木雕、竹编、香包、手链，精致小巧。
拾眠与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转过身对着关迹：“左护法，你看我像不像恶鬼？”
关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人：“不像。”
“不像？”拾眠与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那像什么？”
关迹想了想，认真地说：“像傻子。”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把面具摘下来，瞪了他一眼。关迹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拾眠与把面具放回摊上，快走几步追上去，跟在关迹旁边，侧着头看他。
“左护法，”他跟在关迹后面快步走着，“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关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没有。”
“没有？”拾眠与凑近了些，“那你今天怎么不像之前一样继续呛我了？我说那么多话，你一句都不接。”
关迹沉默了一下，这人平时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不呛人就没法活吗？于是他只是继续撇开脸假装不在意。
拾眠与看着这人明显不太正常的样子，只能无奈地笑笑：“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左护法。平时你可爱和我唱反调了，现在你都不怎么理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关迹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只是露出一幅觉得这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看着他：“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拾门主还有这种爱好，那我下次一定会继续和你唱反调的。”
“呵呵，左护法你啊……”拾眠与跟上去，绕到他前面，倒着走，面对着关迹，“你看看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关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拾眠与笑了下，那笑容既温柔又心疼：“你看，说不出来吧？”
关迹别开脸尽量不去看这人，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绕过去。拾眠与也不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有些沉。周围的人群欢笑着从他身边经过，他就像一块石头，立在流动的河水里，一动不动。
拾眠与叹了口气，还是快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拾眠与走在关迹旁边，时不时说几句话，逗他两句。
关迹偶尔回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不搭腔，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拾眠与停下来，买了一个糖人，递给关迹。
关迹看着那只糖做的兔子，没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一直吃这些甜食。”
“拿着吧。”拾眠与把糖人塞到他手里，“你看这兔子，多像你。”
关迹低头看了看那只咧着嘴笑的兔子，又抬头看了看拾眠与：“哪里像啊？”
“眼睛。”拾眠与一本正经地说，“又大又圆，亮晶晶的。”
关迹沉默了一下，把糖人塞回他手里：“不像。”
拾眠与也不恼，把糖人举起来看了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挺像的，和你现在的表情更像，气鼓鼓的。”
关迹没有接话，只是无语地看了这人一眼随即又快步离开了，拾眠与跟上去，把糖人举到他面前：“左护法，你不吃吗？挺甜的。”
关迹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糖人拿过来，咬了一口。拾眠与笑了笑：“好吃吗？”
关迹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走着，吃着糖人，看着周围的热闹。
走到村子的另一头，人渐渐少了，灯火也稀疏了些。远处还能听见鼓声和歌声，但已经不太清楚了。
关迹停下来，站在一棵老树下，抬头看着天上即将出现的月亮。拾眠与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太阳落下，月亮逐渐接替它成为天上唯一的主人，那月光也照在了两人身上。远处是热闹的人群，近处是安静的树影，一静一动，像两个世界。
“拾门主，”关迹忽然开口，“你说要找那个古迹，是真的想找，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旁边的拾眠与只是转过头看他：“还是什么？”
关迹沉默了一下：“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出来走走？”
拾眠与听见他这样说，像是被逗笑了似的，用袖子挡住嘴巴笑了笑：“那左护法，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关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亮。拾眠与也抬头看月亮，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是真的想找，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关迹转过头看他，月光下，拾眠与的脸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说不出的东西。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关迹看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关迹说，“拾门主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逗我玩，看上去完全没有在认真像这件事。”
拾眠与被他说得一愣，确实刚才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于嬉皮笑脸了，随即他笑了出来：“那是因为我看你不开心，想让你开心点。”
关迹看着他，拾眠与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拾眠与伸出手，飞快地在关迹脸上捏了一下。
关迹往后一跳，明显被他吓到了，双眼直截了当地瞪着他：“喂！你、你干什么！”
“看你脸太僵了，帮你活动活动。”拾眠与收回手，笑得一脸无辜，“你看，这不就有表情了？”
关迹揉了揉被捏的地方，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来都来了，不逛完多可惜。”拾眠与走到前面去对着关迹说起话来。
关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卖水的小摊，摊主是个看上去年纪大的大叔，此刻正低着头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收摊了。
拾眠与连忙走过去：“大叔，还有水吗？来两瓶。”
大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他盯着拾眠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你不是那个小拾吗？”
拾眠与也愣住了，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忽然认出来了：“王大叔？”
“对对对！”大叔高兴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拾眠与，“哎呀，好多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拾眠与也有些意外，笑着说：“大叔，您怎么在这儿？不是在二之岛那边卖早餐吗？”
“搬了搬了。”大叔摆摆手。
“我老婆她妹妹在这边，我们就搬过来帮忙了。今天不是过节嘛，出来摆个摊，卖点水。”他看了看拾眠与，又看了看旁边的关迹，“你这是……带朋友来玩？”
“嗯，出来走走。”拾眠与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钱，“来两瓶水，大叔。”
“不用不用。”大叔连忙摆手，从摊上拿了两瓶水塞到他手里，“拿去喝，不收钱。咱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个？”
拾眠与也不推辞，笑着接过水，递给关迹一瓶，大叔看着关迹，笑着问：“这位是？”
“我朋友。”拾眠与说，“姓关。”
“关公子好。”大叔热情地打招呼，“长得真俊，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
关迹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大叔也不在意，转过头继续跟拾眠与说话。
“说起来，你们那时候在二之岛，可是没少照顾我的生意。”大叔笑着说起往事来，边说还边怀念似的擦拭着摊位，“尤其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天天来买早餐，一次就能吃七十笼包子，我现在还记得呢。”
拾眠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哈哈、哈，师姐确实……食量有点大。”
“大什么大，能吃是福。”大叔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拾眠与的肩膀，“那时候你们几个孩子，破破烂烂的，我还以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流浪儿。谁能想到，后来居然是那么大一个门派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感慨地叹了口气。拾眠与笑了笑：“那时候确实挺惨的。”
“可不是。”大叔点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讲，“不过现在好了，你看你现在，穿得体体面面的，还有朋友陪着出来玩。好样的，好样的。”
大叔又拍了拍拾眠与的肩膀，拍得砰砰响，拾眠与被拍得有点疼，但也没有躲，只是笑着应和。
关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想起以前知道的那些事，沃云山被屠，满门几乎死绝，活下来的人四处逃亡，不知道躲在哪里苟延残喘。后来过了很多年，才慢慢重新站起来。
他看了看拾眠与，这人正笑着跟大叔聊天，脸上满是感慨。
他甚至还想象了一下这人以前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往忆篇 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