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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化昨篇 旧识   面对拾 ...

  •   面对拾眠与那玩世不恭的调侃,青芜虽然表情停滞了一下,但面上那妩媚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她轻抬玉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依旧甜腻:“拾门主说笑了,不过是些不懂规矩的客人闹出的小动静罢了。佺凪赌坊经营多年,这等小事,青芜自会处置妥当,定不会扰了几位的雅兴。”

      她说着,目光已转向身旁待命的几名护卫,语气陡然转冷:“传我令,下层所有出口暂闭,安抚宾客,查明爆炸缘由。若有趁机生事者,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是!”护卫齐声应道,迅速分散离去。

      拾眠与闻言,也只是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转过身,面向关迹和永吟岚,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好了,这边麻烦事解决了。剑已暂时封存在他们的箱子里,后续如何处置,就是金坊主该头疼的问题了。咱们这趟差事,算是办完了。”
      他说话时,关迹只是平静地回视,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时,青芜已迅速吩咐完毕,她转回身,脸上又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几位贵客,实在抱歉,今日让您们受惊了。眼下坊内需处理些杂务,恐有招待不周。”
      “您看,这都快到用膳的时辰了,不如让后厨备上几道小菜,几位用了晚膳再走?也算是我赌坊一点赔罪的心意。”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眼下这混乱场面,任谁都知道绝非吃饭的时候。
      拾眠与自然从善如流,他拱手笑道:“青芜姑娘太客气了,赌坊事务要紧,我们怎好再叨扰。改日若有机会,再来叨扰姑娘的好茶。”

      话已至此,青芜也不再虚留,她微微欠身:“既如此,青芜便不强留了。今日招待不周,还望三位海涵。”
      “结束后,我定当禀明,改日再向拾门主致歉。我需即刻去查看爆炸现场,便先失陪了。”她说着,唤来一名看似头目的护卫,“你,替我送送拾门主一行。”

      “是,青芜姐。”那护卫恭敬应道。

      青芜朝三人最后点了点头,便带着剩余的人手,匆匆朝着通往下层走去。
      拾眠与目送她离开,这才对关迹和永吟岚笑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这地方,待久了总觉得气闷。”

      永吟岚早已收拾妥当,闻言便上前一步,温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在那名护卫的引领下,也朝着通往下层走去。
      正如拾眠与所料,赌坊的主要出口位于下层,要离开,爆炸发生的区域是他们必经之路。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便越发明显,周围尽是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和护卫们呼喝维持秩序的声音。

      来到赌坊最下层,这里的景象与上层奢华的私人区域截然不同。开阔的大厅内,原本密集排列的赌桌、戏台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人群被护卫们疏导到边缘区域,虽未发生踩踏,但每个人脸上都惊魂未定甚至有人还有点兴奋,朝着大厅中央某处指指点点。

      大厅中央,一片不大的区域被拉起的红色绒绳隔离出来。
      地面有明显的焦黑痕迹,几处装饰性的木质围栏和垂幔被炸得残破不堪,碎片散落一地。
      火已被彻底扑灭,只剩下缕缕青烟从焦黑的残骸中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灰烬的味道,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坊内工匠和管事模样的人正在绳圈内仔细检查,低声交谈。

      青芜已经到了,她正站在绳圈外,冷静地扫视着现场,听着身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的汇报。
      那男子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拾眠与三人并未刻意靠近,只是随着引路的护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经过青芜附近时,正好听到那管事的汇报到了尾声:“火势已完全控制,所幸爆炸威力不算太大,且发生时周围赌客已被那戏法吸引到稍远处观看,故无人伤亡,仅有两人被飞溅的木屑轻微划伤,已安排医治。”

      青芜点了点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她追问:“原因查明了么?是人,还是器械故障?”

      管事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现场残留物来看,不似寻常器械过热或符文失控。倒更像是人为引爆了某种火药。”
      “而且,我们的人在疏散人群时,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想趁乱往出口溜,被当场按住,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侧过身,从身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一个用丝帕托着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递给青芜查看。

      就在青芜低头细看时,跟在拾眠与身后半步的关迹,目光无意间掠过那布包中露出的些许黑色粉末。
      那粉末在赌坊变幻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略带金属光泽的暗沉黑色。

      看到这东西的关迹,脚步顿了一下。
      一直留意着他的拾眠与立刻察觉,侧头低声问:“怎么?”

      关迹收回目光,用足以让身旁两人听清的声音说道:“那火药。质地奇特,光泽暗沉偏金属色,不是黎国或周边几国常见的配方。”
      他继续补充道,“倒像是永夜国那边的,那边喜欢往里面掺碾碎的晶石粉末,燃速极快,爆破力集中,但产量稀少,价格昂贵。”
      “紫晶女士那把枪就是用的这个,一般人可用不起。”

      永吟岚闻言,确实想到了之前紫铜身上的那把枪,确实挺适合紫铜的灵力的,毕竟她可以自己产水晶。
      永吟岚也低声回答道:“既然如此,这等稀罕物怎会出现在一个小小赌徒身上?”

      他们这边低语,那边青芜也已看清了火药,她显然也认出了这东西的不凡,明显也感到诧异。
      她不由抬眸,正好对上关迹平静望来的目光,青芜微微一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

      就在这时,拾眠与老早就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角。
      他对眼前帮忙引路的护卫说道:“看来青芜姑娘已抓到嫌犯了,那便好。我们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劳烦继续带路。”

      青芜闻声抬头,忙敛去眼中的异色,朝拾眠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让拾门主见笑了,几位慢走。”
      她示意护卫继续送客,不可怠慢了。

      拾眠与点头,率先迈步。永吟岚紧随其后,关迹也收回目光,准备跟上。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穿过最后一片略显拥挤的人群,靠近赌坊那扇正门时。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爆炸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一阵嘶哑的怒骂声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四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正押着一个挣扎不休的男人朝青芜所在的方向走去。那男人确实如护卫所言,身形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干瘦,衣衫略显陈旧,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此刻正因激动和愤怒而显得怒视着周围的人群。

      他被两名护卫押着双臂,却仍不停地扭动,试图挣脱。押送他的护卫之一,正是刚才向青芜汇报的那位管事。
      他一边用力制住挣扎的赌徒,一边对青芜解释:“青芜姐,就是这人!爆炸刚停,别人都在往外跑或愣神,就他一个人埋头往出口冲,形迹可疑。我们拦住一搜,果然从他内袋里找到了这包火药!人赃并获。”

      那赌徒闻言,骂得更凶:“放屁!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塞给我的!你们赌坊店大欺客,想找替罪羊!”
      他的叫骂声吸引了周围不少惊魂未定的赌客的目光,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骚动就在拾眠与他们行经路线的不远处。关迹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打算继续前行。
      可就在他目光掠过那赌徒脸庞的瞬间,那原本正在骂骂咧咧的赌徒,也不知怎的,忽然转头,视线直直地撞上了关迹。

      赌徒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猛地僵住,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关迹的脸,眼神从迷茫,到惊疑,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喊出什么名字,却又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他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幻觉,目光又飞快地扫过关迹身旁的永吟岚。

      “救……救我!”赌徒忽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凄厉的喊声。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趁着护卫因他瞬间的呆滞而稍有松懈时,竟然猛地挣脱了部分钳制,踉跄着朝关迹所在的方向扑来!

      他枯瘦的手伸得笔直,目标明确地指向关迹,像是一只困兽嘶哑的喊叫着:“救我!他们冤枉我!你看在我……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拜托,救救我!”

      关迹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直面这个扑到近前,却被迅速反应过来的护卫再次死死按住的赌徒。
      他仔细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搜索着自己一片混沌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碎片。

      “你是谁?”关迹开口平静地询问,那只是纯粹的疑问,“我认识你?”

      那赌徒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脸上激动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他仰着头,看着关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灰蓝色眼睛,里面确实没有丝毫熟悉或伪装的痕迹,只有陌生的疏离。

      片刻的死寂后,赌徒脸上露出极度的失望,随即这失望迅速扭曲,化为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黄黑的牙齿,嗤笑一声,自嘲起来:“呵……呵呵……果然,果然啊!成了大人物,进了高门,就不一样了!”
      “是了是了,我们这种下三滥的赌徒混混,哪配让您记得?”

      他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信息量却颇大。周围的护卫,包括匆匆赶来的青芜,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永吟岚此时一个箭步,已然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关迹侧前方。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只是凝重许多,他温声开口道:“这位朋友,怕是惊吓过度,认错人了吧?左护法常年深居简出,鲜少与外界接触,想必与你并无交集。”
      “眼下赌坊正处理要事,我等外人不便打扰,还是莫要胡言,耽误了青芜姑娘正事。”

      他说得合情合理,既维护了关迹,又给了赌坊台阶下。
      同时,他借着侧身的动作,右手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关迹垂在身侧的手肘,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催促动作。

      青芜也立刻上前,她先是对关迹歉然道:“左护法受惊了。此人怕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随即她面色一沉,对护卫厉声道,“还不快把人带下去!堵上嘴!仔细审问!”

      “是!”护卫应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团,就要往那赌徒嘴里塞。
      然而,那赌徒的执拗超乎想象,就在布团即将塞入口中的前一瞬,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竟然从两名护卫的压制下抽出了一条手臂,枯瘦如爪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探。

      竟一把抓住了关迹的脚踝!
      那触手十分冰凉,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关迹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裤脚,肮脏而颤抖的手,眉头终于明显地皱了起来。
      这人带给他的只有烦躁,但现在他却被勾起了好奇。
      他确实什么都记不得了。但万一呢?万一这面目可憎的赌徒,真的与他那空白的过去有关联?

      护卫们大惊,立刻要用力掰开赌徒的手。关迹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等。
      他缓缓蹲下身,与被迫跪压在地上的赌徒视线齐平,无视了对方眼中的怨毒和嘲讽,再次开口:“把手松开。我问你,你是谁?为何说认识我?说清楚。”

      赌徒的嘴已被一名护卫从旁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更大。
      这时,拾眠与走了过来。他没有像永吟岚那样试图挡在中间,而是直接走到了关迹身旁,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看赌徒那只紧抓不放的手,然后又看向关迹,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真有兴趣?这人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善茬,满嘴胡话的。”

      他语气轻松,但当他看到关迹眼中那认真的神色时,拾眠与心中了然。
      关迹没有看拾眠与,依旧盯着赌徒,回答道:“他说他认识我,但我对他却没有一丝记忆,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拾眠与点点头,他拍了拍关迹的肩膀,站起身,对一旁面色有些为难的青芜笑道:“青芜姑娘,看来我家左护法对这人的胡言乱语还真上了点心。”
      “反正人也抓到了,审问也是审问,不如……让我们也听听?问清楚了,若是胡扯,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们绝无二话。若是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旧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那也算替青芜姑娘你,多弄清一桩案情线索,不是吗?毕竟,这人可是口口声声认识我的左护法呢,我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这话说得漂亮,让青芜不好断然拒绝。
      但永吟岚闻言,却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站在拾眠与身边:“门主,此人来历不明,言行癫狂,恐有诈。此地乃是非之所,不宜久留,更不宜节外生枝。不若先回山,再从长计议?”

      关迹终于松开了对赌徒的逼视,他缓缓站起身,那只手依然抓着他的脚踝。
      他看了一眼永吟岚,眼神示意自己听到了,但却转向拾眠与,平静道:“我想问问,用不了多久的。”

      拾眠与看着他,又看看脚下那赌徒不甘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对永吟岚道:“别那么紧张嘛。问几句话而已,能出什么事?真要有事……”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理所当然地笑起来,“不是还有我在么?天塌下来,也先砸我这个门主。小迹既然想问,就让他问。咱们沃云山的人,在外头还不能有点好奇心了?”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护短和纵容的意味,永吟岚知道拾眠与一旦决定,很难改变,何况关迹也表明了态度。
      他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妙的警戒姿态。

      关迹对拾眠与最后那句话似乎有些无奈,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拾门主言重了,不至于。”
      拾眠与只是笑,不再多说。

      青芜将这几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她知道拾眠与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强行拒绝,不仅显得不近人情,还可能开罪沃云山。
      况且,这赌徒攀咬关迹,若真有什么内情,在赌坊内弄清楚,总比流传出去变成风言风语要好。
      至于安全问题……在佺凪赌坊的地盘上,她自信还能控制局面。

      于是,她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对拾眠与道:“拾门主既如此说,青芜自然没有异议。左护法想问问话,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赌坊大殿人多眼杂,不是问话的地方。不如移步至后院的临时羁押室?那里清静,也便宜护卫看守。”
      “如此甚好,有劳青芜姑娘安排。”拾眠与拱手。

      青芜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几名护卫用力掰开赌徒的手,将他牢牢制住,押着往后殿方向走去。
      赌徒这次没再激烈挣扎,只是被拖走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关迹。

      永吟岚在众人移动前,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递向青芜,温言道:“青芜姑娘,今日多有打扰,此物乃不久前淘到的蓝珀,不成敬意,还望姑娘笑纳,算是沃云山一点歉意。”
      这颗蓝珀价值可不菲,青芜眼中掠过满意,笑着接过:“永先生太客气了。那青芜便愧领了。请三位随我来。”

      临时羁押室位于赌坊主体建筑后侧的一排石砌平房内,专用于暂时关押在赌坊内犯规闹事之人,等待坊内执事或坊主发落。
      房间不大,四壁坚固,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和高处一个小小的透气窗,室内点着一盏光线稳定的灯。

      赌徒被特制的镣铐锁在房间中央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镣铐上刻有抑制灵力的简易符文,让他无法动用灵力,但手脚仍有一定活动空间,也能正常说话。
      护卫将他锁好后便退出房间,守在门外。室内只剩下关迹、拾眠与、永吟岚,以及被锁住的赌徒。

      青芜并未进来,只留在门外廊下,以示避嫌,也方便掌控全局。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室内只剩下了赌徒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声。

      关迹走到赌徒面前站定,拾眠与则懒洋洋地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一副旁观姿态,永吟岚也在一旁。
      关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直接开口,重复了最初的问题,语气倒是比在大厅时更冷冽: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是谁?为什么声称认识我?”

      赌徒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我是谁?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两百年前,佺凪赌坊边境黑石镇,灰鼠这个名字,您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化昨篇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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